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破冰 宿舍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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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刺耳的起床铃足足嚎叫了三遍，陈妄才猛地坐起身，抓着一头乱糟糟的棕毛，眼神空洞地适应光线。
“陈妄——！”宿管阿姨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在门口炸响，“动作快点啊要记迟到了！”
陈妄一个激灵跳下床，裤子差点穿反。阿姨叉着腰，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宁愿这么着急都不说早点起？！这学期刚给你立了榜样，转头就打回原形！记名了！”她手上不停，“唰唰”几笔。
“啊，”陈妄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含糊着，“这不赖我！祝星淮感冒了没来，没人叫我啊！”
“人家祝星淮是你保姆啊？”阿姨毫不客气，“陈妄，记一次！赶紧的！再不走大门锁了！”
陈妄认命地叹了口气，秉持着“既然追求迟到不如贯彻到底，”的想法，眼睛往对床赵成谦敞开的柜子一扫，伸手就摸出一支管状防晒霜，胡乱拧开盖子，挤出一大坨浓稠的白膏就往脸上狠命抹。
整栋楼都跑空了，阿姨气得在外面拍门板：“陈！妄！你还在里面造什么呢？！”
“哦哦马上，”陈妄撇撇嘴，“语文早读我着急个屁……我靠，还得给祝星淮拿昨天笔记呢！“陈妄昨天一下午没敢睡觉，甭说课听懂没，笔记是一字不落写好了，生怕祝大学霸来了误课，呼噜呼噜把手里的防晒一把糊在脸上，炮弹一样冲出了宿舍。
走廊的风吹在湿凉的脸上。临时代课的语文老师坐在讲台后刷手机正入迷，被一阵风刮进来的陈妄吓得差点把手机扔讲台下面。
陈妄挠挠头，略有点尴尬道，“老师早！”不等回应，人已冲到座位旁。
祝星淮还没来，旁边桌面的光反射过来，刺目冰冷。陈妄心里莫名空了一小块，像缺了个角，他掏出手机：
【不是陈妄】：还没缓过来？下午我去探个班？
【^_^】：不用。好多了。上课。
“切……”陈妄对着笔记上纠缠不清的电路图撇嘴，“祝星淮来了不得感动死，我连物理课都不睡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自习，老王背着手在班里巡视。陈妄看着窗外，手指在桌下敲打节奏。
陈妄决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改变的，祝星淮不在，他难受得一节课都听不进去，陈妄向夏水繁借了块粉饼，把嘴唇扑得灰白，和老王请假的时候吓得老王差点直接打120。
陈妄摆摆手，“不用老师，咳咳，我自己去…医院打个点滴就行。”
老王批假条行云流水，陈妄刚抓着假条一步一步挪出办公室，办公室门刚合上，走廊尽头的陈妄瞬间挺直腰板，抹了把汗，把假条往兜里一塞，脚下生风冲向车棚，哪还有半点“垂死”之态？骑上刚修好的爱车，目标——祝星淮家！
给保安大爷看过假条，陈妄推着车就跑，大爷狐疑地瞅他，“我看你不像病了啊。”
陈妄咧嘴一笑，“大爷，你懂的！”
陈妄蹬着车扬长而去，金棕色的发丝在半下午的阳光下格外耀眼，大爷在后面喊，“小金毛，书包拉链没拉！！！”
祝星淮家小区门口安保严得很，陈妄边拉书包拉链边老老实实写登记，熟门熟路冲到祝星淮家大门前。
“咚咚咚！” 礼貌敲门。死寂。
“咚咚咚咚咚！” 暴力砸门。依旧死寂。
“祝星淮！开门！是我！再不开我报警有人晕倒了！”陈妄真急了。
“咔哒。”锁舌轻响，门拉开一道缝。
祝星淮裹着松垮的深灰真丝睡袍，领口敞着露出大片无血色的肌肤，一向齐整的黑发有点凌乱，眼底布满蛛网般密集可怖的血丝，他没看陈妄，伸手道，“辛苦了，给我就行。”
余光瞥到校服衣角，祝星淮猛地抬起头，看见陈妄，他瞳孔猛然放大，脸上血色尽失！
几乎条件反射！他猛地抓住门板边缘就要关门！
陈妄眼疾手快！“哎你干嘛啊！”他伸手拦门。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
“砰！”
厚重的门板侧沿狠狠撞在陈妄探出的手背上！剧痛让他瞬间缩手！
“手——！”祝星淮嘶哑变调的惊叫比陈妄的痛呼更凄厉，脸上惊恐如同世界末日，他猛地放开即将关闭的门，惊慌失措地扑向陈妄被撞红的手背，“撞哪了？！让我看看！疼不疼？”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冰凉的指尖停在红痕上方不敢落下。
陈妄像条活泥鳅，顺势进门。
“哎哎！没事！就蹭了下！吓成这样！”陈妄甩着手，看着祝星淮那张因恐慌而扭曲憔悴的脸，心疼彻底压倒一切，“小脸白的，赶紧给我回去躺好！”他不由分说，半推半扶地将如同丢了魂般的祝星淮推回了卧室，盖好被子。
“你歇着，我给你找点吃的。”陈妄带上门。
刚打开冰箱门——旺旺导弹似的扑向陈妄，陈妄早有准备，扎了半个马步迎接重工小猫咪，狠狠地拿脸蹭蹭它的毛，“想我没呀？”
祝星淮有些刻意的咳嗽声从房间传出，陈妄拍拍旺旺的屁股，“你先下去，哥哥病了，咱们给他拿点吃的。”
旺旺听懂话似的乖乖跳下，一人一猫潜入祝星淮的卧室，闻到祝星淮清冽好闻的味道，陈妄莫名有点感叹，“祝星淮不在，还真挺想他的。”
陈妄自来熟地上人家家里洗了一盘葡萄和樱桃，“吃吧，吃点水果好的快。”
祝星淮移开注视他的目光，低声道，“好。”
旺旺躺在陈妄腿上，探出小肥爪子往祝星淮身上够，陈妄轻轻拽它，“哥哥难受呢，别闹他。”
祝星淮听到“哥哥”两个字，呼吸一滞，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陈妄没随它意，旺旺显然不开心，撒丫子冲下地板开始乱跑，陈妄“哎”一声，起身要追，旺旺上蹿下跳，不小心扒开祝星淮被窝，里面软质的黑色笔记本掉了出来，哐一声砸在地上，漏出柔软的纸页。
