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同行 ...
-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挥之不去,顾夏阳攥着医院白色被单,目光一次次扫过病房门口。
住院的这几天,她无数次期待陈子禾出现,可直到出院那天,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始终没有那道熟悉的频率。
她垂眸删掉手机里未发送的消息,行李箱滚轮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台风过境后的清晨,蝉鸣又开始喧闹。
顾林坐在餐桌前翻着报纸,油墨味混着豆浆香气:“阳阳,自行车坏了,等会爸爸送你去学校。”
顾夏阳穿着迷彩校服,手指无意识地撕扯油条,碎屑落在瓷盘上:“不用了爸,我坐公交就行。”
她咬着下唇,想起住院时陈子禾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每天送你上学”,此刻那句话像被风揉碎的云,轻飘飘没了踪迹。
蓝微端着热粥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刚出院怎么能自己去?路上中暑了怎么办!”
“我已经长大了!”顾夏阳抓起书包,金属拉链撞在桌边发出脆响,不等母亲再说便冲出门去。
公交站的遮阳棚下,热浪裹挟着柏油味扑面而来。
顾夏阳盯着腕表,秒针每走一格,心跳就跟着加快一分。
二十分钟过去,路口始终没出现那辆熟悉的机车。
她自嘲地笑了笑,抬脚迈上公交车。
刷卡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喊:“夏阳!”
陈子禾的机车急刹在路边,头盔下的脸被晒得通红。
她追着缓缓启动的公交车大喊,油门轰到最大,风把声音撕得支离破碎。
顾夏阳戴着耳机沉浸在音乐里,坐着发呆,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轰鸣的机车。
直到路口的交警哨声响起,陈子禾被迫停下,眼睁睁看着公交车载着顾夏阳消失在转角。
“同学!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交警孟临大步走来,时葸跟在身后。
陈子禾摘下头盔,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抱歉姐姐,我赶着上学...”
她慌乱地翻出驾照,目光却还追着公交车远去的方向。
时葸检查完证件,语气缓和下来:“下次不许这样了。”
陈子禾抱歉道:“知道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我真的马上要迟到了?”
时葸无奈点头:“走吧,注意安全。”
陈子禾重新发动机车,后视镜里空荡荡的街道泛着白光。
她摸着口袋里给顾夏阳准备的冰镇酸梅汤,瓶身凝结的水珠渗进掌心。
蝉鸣声愈发聒噪,她咬着下唇拐进巷子,满心的酸涩随着尾气消散在滚烫的空气里。
顾夏阳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东方雅已经等在那里。
东方雅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夏阳!听说你生病住院了,现在感觉好点没?"
顾夏阳轻轻点了点头:"没事了。"
东方雅还想问什么,刚开口:"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不是子禾......"
话没说完就被顾夏阳打断:"我一直都是自己上学,先走了。"
不等东方雅解释,顾夏阳抱着书包就往教学楼走。
东方雅看着她的背影直发愣:"这生个病回来,怎么又变得这么冷淡了?"
过了一会儿,陈子禾骑着机车匆匆赶来。
她停好车就着急地问:"你看见夏阳了吗?"
东方雅接过她递来的头盔,纳闷地说:"刚进去没几分钟,你俩怎么没一起啊?不是说你去接她吗?"
陈子禾一边锁车一边叹气:"早上和我妈大吵了一架,她非说骑机车不安全,死活不让我出门。磨叽了半天,这才耽误了时间。"
东方雅一拍脑门:"怪不得!夏阳肯定以为你说话不算数,现在估计正生气呢!刚才看她脸色可不好。"
陈子禾急得拉住她胳膊:"完了完了,这下麻烦了!快走吧,得赶紧去哄哄她!"
两人快步往教学楼跑去,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陈子禾和东方雅气喘吁吁冲进教室,一眼就看见顾夏阳坐在中间。
可还没等她们走近,前后左右的座位就被其他同学占满了。
没办法,陈子禾只好在后排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顾夏阳的背影。
这时导师走进教室大声说:"今天是军训最后一天,周一就正式上课了!"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大家又喊又叫。
东方雅高兴地说:"可算熬到头了!"
陈子禾却心不在焉地应了句:"是啊......"
下课铃一响,导师让大家去操场集合。
顾夏阳背起书包就往外走,陈子禾赶紧追上去喊:"夏阳!"
顾夏阳停下脚步,语气冷冰冰地问:"有事?"
陈子禾着急解释:"早上不是故意不去接你的,我......"
