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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好好吃饭 无论什么时 ...

  •   不知何时已经下了一层薄雪,新春喜悦的红色被蒙上了一层茫茫的银色白墨。
      薛惟珠戴上了兜帽,怀中揣着周青实交给他的玉佩,穿梭于风雪中。
      风卷丧幡,猎猎作响,送葬的队伍带着肃穆的心情缓缓前行。
      前来送行的人涌来涌去,她费了些力气,才终于穿过人群挤到了周承允身前将其拦住,“公子,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周承允不认识她,但看她相貌气质不俗,应是位官家女子,于是礼貌问到,“什么事?”
      薛惟珠行了一礼,朗声到,“我在天京与简王夫妇熟识,有些话他们让我带给你。”
      此言一出,周围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屏神凝气听着她讲话。
      “简王夫妇说,他们这一去,家中也再无嫡亲的子孙,剩下的家业便都交由你来打理。但简王府与其他的王府不同,传下来的总是担子多一些,此后还要麻烦你多多费心。”
      周承允闻言也对她回了珍重的一礼,借着回她的话,拜谢周玄鳞夫妇,“吾奉叔婶如奉父母,定当竭力。”
      薛惟珠继续大声说到,“王府的账目就放在府库中第三排左边的架子上,你有需要可以随时取用。王府开设的施粥铺和药铺都是夜不闭门的。施粥是隔日一次,药铺以进价卖药,但要核实好买家的身份,控制好数量,以免扰了正常药铺的生意,这些事务有拿不准的可以去问许管事。”
      “许管事跟我们家几十年,这次许缨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北上,他膝下无人奉亲,还需要你多关照些。”
      “简王府素来崇尚一个‘简’字,你从扬州繁华地来,要是住不惯,可以拿王府私库采买。这些年来,我们也攒下了些银子,应该足够你生活。”
      说完,薛惟珠拿出了一枚玉佩,上面刻了一个“周”字,临走前周玄鳞塞进儿子的包裹中,是周青实现在唯一能证明自己和简王府有关的凭信。
      “这是简王府的家传之物,原本是准备传给青实,可惜他病重福薄,现在交给你。简王府和金陵城的百姓,也一起交给你了。”
      周承允一怔,他从未想到如此重要的物件会交到自己手上,想到已经北上的叔叔叔母,一时热泪盈眶。嘴唇颤抖着蠕动了几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惟珠死死盯着他,她当然知道周青实让她演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一是为了试探他的反应,二是在众人面前把周承允架上去,之后他再想要动手脚,总会有些犹豫。
      周承允终于从怔愣中回神,顿时朝着薛惟珠跪下,郑重地嗑了一个头,“侄儿谨记,盼叔公叔母早归。”然后小心地从薛惟珠手中接过那枚玉佩。
      薛惟珠也未料到是如此重大的反应,讶异了一瞬,才连道三个好字,让他赶快起来。
      人群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声,薛惟珠许久才退回到周青实身边。
      “你做得很好。”周青实顿了一下,“谢谢你。”
      他这次没再说娘子相公这样的疯言疯语,但薛惟珠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得不说,周青实与以往她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外表看上去风淡云轻,实则比谁都要心思深重。一想到她过去为了骗他,你侬我侬地讲了许多没脸皮的话,便觉得背脊发凉。
      薛惟珠始终觉得,周青实总是爱喊她“娘子”,大概也是出于报复。因为受了骗,所以想从相公娘子的调笑中重拾作为男子的威严,在言语上找回自尊,否则没有理由知道了真相后依旧对她纠缠不放。
      于是薛惟珠也渐渐不反驳,任他喊个够。毕竟口头上的便宜不算便宜,她向来是一个只看实际的人。
      不过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于是薛惟珠问,“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没有了,我要看的戏已经演完了。”周青实答道:“现在还不至于到要去盗自己墓的时候。”
      他竟然还真的想过,薛惟珠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没事那就跟我走吧。”
      “去哪儿?”
      薛惟珠摇了摇手中的钱袋,“吃饭!”
      金陵许家的鼎煮羊是东市最有名气的酒楼,配上自家酿的羊羔酒,口味醇香甘滑,城中的达官贵人们也时常光顾。
      吃羊是富人们的乐趣,薛惟珠平常不怎么光顾这类的高级酒楼,但考虑到周青实路上饿了几天,又在山上吃了几天野菜,特地带上钱袋请上他一顿。
      拿钱的时候,李崇妙还把她逮个正着。
      “阿珠啊,你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银两吧,怎么还什么事都从为师的荷包里掏呢?”李崇妙一边微笑着,一边死死拽住荷包的流苏。
      薛惟珠哪肯松手,骂到,“死老头,我的银两都是我拿命挣来的。你每年什么都不干领那么多俸禄还这么一毛不拔。人是你说要带回来的,当让是用你的钱请客。”
      李崇妙虽是男子,但薛惟珠自幼习武,在时娘绣上的桃花被扯开之前,这场比试终究还是薛惟珠更胜一筹。
      薛惟珠从中拿出一贯钱,就将荷包抛了回去。
      李崇妙心疼地抚平上面的刺绣,问到,“你们准备去吃哪家的饭?”