陈妄赶紧去捞本子，弯腰伸手——
“别碰——！”
祝星淮忘记自己还在“生病”，动作快如闪电。
陈妄目瞪口呆，大脑飞速运转，
“靠！什么东西？”
“难道是死亡笔记？？！”
“还是什么穿越系统里能改写人生的剧本？？？！”
“也有可能是小时候的日记？太中二了不好意思给我看？？”
祝星淮紧张的神色平静下来，他哑声道，“里面有…比较重要的东西。”
“我靠我靠！对不住！”陈妄立刻举起双手，投降状，满脸纯然的懊恼和“我啥也不知道”的无辜表情，“放心放心，我啥都没看见啊！你的宝贝快收好！快！”他为了表达清白，连连后退，差点撞到卓台。
身后传来本子粗暴合拢的声音，几秒后，才听到祝星淮如同破风箱般嘶哑、颤抖、低到尘埃里的声音：“……嗯……知……道了……”
陈妄转身，祝星淮惨白的脸忽然染上不正常的潮红，敞开的睡衣漏出大片雪白又线条漂亮的胸膛，陈妄目光触电似的收回，耳根子通红。
“那个…我摸摸你烧不烧啊。”陈妄低声道，眼睛往地上瞟，伸出手要摸祝星淮的脑袋，祝星淮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动，呼吸急促了几分。
“啊…不烧啊。”触及祝星淮冰冷光滑的皮肤，陈妄默默收回手。
气氛莫名尴尬窒息。
陈妄感觉再多留一秒都是折磨。“那啥……牛奶水果放这儿了……记得吃。”他指了指空掉的牛奶盒，“你那牛奶没了……我再热盒？”语气干涩。
“不用……你走吧……谢谢……”祝星淮低着头，手有些颤抖。
陈妄如蒙大赦，也觉自己多余。“行……你……好好养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我…我先走了啊。”
门被轻轻合上，祝星淮目光沉沉地看向陈妄离开的方向，旺旺跳上床，紧贴着他，祝星淮伸手顺顺它的毛，“旺旺，你说他…“
九月底学校办运动会。三班同学体育都不错，报名报的如火如荼，体育委员李阔忙的笔尖子快擦出火星子了。
教室喧闹沸腾，讨论声不绝于耳。
陈妄踩点走进教室，手里捏着刚填好的报名草稿。习惯性看向空了两天半的邻桌座位。
祝星淮纯白校服一丝不苟，棕发清爽柔顺，侧脸在光线下线条明晰、平静无澜。
“哟！回来啦？”陈妄全然忘记了那天忽如其来的窘迫，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带起风，“你不在这几天落下好几节课，不过别担心，感动中国十大好同桌给你把笔记全抄下来了！”
他将笔记推到祝星淮桌上，祝星淮刚刚还平静地眼神泛起波澜，看着陈妄挂着真诚笑容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他轻轻笑了一下，“谢谢。”
教室前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夏水繁一阵风似的卷进来，直奔陈妄：“嘿！接着！”她手一扬，一个花花绿绿、印着醒目品牌标志的巧克力能量棒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落进陈妄伸出的手里。“最近学物理辛苦了，吃点甜的！”正要撤退，目光随意扫过陈妄旁边——
她的动作顿住了。
第一次看清了那个传说中的新同桌的正脸。
他侧着头，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上，整张脸干净得像个瓷人，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
陈妄整天提的那个……就是他？长得……
几乎是下意识地，夏水繁的心软了一下。
她甚至没说话，只是手飞快地在随身的帆布挎包里一掏，又一个同样包装的能量棒被她随手摸了出来。隔着陈妄，她朝着那个安静的侧影方向一抛：
“哎！同学！接着！”
祝星淮在她目光投来的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缓缓地、带着点审视意味地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向夏水繁。
巧克力“啪”的一声，轻轻落在他摊开的物理书旁，离指尖只有寸许。
他面无表情，目光低垂看向落在书上的巧克力，仅仅只是沉默了一下。
“谢谢。”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祝星淮极其自然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平稳地拿起那根能量棒，放到了自己的桌角。既没有拆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只是接过了一个无需在意的物品。
做完这一切，他便不再看夏水繁，也仿佛无视了旁边的陈妄，重新垂眼，看向摊开的书页，回到了他独自一人的寂静世界。
陈妄正忙着拆自己手里那根巧克力包装，完全没留意到刚才电光火石间的眼神交汇，还大大咧咧地对夏水繁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饭没吃饱！”
夏水繁没应声。她最后又扫了那个重新变得安静的侧影一眼，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却更清晰了。没多说什么，冲陈妄摆摆手，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室。但那个冰冷同桌看陈妄时复杂的眼神，像一道小小的烙印，悄悄留在了她的记忆里。
喧闹的教室，午后的阳光流淌。
祝星淮翻过一页书。
桌角那根无人问津的巧克力条静静躺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破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