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烬》染琰ai嘿嘿

8、驼铃永寂 子夜的

　　子夜的西洲，寒风如刀。裴照守在女子栖身的破毡房前，看着她在草堆上辗转反侧。她时而呓语，声音里带着恐惧与不安；时而摸索着寻找什么，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抓握。他握紧腰间那半截金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更鼓声传来时，女子突然坐起身，蒙眼的绸带滑落一半。月光照亮她凹陷的眼窝，疤痕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白。"是谁？"她警觉地问，"我听见有人在哭。"
　　裴照抹去脸上的泪，强迫自己的声音平静："是风。"他走进毡房，借着月光看见她膝头放着十几只编好的草骆驼，每一只都歪歪扭扭，却固执地保持着相似的形状。记忆突然刺痛心脏——当年东宫的檀木梁上，她刻下的那只骆驼，也是这般笨拙的模样。
　　"我又做梦了。"她摸索着抓住他的衣袖，"梦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子，她在哭，还说...说有个地方叫东宫。"她的声音带着困惑与痛苦，"可是我问遍了西洲，没有人知道东宫在哪里。"
　　裴照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触到她掌心的老茧——那是长期编织留下的痕迹。曾经，这双手执笔学字，抚过牡丹的花瓣，也在剧痛中刻下过对故土的眷恋。"东宫...是个很远的地方。"他沙哑地说，"那里有开满梨花的院子，还有..."他的声音突然哽住，"还有一个傻子，等了你三年。"
　　女子歪着头，空洞的眼窝对着他的方向："郎君，你声音好难过。"她摸索着贴上他的脸，指腹擦过他湿润的眼角，"是不是我记错了？其实我梦里的人，是你？"
　　风沙拍打着残破的毡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裴照再也无法压抑，将脸埋进她颈间，泪水浸湿她粗糙的衣领。她有些无措地环住他，像安抚受惊的孩子般轻拍他的背："不哭不哭，西洲的风会把难过都吹走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女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裴照慌乱地扶住她，摸到她后背一片湿润——是咳血。"我好像...要睡很久了。"她虚弱地笑，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
　　是只草编的小骆驼，却与其他的不同——它的背上系着半截褪色的红绳。裴照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红绳的颜色、质地，分明是当年东宫大婚时，他亲手系在她腕间的那根。
　　"我每次编骆驼，"她气若游丝，"都觉得该系点什么。"她摸索着触碰他的脸，嘴角带着满足的笑，"现在...终于对上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她的手无力地垂下。裴照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驼铃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混着她曾经的笑声，混着摘星楼的雨声，混着东宫梨树下的墨香，最终化作一声绵长的呜咽，消散在西洲无垠的沙海之中。
　　他颤抖着将红绳系在草骆驼背上，与腰间那半截碎裂的玉佩放在一起。风沙渐起，很快掩埋了毡房的残骸，却带不走刻在他心底的那只歪扭的骆驼——那是她用生命留下的，永远无法忘却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