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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驱逐计划第 ...

  •   晨鼓声自承天门悠扬响起,沈璧面前的明德门终于缓缓打开。

      数月未至,长安仍是一眼望不尽的繁华。

      夏木阴阴,槐柳满城,四月的清晨凉爽而干燥。沈璧活动了下等得僵硬的身体,一边躲着人流的推搡,一边掩鼻避开胡商那些臭气熏天的骆驼,艰难地朝长安城里挤。

      纵已非常小心,她还是被一个匆匆赶路的胡商给撞了一下。

      那人背着个巨大的方形行囊,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边角尖利,不小心戳到她的手臂时,沈璧差点没痛得叫出声来。

      她面带愠色,刚要抬头理论一番,那胡商已一迭声地朝她道歉,没等她反应,便又面带焦色地朝前赶路去了。

      沈璧腰间的小壶天生气地晃了晃,随即立起,以壶底怼怼她的腰间,似在表示不满。

      “不许给我闹!”

      沈璧警告地捏捏小壶天,瞅准一条人少的巷子拐了进去,这才拧开壶口,将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一缕粉白相间的烟雾从壶口缓缓飘出,带出一股蜂蜜的甜香。细烟飘散半晌,竟最终凝成一个人形,被太阳一照,原先的人形又有了四肢五官,缓缓幻化出一名少女。

      那少女看着比沈璧年纪小许多,面庞圆润可爱。她似乎很喜欢阳光,叉着腰仰面照了半天,这才转身看向沈璧,夸张地捂起鼻子道:“满满,那胡商身上也太臭了,真是比蛇妖妖丹还臭。哦对了,说到妖丹,你居然把它和我放在一块,是要毒死我不成?”

      沈璧才不饶她,捏住她半只耳尖:“怎么跟主人说话的。”

      “哎哟哎哟,”那少女吃痛叫了两声,身体抖了抖,竟落下几片素白花瓣,“错了错了满满,我饿了,快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沈璧带着她走出巷子,笑道:“哪个花妖像你这样,有太阳有水还不够,天天想着吃。”

      “不过嘛,今天有大事要办,”想到这里,沈璧贼笑一声,“需要你出力的大事,所以你想吃什么都行。”

      听到大事,白雪立即兴奋起来:“你想到将那裴七赶走的法子了?”

      小壶天是沈璧的贴身法宝,白雪虽在壶中,但也能体会到沈璧的所思所想。

      沈璧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东明观只说要我带着裴七学习,但若那裴七自己主动说不学了呢?这可怪不了我吧。”

      “瞧着吧。此法只要做好,既不伤两观和气,也不需要还金子,我便能轻松摆脱这拖油瓶。”

      ——

      一行和一停准点到了镇妖司前,却并未发现裴霁的踪影,不单如此,整座镇妖司前都空荡冷清,似乎只有他们两人。

      一行放下手中包袱,正犹疑着要不要上前敲门,突然听到屋檐上传来轻微的动静,似乎有人正在上面行走。

      他拉着弟弟警惕地后退两步,自己走下台阶抬头望去。

      一名少年白衣素袍,正俯身在屋檐上敲敲打打。日光正好,照得少年一张脸清新俊逸。他正专心做着手中之事,脸上殊无笑意,便显得眉目凌厉了些,但不可否认,眼前之人,正是昨晚见过的那位捉弄了所有道士的裴霁裴公子。

      昨晚的裴霁一身绯袍,笑得张扬又欠揍,今日的他却穿得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道士,让人一时不敢相认。

      裴霁正忙着在每块砖下埋符纸,见他们终于注意到自己,随手扔了两把铲子下去:“还挺准时的,上来帮忙吧。”

      一停听到动静跑出来,急忙接住铲子,和哥哥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可思议。

      早听师父说过,现任英国公乃开国元勋英国贞武公嫡孙,官至中书令,还娶了当今圣上的亲妹妹,论身份,裴霁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怎么一大早竟然亲自来镇宅,一个帮手都没有。

      裴霁贴完这块,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瞧着这兄弟二人,有些好笑:“怎么,嫌我这镇妖司庙小啊?”

