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例之外》边都

36、硬币 实现我一个

　　凌晨十二点，电路恢复正常，许谈还没有睡着，他去关客厅的灯时看到季梵清卧室门下透出了灯光。

　　应该是停电之后忘了关。

　　许谈轻手轻脚打开门，往床上看了一眼，季梵清露出一个脑袋，睡得正安稳。

　　他把灯关上，带上门，坐到沙发上。季梵清，你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从晚上睡觉离不了光，到现在在黑暗的环境下依旧能够睡的安然无恙。

　　＊

　　许谈七点多就起来了，季梵清那屋还没有动静，他去翻了翻冰箱，里面东西不算多，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速冻食品。

　　他拿了一包馄饨和小笼包去做早餐。

　　季梵清醒过来还有点迷茫，怔怔地看着纯白的天花板，闻到一股饭香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觉得这是哪家做的饭飘过来的。

　　听到厨房水槽水流的声音，她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留许谈过夜了，这声音是他弄出来的。

　　他在做饭？

　　季梵清直接坐起来，顶着稍显凌乱的头发冲了过去，许谈听见脚步声往后看了一眼，“醒了？”

　　“你怎么做饭了啊？”因为刚睡醒的原因，季梵清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柔软，“给我做的？”

　　许谈端着一碗馄饨往餐桌上走，路过她用空手敲了一下她脑袋，“想的美，我饿了，顺便给你做的，去洗脸。”

　　季梵清从浴室出来，清醒了不少，坐他对面，面前是一盘小笼包，大约十几个，还有两碗馄饨。

　　季梵清吃的不紧不慢，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她的脚往前伸，恰好抵住了他的脚尖。

　　许谈看了她一眼，季梵清神色平常，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也就没动。

　　日子平平淡淡往前翻，眨眼就到了年末，工作渐渐清闲下来。放年假那天是腊月二十七下午，季梵清做完手头最后的收尾工作，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

　　开往火车站，高铁站的地铁在前面的站已经上满了人，车厢里堆满大包小包，都是回家的打工人。

　　季梵清的方向则与他们相反，坐的地铁里也没有几个人，空荡荡的，手机响起的消息提示声就格外清晰，是许谈发过来的信息，“你过年回家吗？”

　　季梵清：“我留在温南。”

　　许谈又很快回，“那正好，我也在温南过年。”

　　季梵清抿抿唇，在手机上问，“你为什么不回浮西过年？”

　　许谈：“被家里扫地出门了。”

　　季梵清不知道许谈做了什么能让叔叔阿姨那么好的人做出这样的事：“……你和家里闹别扭了吗？”

　　许谈：“嗯，等他们气消了，我再回去。”

　　季梵清：“噢，好。”

　　许谈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没等到下文，却等来了岑溪的电话，“许谈，你还回家过年吗？”

　　“不回去了。”许谈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摩天轮上的灯光，“这边临时有点忙。”

　　“行吧，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跑温南去，照顾好自己，我和你爸出去玩了，再见。”

　　季梵清斟酌了好久，还是发微信邀请了许谈一起过年，她想就当是感谢这几个月来的陪伴，之后她也应该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许谈问在谁家过的时候，季梵清觉得自己肯定是当时脑子不受控制才说了他家。

　　春节前两天，大街小巷的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还在开的基本上都是家住本地的，一些商超为了年前最后一波购物高峰也在营业。

　　除夕夜当天，许谈去接了季梵清，和她一起去了一个大型超市。

　　季梵清之前都是在社区超市买东西，没来过这，她真的没想到人会这么多，找停车位停车就用掉了十几分钟。

　　要买的东西有点多，季梵清就在入口处推了一个购物车，好在里面宽阔，分散了顾客，空间也不算拥挤。

　　经过一个调味品区，季梵清问许谈，“调料什么的用买吗？”

　　许谈：“不用，家里有。”

　　“那我们去买些菜？”

　　“行。”

　　“那我们要不要包饺子？”

　　“可以。”

　　等采购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由于超市商品促销，季梵清又买了些生活用品，基本上都是买一送一。

　　拎着两大袋东西回到许谈家，打开门就闻到淡淡的清爽味道，就像是洗完热水澡后灌下一口冰镇苏打水，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感觉。

　　季梵清跟在他后面，刚想问要不要换鞋，许谈就从鞋柜里面拿出了一双女士拖鞋放到她脚下。

　　独居男性家放着女士拖鞋，有点不符合常理。

　　季梵清半天没动，在许谈朝她投来询问的目光时才开了口，“你带别的女人回来过？”