      “许家酒楼。”薛惟珠答到。
      李崇妙长叹一口气,“你这还没出阁呢,就知道胳膊肘向着外面的男人了,以后我这个师父指不定要被忘在哪里终老。”
      “说人话。”
      “我也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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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师父的钱不心疼,薛惟珠颇为豪气地订了一间单独的小苑,等薛周二人到店里的时候,李崇妙和时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李崇妙仍是一身道袍端坐在桌前,桌面上摆了一副温酒用的注碗,见周青实前来,端起一碗酒敬道,“一杯羊羔酒,解忧不用愁。世子殿下要是能陪我喝一杯,那是我万分的荣幸啊。”
      周青实没拂他的面子,端起一碗一口全喝完了,放下碗却发现李崇妙一滴也没动。
      “忘了道长不便饮酒,是小辈唐突了。”周青实微微欠身。
      “哎呀,不用叫我道长,你叫我李崇妙还是李浮居都行,我们这一门没有禁酒禁肉的规矩。”李崇妙摆摆手,“我不喝是因为我无愁需解,饮酒反倒添愁。”
      薛惟珠凑在他耳边小声解释,“他这个酒蒙子,也就是时娘在身边,她不敢喝罢了。”
      周青实若有所思,也顺势凑过去和她咬耳朵,“你喜欢这样的夫妻?”
      这话表面是在和薛惟珠调笑,实则是假装不经意间说给李崇妙听的,顺便试探时娘是否真的伤了耳朵。
      果然李崇妙听见这话喜笑颜开,时娘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高兴,也不知道他和周青实说了什么。只是见他又倒了酒,于是生气地当着他的面将酒洒了。
      此人对人性的把握竟然如此精准,薛惟珠大为吃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看出我师父对时娘有意思的?”
      “有情无情这种事不是一看便知。”周青实看她一眼,又补充道,“也就只有你看不出来。”
      “谁说我看不出来。”薛惟珠不服,“我早看出来。”
      说话间,饭菜已经端上来不少,时娘怕周青实没有胃口,点了许多。桌上除了有鼎煮羊,还有杏酪羊,配上羊杂、羊肚丝、羊骨汤,羊生脍等菜,都是酒楼的招牌。
      却见他拿起筷著,气定神闲地将饭菜往口中送。
      桌上几人看着他文雅地扫完了一整碗饭,然后又添了一碗。
      李崇妙愣了半晌,“时娘一直担心你因为你父母的事吃不下饭,来的路上还和我说你这几天都没去找她吃饭。”
      “那是因为他自己开了小灶。”薛惟珠咬着筷头替他回答,“他不仅有心情吃饭,还有心情自己做饭呢!”
      “只要我父母还有一天是人质,我便不能安心,但只要没到最后一刻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周青实说,“更何况……”
      “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人都要好好吃饭。”
      薛惟珠和他同声说出了一样的话,一字不差。
      说完,薛惟珠自己突然笑起来,是一种久违的舒心的笑容。
      现在轮到周青实诧异了,他不知道薛惟珠为什么突然和他说了同样的话,细细想来,他假扮太医来看他时,那番劝忧思成疾的病人好好吃饭的话,似乎也有些熟悉。
      周青实想起了一些事情,意味不明地望了她一眼,那还是许多年前的事。
      景和十二年,金陵城大旱,简王夫妇将家中的余粮拿出来施粥,那时他十二岁,也跟着父母和许管事一起在粥铺忙活。
      某一天粥铺里来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抱着身子蹲在墙后面,也不去盛粥,只是一味地盯着人群发呆。
      他问她为什么不去领粥,女孩只是摇摇头,说自己吃不下。
      那时他似乎就说过这些话——“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人都要好好吃饭。”
      他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个姑娘要是长到今日,也约莫是二十岁的年纪,相貌和薛惟珠也有相似之处。
      但即便她真是那个小姑娘,那又如何呢?自己不过是劝了她好好吃饭,会有人对这样一件事记上八年吗?
      周青实怔怔地望向桌面,薛惟珠却毫不吃惊,专注地吃着眼前的饭菜。
      似乎完全不知,刚刚那番话究竟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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