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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相逢 还是不带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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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更替之际,天气预报也似乎变得不准起来,原本清透的天色在下午暗得像是覆上了一层灰色的网。
十一长假前,还有不少人在加班赶工作,写字楼里里外外的灯悉数亮起,整座城市被五彩斑斓的光点点亮。
完成最后工作,把翻译稿交上去,季梵清这才松懈下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四十五。她把随身物品收拾一下放进包里,离开了公司。
出了写字楼的门,夹杂着水汽味道的风迎面吹来,季梵清拉上衣服拉链往地铁口方向走。
天气转变得毫无预兆,CBD区很多行色匆匆的路人都没有带伞,季梵清也不例外,她在心里祈祷在她到家之前不要下雨。
但天偏不随人愿,季梵清在路边等绿灯,雨滴猝不及防落下,砸在地上,瞬间变得细密起来,身边的路人开始躁动起来,有人继续等,有人拿出手机打车。
这点雨不足以立刻打湿衣服,季梵清看了看两百米处的地铁口,还有许多在雨中凌乱的路人,还是打算坐地铁回去。
雨丝斜打在脸上,泛着些许凉意,她伸手擦了擦。
她盯着红灯上跳动着的数字发呆,忽然之间,一把黑色的伞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下,而后一道低沉又稍显陌生的嗓音自她身后传到她耳边:“还是不带伞。”
声音和伞都出现的突然,在思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季梵清已经转身,与他稍垂的视线倏然碰上。
他穿着和伞同色的长款风衣,纵使容貌比当初更成熟稳重,懒散的气质依旧没有改变,如果没有霓虹灯,他几乎要融入夜色中。
久违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之中,在看到那把伞的主人是许谈时,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点,似乎是多年后再见的始料未及,很久之后才趋于平稳。
她有些许不可思议,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红灯在这时变为了绿色,许谈没等她回话,上前一步和她并肩说:“走。”
许谈似乎记得她的步速,有意把步幅放得和她一样。两人撑着一把伞,穿过路口。
淋湿的漆黑路面映出周围闪烁的灯光,偶尔有鸣笛声传过来,但在伞下安静的氛围下,似乎一切都不真实。
季梵清侧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称呼他。哥,这个称谓早就是过去了。可他比她大两岁,直呼他的名字并不礼貌。
既然这样,那就先不喊了吧,可能两人以后也不会常见面。
季梵清想到以前两人相处的模式,又想到当初那没有告别的离开,他当时的心情会是什么样的,有没有被断联后的生气,还是觉得她消失的莫名其妙。
她无从得知。
伞下空间不大,季梵清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他的,每一次碰到,她都会下意识地缩回。
无言的氛围下,季梵清没忍住,鼓起勇气随口一问,“你怎么来温南市了?”
许谈像是知道她要去哪里一样,自然地往地铁方向走。就在季梵清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许谈忽然开口:“来看一个人。”
他的语调平直,下颚线紧绷着,漆黑的双睫看着前方,里面却没有开心的情绪在。
来看一个人,这么巧的?他看的那个人也在这附近?
季梵清结合他的状态,猜测他可能没有看到,也可能两人发生了矛盾,她想了想,脱口而出自己的第一反应:“看女朋友吗?”
许谈否认:“不是。”
“哦。”那可能就是喜欢的人又或是朋友亲人,“那你想见的人也在这边公司?你见到了吗?”
许谈脚步顿住,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走,那眼神有些莫名,带着季梵清看不懂的情绪,“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见到了就是见到了,没见到就是没见到?
但他没有想说的兴致,季梵清也以为侵犯了他的隐私,也识趣地不问这个问题了。
一个伞恰好容下两人,雨滴顺着伞沿落下。许谈比她高了一个头,季梵清看着前方路面时,他视线右送看了她一眼。
进了地铁站,人潮声瞬间拥入耳膜,许谈收了伞,季梵清看着时间,她乘坐的那趟地铁还有几分钟就要到了,而且还是最后一趟,没有充足的时间和他叙旧。
而且如果他是出于以前的关系而客套性地帮忙,季梵清觉得更不能麻烦他:“那……今天谢谢你的伞,也挺晚的了,你回去吧。”
“这就赶我走?”