　　许谈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什么笑了一声。

　　季梵清被弄的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事。”许谈敛起笑，给她解释起来，“你昨天说来我这里过年之后去买的，也没带过别的人进来，你是第一个。”

　　“所以，这是新的。”许谈又把拖鞋往她脚边放了放，“换吧。”

　　季梵清顿时觉得自己反应大到有些无地自容，立马换了鞋进去。

　　已经是六点多，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许谈和季梵清先打算把饺子包好。

　　季梵清属于会但不精的那种，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许谈在一边弄馅料，他看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弄了一大团面。

　　察觉到他的目光，季梵清摸摸鼻子，心虚道：“我是不是弄太多了？”

　　“没有。”许谈一本正经，“正好可以把剩下的冻起来平时吃。”

　　季梵清觉得也是。

　　弄好面团，两人才开始包，许谈拿出一个在超市换的硬币，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我把这个包进饺子里了，谁没吃到就要实现对方一个愿望，怎么样？”

　　季梵清觉得没什么，“好，但是你不能耍赖做标记。”

　　许谈觉得好笑：“我有这么玩赖吗？”

　　“以防万一嘛，先预防一下。”

　　不过，季梵清也有点疑惑，许谈能有这个想法，就说明他肯定有愿望，可她能实现他什么愿望呢？

　　包的饺子最后还是多了很多，留下需要煮的，剩下的都装进袋子里冷冻。

　　那枚藏硬币的饺子最后是许谈吃到的，既然约定好了，那季梵清便说到做到，“说吧，你有什么愿望？”

　　许谈在她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真有股冲动：去他妈的道德，徐徐图之，他就是卑劣地想利用这个机会说你和我在一起，我的愿望就是和你在一起，这个愿望只有你能实现。

　　可这种念头也只不过就那么几秒的时间就被他压下去，他的心情太复杂了，他不确定现在的季梵清到底是什么想法，她还会不会因为他的喜欢再次离开，她现在能和他相处是因为对他的喜欢变得坦然还是因为什么。

　　“陪我看一场电影吧。”他最终选了这样一个愿望。

　　在别人都看春节晚会的时候，许谈和季梵清在看电影。

　　“你为什么不回去过年？”许谈忽然问她，视线还在屏幕上。

　　季梵清看着动画人物，十分平静地说，“我已经和他们分开了，这几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年的，习惯了。”

　　许谈沉声说，“那你以后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过年？”

　　电影里的人物声音突然增大，季梵清眨了眨眼，借此装作没听到。

　　许谈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的回应，“季梵清，你刚才听到我说话了吗？”

　　季梵清扭过去看他，表现的一脸懵懂，“嗯，你说什么了？”

　　“我说，你以后——”

　　“砰—砰—砰”

　　许谈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窗外接连炸开的爆竹声打断，季梵清找借口去了卫生间。

　　她背靠着门，双手背在身后，头低低地垂着，眼眶在发热发胀。

　　等收拾好情绪出去，电影已经播放完了，许谈见她出来去拿钥匙，“我送你回家。”

　　这个时间确实打不到车，季梵清没拒绝，开到半路的时候，附近的烟火声此起彼伏地在寂静的街道炸开，两人默契地看了一眼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00：00。

　　这个新年，是两人一起过的。

　　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吧，季梵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想。

　　到了地方，许谈看着她的背影，先说了声再见，季梵清朝他挥挥手，“拜拜。”

　　回到家，依旧是她自己一个人，和平常一样，洗澡刷牙洗脸，在床上刷一会手机睡觉，似乎丝毫没有受到今天事情的影响。

　　周围漆黑黑的，季梵清不知道几点了，她刚从一个做了很多遍的梦中醒过来，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你怎么能喜欢上许谈，你对得起岑溪养你三年吗”

　　“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

　　……

　　梦境里所有的指控一遍遍萦绕在耳廓，挥散不去。

　　眼泪从眼角滑入发丝里，留下两行湿润感，季梵清觉得自己没办法做到坦然，也做不到对许谈的所作所为做到无动于衷。

　　今天只是看到一双女士拖鞋，她都有这么大的反应，那以后他真的有对象呢？

　　如果许谈不曾出现在她面前，那么她可以克制住。

　　可现在，纵使时隔七年，季梵清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喜欢他，没有丝毫减少，反而随着时间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