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而至》洛也晴

8、偶遇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卧室，顾夏阳将叠好的衬衫放进行李箱，蓝微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薄外套，轻轻抚平褶皱："这次要去一周啊？"

　　"嗯，去参加学习培训。"顾夏阳利落地拉上拉链，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蓝微蹲下身替她扣好箱侧的搭扣，发梢垂落时沾到了行李箱的皮革："要注意安全，记得吃饭，每天给我打个电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顾夏阳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总嫌这些叮嘱唠叨。

　　蓝微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发顶，带着熟悉的温度："孩子长大了，快去吧，你爸在楼下等你了，送你去机场。"

　　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蓝微，洗发水的茉莉香混着阳光气息："谢谢妈。"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顾夏阳拖着行李箱快步下楼，后知后觉发现眼角有些湿润。

　　轿车后座，顾林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叠现金，厚实的纸币带着体温："不够再跟爸说。"

　　顾夏阳忍不住笑出声，手机屏幕映出她弯弯的眉眼："现在都用手机支付了。"

　　"对哦！"顾林拍了下额头，掏出手机解锁，"等会爸转你。"

　　"不用啦，我零花钱够的。"顾夏阳按住父亲的手，窗外的梧桐树快速倒退，"这怎么行，到了北京得跟同学玩玩，花钱的地方多了。"

　　"好！"她应得干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子，"回来给您跟妈带手办——哦不，是伴手礼！"

　　顾林爽朗的笑声震得后视镜微微晃动："孩子真乖，还知道给爸妈带礼物。"

　　他转头看向后座，晨光里女儿的侧脸和蓝微年轻时一模一样，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柔软又酸涩。

　　车载收音机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顾夏阳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子禾，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明快的声音：“夏阳，你到机场了吗？”

　　“还在路上呢，十点的飞机。”顾夏阳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梧桐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陈子禾的声音带着点委屈：“都不叫我们一起啊？”

　　顾夏阳转了转眼珠，随口编了个理由：“我记得你们之前说对这种学习活动不感兴趣嘛。”

　　“好吧好吧！”陈子禾很快恢复元气，笑嘻嘻地说，“那你回来可得给我带特产，烤鸭、驴打滚，一样都不许少！”

　　“知道啦。”顾夏阳挂掉电话，将手机放回包里。

　　与此同时，在大学的导师办公室里，陈子禾正站在办公桌前。

　　导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欣慰：“子禾，你上个月发表的文章被华清大学的张教授点名表扬了，对方邀请你去做学术分享讲座，明天就出发。”

　　“真的假的？！”陈子禾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导师笑着点头：“时间紧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回去抓紧收拾行李、准备内容。”

　　“谢谢老师！”陈子禾几乎是跳着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回荡着她压抑不住的哼歌声。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肩头，即将启程的惊喜让心跳都变得雀跃。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机场停车场，顾夏阳刚拉开车门，热浪便裹挟着柏油味扑面而来。

　　顾林正要下车帮忙搬行李，一个清瘦的身影已经快步穿过车流——曹灿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

　　黑色T恤下摆随意扎进牛仔裤，利落地从顾夏阳手中接过行李箱：“叔叔放心，我肯定把夏阳照顾好！”

　　“那就拜托你了。”顾林掏出纸巾擦了擦汗，又从兜里摸出几块水果糖塞进曹灿手里，“路上吃，别中暑。”

　　曹灿笑着推辞不过，将糖果揣进裤兜，转身时故意晃了晃行李箱向顾夏阳示意：“走吧，大小姐，登机口还得走好长一段呢。”

　　三小时的航程在机翼的轰鸣声中悄然流逝。

　　当顾夏阳跟着曹灿走出机舱，冷空气裹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接机口处，戴着工牌的工作人员举着写有“南林大学”的牌子，看到两人立刻迎上来：“顾同学、曹同学吧？我是研究院的小王，辛苦了！”

　　他熟练地接过两人的行李，行李箱滚轮在地面划出规律的声响。

　　“第一次来北京吧？”小王边走边回头，“这几天要是有空，可以去前门大街尝尝铜锅涮肉，隔壁巷子里的豆汁焦圈也地道，就是味儿冲了点……”

　　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偷偷说，很多外地人都喝不惯。”

　　曹灿被逗得直笑，顾夏阳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玻璃幕墙折射出的阳光在她眼底流转。

