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她还活着》敲山

24、来去天界 我异父异母

　　忘川河上，幽蓝荧光明灭，星光闪闪。在河中央坐落着一间屋堂，名为往生堂。
　　九鼎钟汤错杂陈列，咕噜噜冒着热气。红发秧色裙的少女在用长柄木勺搅拌着锅内浓汤，她透着势必要毒死人的认真，很难让人不怀疑她是否在锅里加了什么小料。
　　祝祈主动招呼：“孟婆大人近来可安好？”
　　孟叩专注盯着面前的汤，没有表情：“很好。”
　　她在汤里加了一味草药，汤色更绿了。
　　祝祈：“……你加了什么？”
　　孟叩舀出一勺，黄中泛绿，绿中带黄，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漂浮在上面，“尝尝?”
　　祝祈婉拒：“我还不想再死一次。”
　　“哦。”孟叩道，眼都不眨地喝下这一勺孟婆汤。
　　“很好……喝。”她本就死白的脸更加惨白，灵魂已经出窍，挺直着身躯倒地。
　　“孟婆大人?孟婆大人！”

　　鬼坊传闻，孟婆大人喝了自己调剂的孟婆汤，又双叒叕倒下了。
　　提起这位孟婆大人也大有来历，祝祈知道，孟叩是从往生路回来的鬼魂，她在鬼界待了几百年了，这几百年里一直在研究汤药，非常痴迷。
　　祝祈和她第一次见面就差点被灌一碗孟婆汤，魂不归兮。

　　“你来找我何事？”孟叩悠悠转醒，看起来早就适应了这副时不时晕倒的场面，询问祝祈。
　　祝祈将生灵木环取下来，道：“阿荼。”
　　生灵木环开了几朵小花骨朵，随着绽放，荼也从里面出来。
　　“大人。”她看看周围环境，很是迷茫，“这里是哪儿？”
　　“是孟婆堂。”祝祈与她解释道，”是这样的，如今我身份不便，便想着孟婆大人能够帮我照料一下荼。”
　　孟叩凑过去闻闻荼，评价道：“你很香。”
　　“用来做我的香料，肯定不错。”
　　荼眨巴眨巴眼睛：“大人，香料是什么？”
　　祝祈：“就是很香很有料的意思。你可以跟孟婆大人学习变得更加有意思。”
　　孟叩抬头：“好。”
　　荼不明所以，但终是听大人的话，留在了鬼界。

　　另一头的街道上场景则大不同。
　　由于鬼王的威慑路上的鬼跑光了，闫亍大大咧咧，茧夫人提灯跟在后头，白骨头灯燃下的灯油滴在鬼火跳横的青幽石子路面，砸成白花。
　　“啧，又来了个神人。”
　　茧夫人话音刚落，她们背后，兀然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小女声。
　　“打扰了，请问东王在这里吗？”
　　闫亍没回头，“你来得不巧，鬼出刚带着她小徒弟上天界了。”
　　“谢谢噢！”嗒嗒的脚步声逐渐消弭，闫亍才道：“茧夫人，你说话能不能好好说。”
　　茧夫人：“不能，你个死鬼。”
　　“……”

　　待安顿好荼，祝祈与重演一同回了天界。
　　时见早在殿前等待，拉着重演去登记名册，祝祈便闲来无事一路走走，这就撞上了一个不知什么形状的物体。
　　说是物体，应该是活物。
　　“活物”伸长脖颈吱哇乱叫，嘶哑声音好不凄惨，好似后头有什么个鬼煞追赶，扑腾翅膀，一只乱羽飘到祝祈脚旁。
　　“喂！站住！”来人气喘吁吁，手里拿了柄木刷，嘴上喊道，“阿美，快来沐浴了！”
　　“噶噶——！”
　　被称作“阿美”的灵宠很不情愿，鹌鹑似的躲在祝祈身后，祝祈眨眼，道，“那个……”
　　“你就是新来的花神大人罢？欢迎来到天庭！”
　　青绿长衣的男神仙很是热情，与她介绍完自己后弯着眉眼笑嘻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抓住阿美的翅膀，道，“好了，乖乖听话。”
　　祝祈看他拎着阿美走远，绿色发带飘飘欲仙，低头一瞧，一只漂亮的黑色羽毛落在脚边。不过在日光沐浴下，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所以大人还是不在天界吗？”回来天庭后绕盛京转了数圈的某神哀怨问道。
　　时见迷茫：“我不知道呀，方才大人还在这里，也许有什么事先走了罢？”
　　祝祈当然有事，不过并非什么大事——她的居所，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星尘，锦月白袍，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一种上神风态，眉目都是悲慈。
　　他抱了把琵琶，寻到祝祈，在她开口前含笑道：“明安，吾来投奔你了。”

　　祝祈扶额，对他的趣味表示尊重：“仙尊大人，这是又念着什么事儿了来找我？”
　　仙尊很是理所当然：“来寻你听曲，也不可以么？”
　　”请便。”祝祈接过他的琵琶试了试音色，很清脆的转音，像是荡开数层的涟漪。
　　“就一曲《渡江月》，吾已好久没听了，甚是想念。”
　　他说这句时，眼睛是注视着她的，恍惚间好像是在对她说的一般。
　　不过祝祈没有注意到，稍稍调整姿势后就弹奏起来。