季梵清被他的理解惊了一下,忙解释:“不是赶,我不想麻烦别人,而且你也说了你来这是有事。”
许谈把‘麻烦别人’段成‘麻烦’和‘别人’,这只让他觉得熟悉又刺耳,面前的人要不是季梵清,他都懒得管别人会不会淋雨。
他的唇绷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许谈压着心里的脾气,说话的语气尽量平和一些:“你有没有良心,咱两之前朝夕相处那么久,你就把我归到别人那一队去?”
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季梵清都被他说的有点心虚,声音都弱了几分,“……我就是话赶话那么一说。”
她的解释太苍白,他不是别人,但对她来说也没达到重要的地步。
想起曾经,许谈被睫毛阴影遮住的眼底浮现一抹自嘲之色。
他随即敛了敛思绪,表现得毫无异常,“那就送你回家。”
…
地铁在黝黑的地下飞速前进,他们的影子被映在对面窗户上,两人挨着坐,季梵清看着别处发呆。
许谈则看着映着两人身影的窗户,淡声道:“我不知道你住哪儿,自己看着站。”
季梵清应了一声,收回神游的思绪,看向车厢上的动态电路图,还有两站。
这几年,季梵清在温南上大学,毕业之后也就留在这里工作,满打满算,她在这里七年了,日子不算贫苦,但也过得单调乏味。
这几年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但季梵清习惯了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没觉得不好。
出了地铁站到她居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程,需要走个十分钟。
伞下的两人一路无言,经过一家便利店,季梵清进去买东西。
许谈在外面撑着伞,看季梵清在里面挑挑拣拣,她的背影纤细,再加上近一米七的身高,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都轻飘飘的。
她结完账出来时手里只提着一个塑料袋,还有新买的伞,袋子里面有两包泡面和一个面包,许谈看着这些东西,眉心一跳:“你平时就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季梵清没再撑他的伞,而是打开新伞,和他一起走在雨中:“没有,只是今天家里没什么东西了,我先吃这些垫一下,明天我就去买菜。”
听她这样说,许谈的语气才放好了一点:“别忘就行。”
季梵清像个被挨训之后乖巧的学生一样:“知道了。”
进了小区,许谈留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正常水平,相对安全一点。走过一段路,到了所在的单元楼,季梵清看了他一眼,又向他道了一次谢:“那我先上去了,再见。”
雨似乎更大了,落在伞面上敲出沉闷的响声,伞为他隔绝出另一个世界。她留给他一个清瘦的背影,什么话都没再说。
那种什么抓不住的感觉仿佛从几年前席卷到了现在,许谈握着伞柄的手陡然收紧了。
算了,都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季梵清!”他盯着她的背影,还是出声喊住了她。
马上就要进电梯的她回头,发丝也随着她的动作漾出一抹弧度,她疑惑地看向许谈,问道:“怎么了?”
“加个联系方式吧。”
说着,他收伞走过来,打开手机,亮出某个聊天软件上的二维码。
回到住处的许谈翻来覆去地看着季梵清的主页,她的头像是一只蝴蝶,相配的纯色背景,名字就是她的名字母缩写,个性签名没有,她也没有发过一条朋友圈,只有一条直线横在那,倒是挺符合她的性格。
盯着看了一会,许谈把对她的备注改成“骗子”,才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来到高层落地窗前点了一支烟,只是夹在指间没有吸,他俯瞰着脚下灯火,任由猩红的火星将烟一点点吞噬。
季梵清,今天是我生日。
——
从加上好友,进家门到在餐桌上吃面的这么长时间里,季梵清还是对这时隔多年突如其来的见面感到不真实,再次恢复联系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一边吃着面,一边看他的主页,许谈的联系方式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季梵清意外地失眠了,忍不住回想起来两个小时前见面的场景。
许谈容貌依旧出众,没有了当年的青涩气,眉骨与鼻梁深邃,瞳色漆黑,气质硬朗又从容不迫,连霓虹灯也成了他的背景板。
他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对她几年前的离开只字未提。
季梵清平静又恍惚地看着天花板,思绪渐渐放远,她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久到觉得模糊,从印象深刻到细枝末节,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
而现在,他就在这座城市,还送她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