话没说完,就被顾夏阳打断了。
她笑了笑,可那笑看着一点温度都没有:"没关系,我早忘了。你以后也不用特意来接我。"
看她要走,陈子禾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顾夏阳一把甩开,声音比刚才更冷:"你不用觉得亏欠我,生病是我自己的事。而且我得说清楚,我不喜欢女生,更不会喜欢你,你不用担心我喜欢你什么的,你放心好了。"
说完扭头就走,任凭陈子禾在后面怎么喊都没回头。
九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烫。
顾夏阳刚出院,教官照顾她,让她到树荫底下坐着休息。
陈子禾和东方雅还得跟着队伍训练。
排队的时候,东方雅小声嘀咕:"夏阳怎么都不往咱们这边看啊?"
陈子禾叹了口气说:"她还在气头上呢。"
东方雅挠挠头问:"你们到底闹啥矛盾了?要不你去哄哄她?"
陈子禾直摆手:"我可不敢,现在见我,她怕是扭头就走。"
正说着话,就听林教官一声喊:"第四排最左边那个女生,出列!"
陈子禾吓得一激灵。
教官板着脸训道:"明天就结训了,还敢走神!给我半蹲罚站!"
这一蹲就是快俩小时,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
陈子禾腿都麻了,可怜巴巴地说:"林教官..."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别装可怜,好好蹲着!"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陈子禾脸都白了。
东方雅赶紧撑开伞挡太阳,一个劲道歉:"都怪我,害你被罚。"
陈子禾强撑着笑:"多大点事,别往心里去。"
东方雅掏出纸巾帮她擦汗,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顾夏阳一直盯着这边。
谁也没想到,顾夏阳突然起身,走到林教官身边说了几句话。
就听教官喊道:"那边蹲着的同学,去休息吧!"
陈子禾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东方雅眼疾手快把她搀起来:"快到阴凉地儿歇着,晒坏了可不行!"
操场上蒸腾着暑气,陈子禾眼珠子一转,突然直挺挺向后栽倒。
东方雅吓得尖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正往教学楼走的顾夏阳猛地转身,只见东方雅慌得直跺脚,根本扶不起瘫在地上的陈子禾。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声音都带了颤:"怎么回事?"
东方雅指着烈日下的训练场地:"刚才被罚站太久,怕是中暑了!"
话音未落,顾夏阳已经半蹲下身,将人背起就往医务室跑。
东方雅小跑着跟在后面,却见陈子禾偷偷睁开左眼,冲她挤眉弄眼地笑。
东方雅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瞪了她一眼。
医务室里,顾夏阳急得额头冒汗:"医生!快救救她!军训罚站晕倒的!"
校医刚把陈子禾安置到床上,指尖还没碰到她手腕,就听见"噗嗤"一声笑。
陈子禾笑得直打滚,推着校医的手:"老师我没事!"
顾夏阳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脸色瞬间冷下来:"幼稚!"转身就走。
陈子禾慌忙跳下床,冲着校医连连鞠躬道歉,边追边喊:"夏阳!等等我!"
转角处,陈子禾拽着顾夏阳的手腕,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夏阳,你听我说!"
顾夏阳指尖微动,轻轻抽回手:"装晕很有意思吗?"
"真不是故意的!"陈子禾急得直摆手,运动鞋在地面蹭出沙沙声,"我怕你还在气上次误会的事,再也不理我..."
顾夏阳眉峰轻蹙:"我们很熟吗?还是说,你又想试探我?"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东方雅的脚步声。
"冤枉啊!"东方雅气喘吁吁跑来,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得厉害。
"子禾今早被她妈扣了车钥匙,所以还没得及去接你。"
顾夏阳低头绞着校服袖口:"那我住院时,你为什么没来?"
"我去了!"陈子禾声音突然变小,"在病房外听见阿姨说...说我没有照顾你,后来我又和家里闹矛盾被禁足了..."
东方雅一把搂住两人肩膀:"多大点事!你们啊——"
她突然挤眉弄眼地撞了撞顾夏阳,"都怪某人太自恋,非脑补夏阳喜欢她!咱们校花级别的大美女,能看上你?"
"是我的错!"陈子禾双手合十,夸张地弯腰作揖,"顾大美女,赏个面子原谅我呗?"
顾夏阳唇角终于扬起一抹弧度:"我考虑考虑。"
转身往食堂走去,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声响。
"我请你吃饭!随便点!"陈子禾小跑着跟上,"别生气了嘛——"
"不用。"顾夏阳头也不回,眼里却藏不住笑意,"我自己有钱。"
秋风卷着银杏叶掠过她们发梢,三个女孩的影子在夕阳里越拉越长,渐渐融成一片温暖的剪影。
放学铃声一响,三人在校门口碰头。
东方雅眼尖看见自家轿车,冲两人挥挥手:“我妈来接了!下周见!”说完一溜烟跑远了。
顾夏阳转身就往公交站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陈子禾骑着机车追上来,车稳稳停在她身边:“上车!说好我送你上下学。”
顾夏阳笑着摇头:“不用啦,你妈不是不让你开车吗?”