　　大巴车驶入研究院基地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蜜橘色。

　　小王带着两人穿过爬满紫藤的长廊，推开宿舍楼门时，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边是男生宿舍，曹同学住302，顾同学的房间在隔壁楼205。”

　　他掏出两张房卡，“收拾完先休息，五点在楼下集合，晚上有欢迎晚宴。”

　　顾夏阳的单人宿舍布置得简洁温馨，米白色床单上压着研究院的欢迎手册，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她推开窗，远处传来几声蝉鸣，夹杂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蹲下身整理行李时，发现妈妈偷偷塞进行李箱的肠胃药和创可贴，塑料包装上还贴着便利贴，歪歪扭扭写着“按时吃饭”。

　　指尖摩挲着熟悉的字迹，顾夏阳忽然想起出发前妈妈泛红的眼眶，心头泛起一阵柔软。

　　午觉醒来，顾夏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了眼手机，4点半了。

　　她简单整理了下仪容，便走出宿舍。

　　来到电梯口，按下按钮，没等多久，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曹灿。

　　曹灿笑着打招呼：“你也刚睡醒？”顾夏阳轻轻点头回应：“嗯。”

　　两人一同乘着电梯下到大厅，此时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或站或坐，低声交谈着。

　　随着时间临近5点，大厅里的氛围愈发热闹起来。

　　5点一到，小王站在大厅中央，提高嗓门招呼着：“同学们，该上车啦！”众人有序地跟着小王走出大楼，登上大巴车。

　　大巴车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一家饭店门口。

　　走进饭店，一张长长的餐桌摆在宽敞的包间里，上面早已坐满了来自各个学校前来学习的学生。

　　落座后，大家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来自广大天文专业的……”

　　“深大天文专业，很高兴认识大家！”

　　“华大天文系在此！”

　　“我来自南大，新闻专业的，来了解下天文知识。”

　　听着大家的介绍，顾夏阳发现周围几乎都是天文专业的同学，而自己这个新闻专业的显得有些特别。

　　好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十分擅长控场，巧妙地引导着话题，带动着气氛。

　　大家从最初的稍显拘谨，渐渐变得熟络起来，欢声笑语不断，这顿饭吃得格外开心。

　　饭后，工作人员又将大家送回基地。至此，属于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正式开始。

　　午夜十二点的月光被云层遮蔽，顾夏阳换上一身全黑装束，鸭舌帽檐压得极低，口罩将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刚整理好衣摆，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曹灿压低声音：“顾夏阳，好了吗？”

　　顾夏阳无声拉开房门，点头示意。

　　两人像两道黑影，贴着建筑边缘向研究所潜行。

　　夜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声响，曹灿突然抓住顾夏阳手腕，将她拽进阴影里。

　　三秒后，一束手电筒的光从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扫过，值守人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不对啊，”曹灿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压低声音道，“我记得你的核心是在这边的。”

　　顾夏阳翻了个白眼：“没用的东西。”

　　“别急，”

　　曹灿忙安抚，“我们往那边看看，你顺便感应一下在哪个方向。”

　　顾夏阳深吸一口气，攥紧双拳闭上眼睛。

　　黑暗中，无数数据流在脑海中炸开，形成指引的画面。

　　她猛地睁眼指向北边：“在那边！”

　　曹灿顺着方向望去，倒抽一口冷气：“难怪找不到，那边的值守人员至少多了三倍，看来你的核心被他们重点研究了。”

　　“别废话了，”顾夏阳拽着他的袖口，“快过去看看。”

　　两人绕了半小时的路，终于在研究所深处找到那间戒备森严的研究室。

　　铁门前两名荷枪实弹的守卫来回踱步，监控探头的红光在墙上扫来扫去。

　　顾夏阳和曹灿趴在三米外的矮墙后，她低声问：“怎么整？”

　　曹灿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们应该是两小时换一班。”

　　他目光扫过守卫的巡逻规律，“这周我们得摸清换岗时间，找到防守最松懈的时机。”

　　顾夏阳盯着铁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这么办。”