　　“……”
　　“人间的《渡江月》，百听不厌。”一曲奏完，她收音，后评价道。
　　“好！”
　　一声喝彩如惊天霹雳炸开这里，原来不是仙尊的发声，而是——方才那位给灵宠沐浴的男神仙的。
　　仙尊侧眸，在他迎面走来之前留下一句“吾先失陪了”就飘衣离去，与祝祈在传声阵内道“改日再见。”
　　“方才那位是……”褚师厌没看清，只是嘴上问问，注意力还放在祝祈身上，满眼惊喜，“花神大人，你竟然会弹琵琶！“
　　“生活所迫罢了。”祝祈谦虚道。
　　“那……”
　　“不好啦山神大人！”褚师厌话还没说完，就被往来的土地神打断。
　　“阿美掉进魔族地界去了！”

　　而此刻，来到上花山的某神：“……我看起来很好整吗。”

　　相传在尽渊界中，曾经孕育出以恶为生的载体，即是“魔”，魔的界限不定，什么物种都可以成为魔。后尽渊被封，其余势力逃窜或消弭，直到不久前魔尊凭空出世，短短几月重振魔族，如今势头正盛，将位于人界与“天涯”的交界处，共十座城池，故又名“十方界”。
　　十方界中心城名万千成，城中有一木，即为万千木，巨树巍巍屹立，却是一棵彻底的枯树，千年不曾开花，但也砍不了，谁砍谁被天雷追着打。
　　祝祈和褚师厌循着阿美的气息一路来到偏僻处，褚师厌狗狗祟祟用树叶挡住自己，悄声道：“没人发现罢……”
　　祝祈：“不会。”
　　她们在来时就用了隐藏气息的术法，旁人看来她们与寻常人差不了多少。
　　听她此言，褚师厌放心了，出去随机拉住一魔，问道：“哎，这位道友，你可曾看见一只特别漂亮的孔雀路过此地？”
　　“漂亮孔雀没有，倒是一只煤炭似的乌鸡看过……”那魔回忆道，“才看见二位大人抱了回去呢。”
　　祝祈：“那二位大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魔很警惕，问了不说，只道：“你们有问这个作甚？”
　　“是这样的，我们没有恶意……”祝祈就要给魔点穴时，有人打断。
　　“女照大人！会议就要开始了！”来人匆匆小跑，“小的找您好久了！”
　　褚师厌左看右看，发现那侍从是面向祝祈的：“你说……她？”
　　“不然呢？”侍从很是仓促，但没敢明催，“女照大人，就差您了……”
　　魔界有十座城，听说魔尊懒得打理，于是下分了十位城主，每十五日一次聚集，大多是诸位城主吵来吵去的场面，故有些城主就会趁着场面不可控时偷偷溜走，而女照大人当偟不让更是其中佼佼者。喜欢易容并且带着自己的宠姬在万千城乱晃。
　　祝祈：“那走罢。”
　　白捡的身份，不用白不用。
　　褚师厌虽然还没看懂祝祈是怎么从神到魔界城主的，但脚步已经很听话地跟上了祝祈。
　　她们一走，众魔跟炸开的水壶似的尖叫吵闹。
　　“原来女照大人的易容术已经到了如此巅峰吗？！”
　　“女照大人怎么今日有心情玩男宠了，是不是我们男魔也有希望了？……”
　　“你傻啦？少吃点花生米罢！！！”
　　“……”

　　魔宫装潢并不阴森，墙壁上镌刻朱玉，金丝纹路开满整座墙面，蔓延到重重珠帘上。
　　烛火腾空化作飞凰，在空中环绕一圈后停在高阶王座上那人的肩头，而后化作灰烬。
　　王座上的人白发垂落，被红绳缠绕发间，铜钱清脆挂着，仍旧漫不经心叩击案面。
　　“吾想女照定是又被美色耽搁，误了时辰。”有城主不满道。
　　……“来了。”
　　听到这声，大家下意识不敢出声，再一看，就连高位上的叩击声都停了。
　　祝祈笑眼弯弯，重复道：“来了。”
　　“够了女照！你还要玩易容术到什么时候！”
　　先前抱怨的城主发怒，甩袖道，“这是魔宫，可不是你那逍遥城！”
　　“住嘴。”位上的人发话了，城主就跟吃了哑巴药似的，说不出一点话。
　　大家的心里如有惊涛骇浪一般，按照以往，魔尊是不会下场处理这些微小的，只是争吵的琐事的。
　　一时间宫里更加安静。
　　褚师厌不明觉厉，想偷偷蹭祝祈的衣袖眼神示意怎么回事，又有一道女声懒散响起：“哟，今个儿怎么如此安静？”
　　魔尊：“今日的会议就此作罢，若三日之后我看不见你们的成效，就都滚下这个位置。”
　　他起身就走，离开不带丝毫犹豫。女照的目光在殿里打转，最后落到祝祈身上。
　　“你是……”
　　她眼波流转，温润如水：“是我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生姊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