      一行立刻头皮发麻起来,无比确认这就是昨晚那位裴公子:“没有的司禳使,只是镇宅这事,让我和一停来就好了。”

      再看一停,他此时已涨红了脸,只会点头。

      裴霁抱胸啧了声:“我这是找了个哑巴当副使?”

      “对不起裴司禳使……”一停急得脸更红了,“我,我怕说得不好。”

      “这话不就挺好的么,”裴霁拍拍他的肩,“以后每日说不够二十句,就绕着镇妖司跑二十圈。”

      “是,裴司禳使。”一停仍苦着脸,但接话速度倒比以前快多了。

      裴霁满意地点点头,给这两人一人丢了一份卷宗,开始吩咐起今天的正事。

      “户部尚书家里所有人的关系,经历,都要一一研读。此番明面上是去帮助那位上清观的道长,因此虽拿着镇妖司令牌,也不可处处抢先。若在尚书府碰到我,就装作不认识,我在京城不常露面,只要你们不露馅,没人知道我是谁。”

      两人知道此间利害,一一认真记下。

      裴霁摸摸下巴,又道:“到时我只怕不好开口,以下几点,若那沈璧没有问,你们务必要弄清楚。”

      “一,尚书府那小妾失去的孩子有几个月了。二,她是如何失去的孩子。三,府中大公子是从何时开始病的。”

      ——

      沈璧和白雪在东市饱餐一顿后,这才往宣阳坊去,临近坊门,白雪便重新化回一缕白烟,溜回了小壶天中。

      此处坊墙高耸,难见人影,唯有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在坊门处候着。

      宋管事打量着眼前轻盈走来的少女,在心中暗暗估算着她的出身。

      她看着不过十七八岁,一身麻葛青绿衣衫质地粗糙,整张脸也未施粉黛,只从双丫髻两侧分别垂下一根彩线扎就的长辫,瞧着应当不是有钱人家的娘子。偏偏那张小巧白皙的鹅蛋脸明艳动人,将普通衣衫也衬得灵动夺目。

      尤其当她眨眼看向自己时,他恍若在她的眸中看见了曲江池三月三的春水。那样的清澈明亮,波光粼粼,似乎只在那时见过。

      宋管事一时有些发愣,虽早听说苍梧道长这位弟子年轻有为,但眼前少女看着未免有些太过活泼了——

      活泼得都不像个道士。

      若不是见到她腰间系着的玉壶,宋管事几乎有些不敢上前询问。

      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这段时间来往尚书府的道士大多须发花白,不曾有过这样派头的。

      可惜,那些道士虽看着让人信服,却都不能解决府中大事,可见长相什么的都不重要,他只希望这少女真如传言间那般有本事,能解了尚书府这诅咒一般的噩梦。

      宋管事擦擦额上的汗,恭敬上前,问:“可是上清观沈道长?”

      沈璧点点头,跟着他的指引上了备好的车驾,脑中正盘算着一会的大事,忽听这管事再次开了口。

      “道长一路辛苦,”宋管事跟着车驾缓缓行走,声音穿透车帘,“此刻府内大公子突然犯起了病,老爷实在是走不开,不然定会亲自来迎,招待不周,还请道长见谅。”

      “已经很周到了,”沈璧接过车内侍女奉上的茶,“说不准我可帮着瞧瞧大公子的情况。有些奇特症状,或许药理不能解,多是沾了邪物所致。”

      少女答话竟如此沉稳,叫宋管事有些意外。看来这上清观虽比不上东明观,但也有几分道韵玄风,弟子还算知礼。

      他一迭声应下:“那真是麻烦沈道长了。”

      沈璧不在意地笑笑:“管事真是客气,对了,此次还有一位与我同行的裴道长,不知他到了没?”