　　夜色渐深，两道黑影悄然从灌木丛中退去。

　　回到宿舍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一场更惊险的行动，正在两人心中悄然谋划。

　　次日清晨，顾夏阳与曹灿加入学习大部队，阳光斜斜穿过教室玻璃，在他们紧攥的笔记本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课间时分，曹灿借口上厕所，在走廊逮住几位工作人员攀谈，却只换来“无可奉告”的微笑，碰了一鼻子灰地回到座位。

　　暮色渐浓，一天的课程结束时，深大女生林悦突然拦住顾夏阳。

　　她扎着高马尾，眼睛亮晶晶：“顾同学！要不要一起去吃烤鸭？我知道有家店超正宗！”

　　顾夏阳刚要婉拒，林悦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我们深市之前在海里捞的那块陨石？听说也在这个研究所呢！”

　　顾夏阳浑身一僵，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我知道。”“真的？！”

　　林悦惊喜地拍手，“我还以为新闻系同学不会关注这些！”

　　她神秘兮兮凑近：“其实我哥就在这里工作，上次听他说......”

　　“真的吗？！”曹灿不知何时闪到两人身后，一把抓住林悦的手腕，“走走走！我们请你吃烤鸭！你慢慢说！”

　　顾夏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林悦挽住胳膊往前拽，混合着桂花甜香的晚风掠过耳畔，三个身影嬉笑着消失在基地门口。

　　路灯次第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烤鸭店内，铜锅炭火噼啪作响，油亮的鸭皮在炙烤下滋滋冒油。

　　曹灿夹起一片薄饼，眼神急切地看向林悦：“你能不能让你哥通融下，带我们进研究所参观啊？”

　　林悦鼓着塞满烤鸭的腮帮子，连忙摆手：“可别为难我哥了！那块陨石是国家重点研究对象，哪能随便让人进？”

　　顾夏阳探过身，握住她的手：“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进去？”

　　“这个我真不知道！”林悦抽回手，又往嘴里塞了块鸭腿。

　　见两人满脸失望，她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们偷偷溜进去？我也想去看看！”

　　“值守人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怎么进？”曹灿皱着眉摇头。

　　林悦咽下口中食物，压低声音：“我哥说周四有顶尖科研团队来，好像陨石研究有重大突破。到时候肯定要带人参观核心实验室，我们混在里面！”

　　“人家都是专业人员，一眼就能识破......”顾夏阳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夏阳！！！”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陈子禾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闲装，手里拎着杯奶茶，笑盈盈地站在桌边：“这边巧！我看这家店评分挺高就过来了，没想到碰到你了。”

　　她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鸭骨和三人紧张的表情，挑眉打趣：“聊什么呢？这么投入，连朋友都不认得了？”

　　刚进门的陈子禾一屁股坐在空位上，抓起筷子就夹烤鸭。

　　顾夏阳忍不住问：“你怎么也跑北京来了？”

　　陈子禾嚼着烤鸭，一脸得意：“我之前写的文章被华清教授看上了，喊我来做讲座呢！”

　　顾夏阳心里有点小失落：“这么大事也不提前跟我说？”

　　陈子禾赶紧解释：“本来打算吃完饭就给你打电话，谁知道在这儿碰上了！”

　　这时，坐在旁边的曹灿突然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顾夏阳。

　　顾夏阳反应过来，陈子禾她爸是这块陨石研究的投资人。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禾禾，我们现在在国家研究基地学习，你之前说的那块陨石，听说也在那儿。”

　　陈子禾边吃边点头：“这我知道。”

　　顾夏阳接着说：“你看能不能让你爸带我们进去看看？”

　　陈子禾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行啊！我爸正好周四过来，等会儿我就问问他。”

　　听到这话，顾夏阳和曹灿对视一眼，心里都燃起了希望。

　　四人吃过饭后，陈子禾便与顾夏阳等人分开。

　　顾夏阳、林悦和曹灿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寒风裹挟着几片枯叶从脚边掠过。

　　林悦突然瞪大双眼，一脸惊叹：“我去，你俩还能攀上这层关系！”

　　曹灿笑着附和：“还好碰到陈子禾了，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进去了。”

　　顾夏阳听着，无奈地撇撇嘴，没搭话，自顾自地加快脚步往回走。

　　林悦和曹灿见状，赶忙小跑着跟上。

　　11月的北京，寒意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冷风像细针般往人骨头缝里钻。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云层，顾夏阳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妈妈蓝微打来的，电话那头传来关切的叮嘱：“宝贝，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顾夏阳轻声应道：“知道了妈。”挂断电话后，她裹紧外套，迎着寒风朝教室走去。