陈子禾直接把头盔塞到她怀里:“不让开我就陪你挤公交,反正赖定你了!”
“哪能让大小姐受这罪?”顾夏阳无奈又好笑,故意逗她,“难不成是你喜欢上我了?”
“想什么呢!”陈子禾笑出了声,“谁不想和大美女当好朋友啊!快上来,再磨蹭天都黑了。”
顾夏阳轻轻叹口气,把头盔扣上,跨上后座。
陈子禾拧动油门,机车“嗖”地窜出去,带着两个女孩的笑声,融进了傍晚的风里。
入秋后,顾夏阳和陈子禾每天都约好搭公交上学。
清晨七点,顾夏阳总会准时出现在公交站台,手里拎着两份早餐——通常是包子、饭团,再配上两杯热豆浆。
老远看见陈子禾踩着点跑来,头发还翘着一撮,顾夏阳就笑着把早餐递过去:“快吃,要凉了。”
“不是说了别带嘛!”陈子禾嘴上抱怨,手却麻溜地拆开包装。
咬下第一口时,还不忘嘟囔:“下次真别买了,搞得我像生活不能自理似的。”可第二天,她照旧心安理得地接过早餐。
早高峰的公交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好不容易找到座位,两人紧挨着坐下。
陈子禾夜里总爱熬夜刷剧,这会儿困得不行,脑袋慢慢往顾夏阳肩上靠。
顾夏阳不敢动,生怕吵醒她,任由对方的重量压在肩头。
偶尔车子急刹车,她还得伸手扶着,免得人栽下去。
一路上,陈子禾睡得安安稳稳,顾夏阳却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肩膀都酸了。
等快到学校,陈子禾迷迷糊糊醒过来,揉着眼睛说:“又靠着你睡了一路,肩膀酸不酸?”
“习惯了。”顾夏阳笑着把剩下的豆浆递给她,“赶紧喝完,要下车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晨风卷着落叶扑进来。
两人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往教学楼走,仿佛这样肩并肩的日常,会一直延续下去。
那天傍晚的晚霞还没完全褪去,顾夏阳的手机在书包里震动起来。
她刚点开曹灿的消息,陈子禾就像只好奇的猫似的凑了过来,眼尖地念出声:"周六我在时代广场那家西餐厅等你,有事情说——嚯,这是要出去约会?"
"想什么呢。"顾夏阳飞快打字回复"好"。
顺手把手机塞进兜里,"小组作业而已,下周要交的天文专题。"
陈子禾夸张地拍了下大腿:"早知道就该和你一组!上次选题抽签我手气怎么那么背!"
她突然凑近,发梢扫过顾夏阳的脸颊,"为了你,我研究研究天文星图也不是不行。"
顾夏阳望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拉链。
其实她对天文的兴趣只停留在抬头看星星的程度——新闻专业是原主的选择,而她这个"穿越者"还在努力适应身份。"
新闻才是主业嘛,天文就当业余爱好。
"她耸耸肩,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你不是主攻写作方向吗?总不能为了我转行。"
陈子禾突然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谁说不能?我还挺好奇,你到底为什么选新闻专业?明明聊起宇宙和星球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顾夏阳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不动声色:"大概...觉得能懂这些很酷吧。"
她别过头望向车窗外,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像极了记忆里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辰。
周六中午十二点,顾夏阳走进西餐厅时,曹灿已经坐在靠窗位置,朝她招了招手。
她刚坐下,曹灿就把一本文件夹推了过来:“看看这个。”
顾夏阳翻开文件,是份“国家研究项目重建计划书”,密密麻麻列着工程进度和预算。
她目光扫到最后一页,项目负责人栏写着“陈淅”两个字——那是陈子禾父亲的名字。
“你从哪搞到的?”顾夏阳猛地抬头。
曹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这你别管,重要的是,你的心核现在就在北京,在这个项目组手里。”
顾夏阳手指捏着文件边缘,2024年9月的完工日期刺得她眼睛发疼:“还要那么久?”
曹灿夺回文件,冷笑一声:“算快的了。你知道吗你的心核被转移到北京实验室,天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我早就知道心核的事。”顾夏阳皱着眉说。
曹灿挑了挑眉:“是吗?看你天天和陈子禾混在一起,还以为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顾夏阳别开脸。
曹灿敲了敲桌面:“下周跟我去北京,总得看看他们拿你的心核在做什么。”
“我家里人怎么办?学校那边怎么交代?”顾夏阳有些着急。
曹灿掏出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放心,我会让学校发通知,就说安排我们去北京参加学术交流。”
正说着,顾夏阳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她悄悄瞥了眼屏幕——是陈子禾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吃火锅。
顾夏阳攥紧手机,看着对面曹灿一脸严肃的样子,突然觉得手里的文件夹变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