      “到了的,”宋管事忙道,“上清观和东明观都派人来嘱咐过,这位裴道长是您的得力助手,老爷已安排住所,叫裴道长稍歇。除此之外,镇妖司那边也派了两人来协助,说是镇妖司裴司禳使手下最得力的两位副使,也已在府中住下。”

      那位裴司禳使竟没来?沈璧眼珠一转,一时觉得有些可惜,转念一想,这也无妨,只要镇妖司来了人,效果都是一样的。

      马车行驶良久,终于在后花园的一处小院前停了下来,此处远离前院,安静清幽,景色宜人。

      沈璧瞧着牌匾上的“蘅芜”二字,刚要走进去,忽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身影从院墙边一闪而过。

      那身影闪得太快,叫沈璧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待要收回目光时,墙角又忽地探出一个脑袋,还是方才那女童。

      这次,女童停留的时间久了些,叫沈璧看清了她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她唇红齿白,面孔娇憨,可那红润的嘴唇边,竟奇异地咧出了一个瘆人的笑,直直朝自己看来。

      “那是……”沈璧惊讶地指向那女童,转头欲问宋管事,却见他正面色低沉地朝随车的侍女们呵斥。

      “还不快将三娘子送回去!”

      宋管事脸色简直黑如铁锅,侍女们立刻低声应是,眼中带了些惧怕,一半上前又哄又劝地将那女童抱走,一半四散开来,似乎是去寻女童的侍女了。

      沈璧看着眼前此景,诧异极了。听宋管事的称呼,方才那女童竟是府中的何三娘子何知微。

      想起师兄所说,这尚书府的关系也是颇为复杂,户部尚书名为何庭章,他的第一任夫人崔默出身清河崔氏,可谓是丝绸堆里长大的一位美人,可惜红颜薄命,生下两个儿子没多久便过世了,何庭章出身不高,但官做得顺,没多久又娶了太原王氏的小娘子王之薇做续弦,王娘子嫁入何家多年,只诞下一女,便是那位三娘子何知微。

      太原王氏属五姓七望之一,乃百年望族,王之薇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那副模样才对。沈璧不由好奇:“何三娘子可是患了什么病症?”

      宋管事却只是叹气,半晌才道:“三娘子一岁上发了高烧,许是伤了根本,自那以后便总是这副痴傻的模样,还请道长莫怪。”

      沈璧想起那女童的眼神,不像是全然的痴傻,又问:“那她平日里可会说话?断断续续的也算。”

      “极少,”宋管事道,“见到老爷或夫人时才会说两句,但也不过是叫阿爷阿娘,其他时候大多怕生。今日这般,实在是我都未曾见过,多半是看顾娘子的下人们一时惫懒,道长放心,我定报了老爷狠狠责罚他们。”

      会说话,眼神也并未飘忽,倒不像三魂残缺的模样。一时想不明白古怪之处,沈璧不再多思,收拾好东西出来对宋管事道:“离这么远,许是我们看走眼了呢,责罚不必,带我去寻那位裴道长吧,我们也该去见见何尚书。”

      宋管事自然连连应好。

      岂料,她跟着宋管事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沈璧这才意识到,裴七住的院子竟就在她隔壁,她心思一动,粲然一笑:“宋管事,烦请在门外稍候,我与裴道长叙叙旧。”

      说罢,她拍拍小壶天,示意白雪准备干活。

      沈璧轻咳两声,挤出两滴泪,唤着“道友”便踏入了院子。

      裴霁早听到外面的动静,刚要回首,便察觉那人已用极快的速度朝自己奔来。

      他故意一避,来者便扑了个空,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裴霁压住嘴角坏笑,惊呼一声“沈道长”,这才装作慌张地扶起沈璧:“瞧这地面,竟敢绊着道长,都怪我没提前提醒道长,此处路实在不好走。”

      这话自然是阴阳至极,尚书府的路还不好走,那长安城便没有好走的路了。

      少女一张脸沾了些地上的灰,扶着他的手站起来时,显然有了些咬牙切齿。

      不过她仍强挤出一个笑:“无妨,无妨,初次见面激动了些,道友无需自责。”

      她一抬头,裴霁立刻便愣住了,这不正是头先在燕一峰见过的少女吗?

      她那副捕妖网都用得吃力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哪一点能跟“本领了得”沾上边?竟要他跟这样的废物学习——

      自己不详的预感果然成真,裴霁忍了又忍,还是装模作样地行了个同辈礼:“沈道长,查案要紧,不若一同往何尚书处去吧?”