　　课堂上，学术分享的内容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老问题，顾夏阳听得昏昏欲睡，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陈子禾发来的信息：“我爸答应了，不过只能参观不能碰，也不能拍摄。”

　　顾夏阳迅速回复：“好。”

　　紧接着，陈子禾又问：“几点下课？我们出去吃饭？”

　　“四点。”顾夏阳回复。

　　很快，新消息弹出：“那等会我去找你，别跟曹灿说，就我俩好不好？”

　　顾夏阳看着手机，嘴角不自觉上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好。”

　　下课铃一响，顾夏阳立马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曹灿刚喊了声“顾...”，她就没影了。

　　曹灿挠挠头，心里直犯嘀咕：“这急急忙忙的，干啥去啊？”

　　顾夏阳跑到基地门口，一眼就看见陈子禾在那等着。

　　陈子禾小跑过来，直接挽住她的胳膊说：“你还没去过故宫吧？走，现在就去！”

　　说完，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两人钻进去就走了。

　　这一幕正好被追出来的曹灿看见，他叹了口气：“原来是又去约会了。”没办法，只能自己回宿舍。

　　到了故宫附近，陈子禾拉着顾夏阳进了一家服装化妆店，让店员给顾夏阳打扮成清朝格格的样子。

　　等顾夏阳换好衣服出来，陈子禾笑得直不起腰：“夏阳，你这样真像个格格！”

　　顾夏阳有点懵：“有那么像吗？”

　　陈子禾用力点头：“有的有的！特别有那个味儿！”

　　说着，还调皮地作了个揖：“参见格格！”

　　两人装扮妥当后，手挽着手走进故宫。

　　红墙黄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墙上的铜钉泛着古朴的光泽。

　　他们穿梭在各个宫殿之间，时而驻足欣赏精美的建筑，时而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陈子禾还特意买了两串色泽诱人的糖葫芦，递给顾夏阳一串。

　　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顾夏阳吃得津津有味。

　　突然，陈子禾眼睛一亮，说道：“去尝尝豆汁？老北京特色，来都来了！”

　　顾夏阳好奇地点点头：“可以啊！”

　　两人按照导航找去，发现一家豆汁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人群中，有操着地道北京腔的本地人，也有像他们一样慕名而来的游客。

　　排了整整半小时队，两人才总算在店里坐下。

　　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豆汁，还有焦圈、驴打滚这些北京特色小吃。

　　陈子禾盯着泛着灰绿色的豆汁直犯怵，声音都拔高了：“这看着也太吓人了，我不敢喝！夏阳你先试试！”

　　顾夏阳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酸臭味直冲鼻腔，她强忍着皱了皱眉，却笑着说：“没网上说的那么夸张，喝着还挺顺口。”

　　陈子禾半信半疑：“真的假的？”见顾夏阳认真点头，她才小心翼翼端起碗。

　　看着陈子禾屏住呼吸，硬着头皮喝下去的样子，顾夏阳偷偷憋笑。

　　果然，陈子禾刚咽下一口，脸色瞬间变了，捂着嘴差点吐出来，指着顾夏阳直喊：“好啊你！居然骗我！”

　　顾夏阳笑得前仰后合：“谁让你这么容易上当！”

　　陈子禾气鼓鼓地抱臂扭过头：“哼！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看她真有点生气，顾夏阳赶紧凑过去哄：“好啦好啦，我错了，下次不逗你了。快尝尝这个驴打滚，甜滋滋的肯定好吃！”

　　吃完东西，两人说说笑笑地去还了租来的衣服，然后慢悠悠地走在马路上。

　　北京的天说变就变，风一吹，连路灯下的落叶都打着旋儿往前跑。

　　陈子禾裹了裹衣服，嘟囔着：“这天儿，冷得真突然。”

　　顾夏阳扭头看她：“真不冷？”

　　陈子禾刚要开口，手腕突然一暖——顾夏阳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手这么冰，还嘴硬！”顾夏阳嗔怪着，不由分说地把陈子禾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这下暖和点没？”

　　陈子禾的脸一下子烫起来。

　　口袋里暖烘烘的，混着顾夏阳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偷偷瞄着身边人专注看路的侧脸，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明明都是女孩子，可刚才被牵手的瞬间，自己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两人就这样并排走着，谁都没再说话。

