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满楼》染日灰

13、暗室对峙 林砚白

　　林砚白的手指猛地收紧，笔记本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楼下，梁声低沉的嗓音隐约传来：
　　“医学会临时取消了，你怎么在家？”
　　梁珒的声音依然温和，却比平时略高了几分：“林学妹来问物理题，我给她讲完她就走了。”
　　“林砚白？”梁声的脚步声停在楼梯口，“她来做什么？”
　　林砚白迅速将笔记本塞进校服内衬，指尖触到那管X-7药剂时，她犹豫了一瞬，最终将它也一并带走。保险箱合上的瞬间，她听见梁声的皮鞋踩上楼梯的第一级台阶——
　　哒、哒、哒。
　　沉稳，缓慢，像某种倒计时。
　　书房没有别的出口。林砚白目光扫过整面墙的书架，突然注意到角落里那扇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窄门——清洁间？不，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
　　她无声地滑过去，轻轻推开——
　　是一间小型实验室。
　　刺鼻的化学试剂气味扑面而来。实验台上摆满精密仪器，墙上贴着的实验进度表上，“X-7改良版”几个字被红笔圈出。最骇人的是角落的冷冻柜，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数十支药剂，标签上全是编号。
　　001号试管里，贴着梁珒的名字。
　　林砚白的胃部一阵紧缩。她迅速用手机拍下所有资料，正要退出，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找到你了。”
　　梁声站在门口，白大褂下摆微微晃动。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林砚白手中的药剂上。
　　“放下它。”他说，“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林砚白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实验台。她的指尖悄悄探进口袋，按下了陈叔的紧急呼叫键。
　　“为什么是我姥姥？”她直视梁声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梁声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疲惫医生：“周淑兰是意外……她发现了受试者名单。”
　　他向前一步，实验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把东西给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林砚白攥紧了那管药剂：“就像你‘意外’处理掉其他受试者一样？”
　　梁声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哗啦！
　　梁声猛地回头。林砚白趁机冲向门口，却在擦肩而过时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你以为梁珒帮你是因为正义？”梁声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他活下来是因为我每天给他注射抑制剂！没有我，他早就和那些老人一样——”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门被猛地踹开！
　　梁珒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但声音依然平稳：
　　“叔，医学会来电话，说有急事。”
　　他手里举着梁声的工作手机，屏幕亮着。叔侄俩对视的瞬间，林砚白感觉到梁声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梁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梁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林砚白被攥红的手腕上，眼神第一次冷了下来：“放开她。”
　　楼下再次传来响动，这次是陈叔沙哑的喊声：“老梁！保安说你家警报响了！”
　　梁声的手终于松开。林砚白立刻退到梁珒身侧，感觉到他悄悄将一把车钥匙塞进她手心。
　　“后门。”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摩托车。”
　　陈叔的脚步声已经上了二楼。梁声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林砚白毛骨悚然：“去吧，带她去看看‘证据’……看看你还能活多久。”
　　梁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拉住林砚白的手腕：“走。”
　　他们冲下楼梯时，林砚白回头看了一眼——梁声站在实验室门口，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无声地漫过整个二楼走廊。
　　摩托车引擎轰鸣着冲进夜色里。梁珒的后背贴着她的前胸，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
　　“去秋满楼。”他在风声中喊，“那里有你要的全部真相！”
　　林砚白抱紧了他的腰。后视镜里，梁家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变成黑暗中的一个点，像即将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