      只要是废物,查案时定会露出马脚,到时看她怎么装。

      瞧着裴七这副人畜无害的笑,沈璧心里忽地有些发毛。

      这位道友的面孔俊俏得出奇,嗓音也是清澈悠扬,无一处不漂亮,可就是莫名透出些坏意来。不单如此,他的嗓音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似乎在哪听过。

      “不急,不急,”沈璧扯住他,心道大事还没办呢,怎能让你走,“道友有所不知,这回查案,咱们可得小心些了。”

      “道长这是何意啊?”

      终于回到正题,方才的两滴泪派上用场。沈璧重重叹出一口气,委屈道:“道友当知,镇妖司原先点的是景和师兄做司禳使,谁知半路竟换成了那位英国公独子,叫我们上清观尴尬万分。我这回进京才知,原来是那位裴公子年过二十还未曾建树,整日游荡在外,任性顽劣,叫英国公给硬拉了回来。这一回来,便是要急着建功立业,这不,立马派了人来尚书府,想是要硬管这件事了。”

      游荡在外?

      任性顽劣?

      裴霁使劲压下跳动的眉心,皮笑肉不笑道:“可我怎么听说,镇妖司的人是来协助我们的呢。”

      沈璧立刻摆手叹息:“道友如此与人为善,怕是不懂其间的弯弯绕绕,此事不管是我们上清观还是你们东明观,那都是两头难做。进一步得罪镇妖司和那位纨绔公子,退一步又不好向尚书交代,一个不好便被人记恨。我是惯被人使绊子的,吃点苦也没事,只怕道友你跟着我也一齐受累啊。”

      沈璧说罢,差点自己被自己感动。

      多艰难的任务,多体贴的她!

      可惜,她自得于自己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完全没注意到裴霁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又一下。

      没多久,便听裴霁道:“沈道长都不怕,我自然也是不怕,不然岂不是给东明观丢脸?”

      此话一出,沈璧有一瞬的错愕。

      不是,怎么跟计划的不一样?

      师兄明明说这裴七生性爱玩,最怕麻烦。她都把话说成这样了,他却表现得要与东明观荣辱与共。

      那早干嘛去了?

      她上上下下将这人打量了一番,可左看右看,他都是满脸真挚,不似作伪。

      无妨,无妨,她还有后手。

      沈璧调整呼吸,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道:“道友果真是胸有大志啊!既如此,那就好好跟着我学吧。我定会让你不虚此行。”

      她一边望着裴霁的表情,一只手边悄悄背在身后打着手势,没多久,便有一阵细细的女子啼哭声传来。

      那哭声尖细凄厉,虽是白日,却叫人毛森骨立。

      沈璧瞧着裴七越发凝重的神色,心中便是一喜,恨不得立刻夸白雪几句。

      早上真是没白吃!

      “有我在,道友莫怕!”沈璧装模作样要去捏怀中符纸,动作却是做一步顿三步。

      她正期待地等着裴七的尖叫声,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璧不解地朝裴霁看去——

      别说怕意了,这人简直如在听曲一般,边听唇角还边勾了起来。方才凝重的表情早不知去了哪里。

      沈璧愕然愣在原地,不应该啊!莫非是白雪哭得还不够吓人?

      思及此,她立刻朝暗处瞪了个眼神,立时,那哭声中又加入了哀嚎,直如青天白日中出现了鬼哭狼嚎,别说裴霁了,她自己听得都觉得有些瘆人。

      刚秉着胜券在握的心再次朝裴霁望去,那哭声中却突然混入了一些奇怪的声响——

      “嗝呃——嗝呃——”

      听着这如水泡浮出水面时的破碎轻响,裴霁悠悠看向面色僵硬的沈璧:

      “这年头,鬼都开始打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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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提前把下周的两更先放出来,准备申榜啦。若下周四(4.23)能申请到榜单,4.23后的一周会随榜五更左右,若没申请到仍是一周两更,如果喜欢可以点点收藏助力作者申榜!谢谢每一位小天使的收藏^w^每一个都是对作者的莫大帮助!同类型先婚后爱捉妖单元探案文预收《小侯爷他出尔反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