　　陈子禾慢慢反握住顾夏阳的手，突然觉得，这阵冷风好像也没那么刺骨了。

　　夜色渐浓，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夏阳把陈子禾送到酒店门口，冷风卷起街边的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

　　陈子禾磨磨蹭蹭不愿进酒店，揪着背包带子小声说：“那我上去了？你回去注意安全，到宿舍给我打电话。”

　　顾夏阳笑着点头，眉眼弯弯：“知道啦，快上去吧，别冻着。”

　　陈子禾刚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回头喊：“夏阳！”

　　顾夏阳闻声停下脚步，转身问：“怎么了？”

　　陈子禾小跑着折回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明天有个公开演讲，你、你能来吗？”她说话时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被拒绝。

　　顾夏阳毫不犹豫地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陈子禾的肩膀：“我跟研究所请个假，几点开始？”

　　“上午10点！”陈子禾瞬间来了精神，“明天我来接你，就在你们基地门口，好不好？”

　　顾夏阳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好，我等你。”

　　寒风里，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

　　陈子禾一步三回头地往酒店里走，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还在透过缝隙朝顾夏阳挥手。

　　顾夏阳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看着陈子禾走进酒店，顾夏阳才转身拦了辆出租车回宿舍。

　　刚用钥匙打开宿舍门，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陈子禾发来的消息：“我猜你现在刚到宿舍，是不是？”

　　顾夏阳笑着回她：“猜得真准，刚开门呢。”

　　陈子禾马上发来个俏皮的表情包：“明天见！”

　　顾夏阳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拿上换洗衣物就去洗澡了。

　　另一边，陈子禾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直犯嘀咕：“怎么还不回我？睡着了？”

　　等了十多分钟还没动静，她忍不住发起视频通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夏阳才接起，画面里她正拿着浴巾擦湿漉漉的头发：“怎么了？”

　　陈子禾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说：“看你半天没回，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顾夏阳乐了：“这儿可比你酒店安全多了！对了，你怎么不跟我们住学校宿舍？”

　　“哎呀，宿舍住不惯，还是酒店方便些。明天讲完就回了。”陈子禾随口解释。

　　顾夏阳又问：“那周四，你还跟我们一起去吗？”

　　“去啊！我跟导师请好假了。”

　　“行，知道了。”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晨光微熹，顾夏阳早早来到研究所，找到小王说明要请假去听演讲的情况。

　　小王爽快地答应下来：“行，你去吧。”顾夏阳连声道谢，快步往基地大门走去。

　　刚踏出大门，就看见陈子禾站在路边朝她挥手，手里还拎着热腾腾的早餐。

　　“快吃，我买了你爱吃的包子和豆浆。”陈子禾笑着把早餐递过去，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两人坐进车里，朝着华清大学驶去。

　　抵达华清大学后，陈子禾熟门熟路地带着顾夏阳走进演讲厅。

　　宽敞的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陈子禾拉着顾夏阳穿过过道，在第二排中间的绝佳位置坐下，“这儿视角最好，等会儿能看得清楚。”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顾夏阳的手，“我去后台准备了，等我。”

　　不一会儿，演讲厅的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讲台上。

　　身着笔挺正装的陈子禾从容地走上台，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

　　“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南大新闻系的陈子禾，很荣幸来到华清……”

　　她的声音清亮，台风沉稳，台下不时响起阵阵掌声。

　　顾夏阳望着台上光芒四射的陈子禾，看着她自信的笑容、生动的手势，听着她条理清晰的讲述，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可思绪一转，上次台风天两人闹得不愉快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中。

　　顾夏阳猛地清醒过来，眼神渐渐冷淡。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喜欢她，她不喜欢你，她喜欢男生，不会喜欢你的……”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努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情感。

　　台上的陈子禾侃侃而谈，讲到关键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台下，与顾夏阳的视线撞个正着。

　　顾夏阳眉眼弯弯，冲她轻轻一笑，眼底映着聚光灯的碎芒。

　　这抹笑意像是带着温度，让陈子禾原本流畅的讲述微微一顿，随即嘴角也跟着扬起，语气愈发神采飞扬。

　　随着最后一句结束语落地，台下掌声雷动。

　　陈子禾朝观众深深鞠躬，转身前特意朝着顾夏阳的方向眨了眨眼，又飞快地冲她比了个“等我”的手势，这才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后台。

