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来去即霜(五) 半神的记忆 ...
-
先前祝祈用神识探查时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发现,她感受到一种来自先天界的气息。
纪殃天生魔体,自与天界不相融合,又怎么会有天界的物事?
纸人摇摇摆摆,费力从纪殃的榻下推出一个匣子,祝祈温声道句“辛苦你了”,纸人跳到匣子上,示意她打开。
“烛玉,果然如此。”
只见匣内静静躺着一块蜡质玉石,许是在暗无天日之处待久了,灰蒙蒙的一点光芒都没有。
有传说云,一神明志怪曰为烛龙者,人面龙身,口中衔烛,掌管昼夜。其中所言“衔烛”,便是这块小小的玉石。
烛龙原先为上古神兽,钟山之神,后来天界混战,神族没落,它也不知所踪。烛玉为它的至宝,现在也就散散丢在外头,蒙受灰尘。
祝祈好歹身为现天界之人,断不会瞧着烛龙的宝物流落在外。
“虽说烛玉可带来光明,但也有一点不好,就是放在人身边久了,会使人变得暴躁烦闷,更莫论这些稍稍牵制就冲动的灵体了。”祝祈将烛玉收好,“还是找个时间送回去。”
至于送这件宝物来的人,她猜测与在院中那个小丫鬟所说的大师脱不了干系。
“能够自由出入先天界之人,甚至夺走烛龙宝物的,到底是谁呢……”
生辰日很快到来。
大街小巷热闹非凡,百姓听说季府小公子能出来了,纷纷探头探脑,脑子灵活些的,或是与季氏交好的,都为季氏夫妇送上祝福。
“恭喜恭喜城主大人啊,这下可算后继有人了呀!”
季城主笑得额上都是褶皱,连连摆手:“算不得,这算不得什么!”
“我倒听说,你那女儿也学成归来,以后当个医者,定会匡扶正义,悬壶济世啊!”
“哎,季兄,你有这么一双儿女可真是了不得啊!”
季城主开心至极,夫人倒温婉笑着,轻轻咳嗽,城主一时间察觉到了,道“失陪失陪”就忙不迭扶着她回去。
季嫽也换了身红衣,将烬霜别在腰间,出门就看见城主搀扶着夫人走过。
“爹,娘。”
“嫽儿啊,我与你娘亲看看你弟弟准备没有,你先去前厅帮你姑姑招待客人啊。”城主仁慈道。
季嫽不疑有他,应声道:“好。”
“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祝祈心道,看看季嫽,接着转向季氏夫妇,“这对夫妇,明显要死了。”
他们眉目都有黑气缠绕,身后跟了几个稚童的神魂,见祝祈瞧过来,各自咯咯嘻嘻笑了一番。
童子的亡魂一般不会对命厚之人下手,因自身实力不强,他们便讲究时运,你的时运将至时,他们才会来讨债。可如今季氏夫妇身后跟了这么多,看来过往作孽深重,现在命数将休矣。
“大师。”祝祈收回神,那季氏夫妇已到了纪殃的院子,他们背着身,把那个“大师”遮了个严严实实。
祝祈试图绕到背面,却被结界挡住。
她再一瞧,原是束缚住那群跟过来的稚童的。
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愤恨与惧怕,却都不敢吱声。
祝祈动动手指,刹那雾气停滞,又在一息恢复正常。
她试探触碰结界内壁,没有阻拦,便在一众小童惊恐的目光中穿行而出。
烟雾弥漫之中,那人全身笼罩在黑斗篷之下,戴着漆黑的面具,身形不高,声音刻意压低,令人难以分辨其性别:“此阵将成,不过,还需一物……”
“大师您说,我马上吩咐去办。”夫人显得焦急。
那黑衣斗篷人道:“你们这个小少爷虽有神途却无仙命,只需要同有命格的一人作引,就可得道飞升。”
夫妇互相看一眼,城主道:“大师所言……莫非献祭?”
“正是。”
黑衣人继续道,“你们那个女儿,本就受天道眷顾,又得到神明传承,作为登仙媒介再好不过。”
夫人没有犹豫:“好。”
城主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夫人你……再怎么说,嫽儿也是我们的孩子啊……”
“那又如何?我好不容易生下的辽儿,难道你就忍心看他死去吗?”夫人甩开城主的手,道,“我已经等了十五年,不想再等了!”