　　更衣室里，她三两下换下正装，抓起手机就往外跑，满心期待与顾夏阳分享此刻的雀跃。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座位旁时，只看到空落落的椅子。

　　前排观众正陆陆续续起身离场，后排传来零星的交谈声，却独独不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子禾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立刻拨通顾夏阳的号码。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还没等她开口，顾夏阳的声音先从听筒里传来：“结束了吗？我在外面等你，里面有点闷。”

　　听到这带着笑意的声音，陈子禾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唇角不自觉上扬：“结束了，我这就出去找你。”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陈子禾快步穿过人群，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急切——此刻的阳光，似乎都比往常更暖了些。

　　秋日的阳光斜斜洒在华清大学的走廊上，陈子禾推开演讲厅的门，一眼就望见靠在白墙上的顾夏阳。

　　她垂眸盯着脚尖，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是裹着层淡淡的心事。

　　刚要抬脚喊她，突然有几道身影从侧面冒出来，将陈子禾团团围住。

　　“同学！你刚才在台上讲得太棒了！”为首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眼睛亮晶晶的。

　　“逻辑清晰又有感染力，我全程都在认真记笔记！”

　　另一个穿着棒球服的男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你是南大的？我发小也在那儿，说不定你们还认识！”

　　陈子禾被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捏紧包带：“对，我在新闻系。”

　　她话音未落，戴眼镜的男生已经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的声音格外清晰：“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想请教你写作技巧！”

　　身后几个男生见状，也纷纷举起手机，屏幕蓝光映在他们期待的脸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时有人侧目张望。

　　陈子禾进退两难，余光瞥见顾夏阳依旧靠着墙，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起又松开。

　　她只好挤出笑容，点开二维码：“行，不过我平时挺忙的，可能回复不及时……”

　　男生们兴奋地扫码，嘴里还念叨着“以后多交流”，手机接连发出“添加成功”的提示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掠过眼前。

　　顾夏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没了平日里的笑意，眉眼间凝着股冷意。

　　几个男生被这突然靠近的气场惊得后退半步，棒球服男生的手机差点滑落。

　　“加完了？”顾夏阳声音平平，目光却直直盯着陈子禾。

　　她今天穿的驼色大衣下摆被风吹得扬起，衬得整个人高挑又疏离。

　　“呃……加完了！”戴眼镜的男生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拉着同伴鞠躬。

　　“谢谢同学！我们先走了！”几人脚步匆匆，转眼消失在走廊转角。

　　阳光斜斜穿过走廊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子禾望着神色冷淡的顾夏阳，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你怎么先出来了？”

　　她刻意放软语调，试图打破空气中凝滞的尴尬。

　　顾夏阳垂眸踢开脚边的石子，语气像裹着层冰：“看完了就出来了。”

　　她攥紧背包带子的手指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努力克制内心翻涌的酸涩。

　　其实她只是害怕，害怕看见陈子禾与那些男生谈笑风生时，自己不受控制的嫉妒与失落。

　　陈子禾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凑近一步轻声问：“你怎么了？”

　　她伸手想去挽顾夏阳的胳膊，却被对方猛地甩开。

　　指尖落空的瞬间，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眼眶泛起一层委屈的水雾：“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了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顾夏阳看着陈子禾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底的防线轰然崩塌。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要陷得太深，此刻却还是忍不住心疼。

　　深吸一口气，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陈子禾的头，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抱歉，刚才不是故意的。”

　　陈子禾立刻破涕为笑，狡黠地挤了挤眼睛：“是不是有人加我微信你不开心了？”

　　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调侃，却在顾夏阳“应该是吧”的回答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放心啦！”陈子禾顺势挽住顾夏阳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虽然我加了他们，但我也不会抛弃你的，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偷偷瞥向顾夏阳的侧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眷恋。

　　其实她多想说，不想只做朋友了，想牵着你的手走过每个四季，想在清晨醒来时第一个看见你，想把所有温柔都留给你。

　　可这些滚烫的心意，最终都化作嘴角苦涩的笑意，深深藏进心底。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校道上，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风掠过发梢，带着若有若无的温柔，却吹不散两人心中各自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