季夫人眼眶通红,城主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同意了:“……好。”
祝祈暗道不妙,转身飘去前厅,季嫽还在招呼人,腰间烬霜因与祝祈的共鸣而微微躁动。
“烬霜,你是察觉到什么了吗?”季嫽走到暗处,抚上剑柄,安慰道,“没事,今晚过后,我们就离开。”
“这怕不是能不能了……”祝祈欲提醒她,瞧着那些魂魄浮动散发的光,心上有了主意。
她轻轻呼气,一缕飘烟缓缓掠过季嫽。
“嗯?”季嫽注意到什么,低头,地上点点光亮聚集,她凝眸,发现是一行字。
“……快走。”
“有人要杀你。”
祝祈不太确定季嫽能不能看见她用魂魄落的字,按道理来说,幻境里的她不能干涉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走向,就连之前她死去后的背景都被修正了,但她现在身为季嫽的剑灵,以这个身份提醒她,并不算破了规矩。
更何况季嫽随傅神医修行几年,早就习得可看阴阳的本事。
季嫽仿佛见怪不怪,有人来了,她作势拂袖,实际打乱了光点,使其慢慢流散。
“娘,爹。”季夫人上来挽住她的小臂,温和慈爱,见不出方才痛苦的模样:“嫽儿啊,你也该好生歇着了。”
“娘,我不累。”季嫽道,“对了娘,我前几日给您的丹药您吃了么?”
“当然。”季夫人笑着,语气不容拒绝,“嫽儿,你随娘到庭院坐着罢,正好咱们说些体己话,前头你爹应酬就行。”
季嫽应下,祝祈没跟上去,反去了另一处地界。
季嫽走了一会,没听到季夫人继续说话,转过身瞧,眼前忽的一黑,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嫽儿,你莫要怪娘,娘只是太想辽儿了……”
季夫人收好黑衣人交予她的迷幻粉,微微咳嗽,一人出现,将季嫽背起竟是毫不吃力。
“谢谢你,奉娘。”
“可以了。”红光跃动,邪黑的阵法上处锁着一人,铁链自四面垂落,黑衣人挥挥手,奉娘背上,季嫽慢慢悬浮于空中。
黑衣人嘴中念诵咒语,季夫人不敢打扰,只焦心地望着被铁链锁着的那处。
地面忽现数道裂痕,阵法中心的季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周围的黑气如同有生命一般蠕动着,逐渐向她汇聚。
“啊啊啊啊啊啊——”
怨魂尖叫声此起彼伏,变得浑浊。
“季明池!”祝祈赶来,并指念咒,一道金光闪过,打断这场仪式。
季夫人怒斥:“谁!——”
“我。”
符阵上方,原本锁着的铁链不知何时被打开,虚虚围绕一人,赤芒流转,链身蜿蜒处血纹隐现,每一环扣皆浮游着业火红莲的残影。
罡风掠过,那些暗赭光痕便如活物般游走,将百年封印的怨气化作灼灼烈火燃烧。
“辽儿!”季夫人惊喜,又带了恼怒,催促道,“大师还未作法完成,你快回去!”
纪殃抬起眼皮,没甚情绪:“何人告诉你,我是季明池了?”
他轻轻一挥手,那些缠绕在季嫽身上的黑气便如同被风吹散一般,渐渐消散。
“什……什么?”季夫人没理解此意,黑衣人却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还是成了!哈哈哈!”
“什么意思?你不是我的辽儿,那我的辽儿呢?!”季夫人想抓住身边人的衣襟询问,奈何身边除了奉娘再无他人。
“不枉我十五年时间等待,引魂入体,借神魂养育,先天魔族,终于……”他话未尽,噗嗤一声,原是一只爪子破了他的胸膛,恶鬼嘻叫,撕咬他的血肉。
“怎么会……”黑衣人意识涣散,一瞬就没了生息。
金光大盛,便是趁这时,季明池抢过季嫽,把她送回祝祈身边。
纪殃抬抬手指,终是没有阻止。
祝祈为季嫽输送灵力,逼出她体内的黑气,周遭怨鬼嚎叫,季明池道:“我试试罢。”
它停在季嫽额头处,慢慢融合。
金色流光淌至全身,祝祈道:“这是……要成神了。”
先前就有传闻,季氏一族深受天道宠爱,不仅先祖飞升成神,其他季氏族人最高都有成为半神的。但俗说“某人祭天,法力无边”,这些命里能成神的孩子多半都是亲近之人献祭换来的。
黑气还在聚集,浓烈的鬼气掺杂灵力,许是没有目标,无人命令,都往祝祈身边钻。显得十分怪异。
那边季夫人开始咳血,因凡人之身不见鬼神,便颤颤巍巍指着纪殃,道:“你不是我儿,那你是谁?”
“你以为呢?姨娘。”纪殃轻轻一句,却好似要了季夫人的命。
她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其实更多的是不敢承认:“你……你真的是……纪殃。”
纪殃,她噩梦中那个孩子。
她亲妹妹的孩子,纪氏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