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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于“自由” 关于自由 ...

  •   关于自由
      早些年我并未对自由有什么过多的感触,可能是因为没有参考的模版。
      想自由,如果把它解释成一种逃脱暴力和压力的机遇,十七岁的我肯定会心动无比,而今我时常回忆过去,经常会想起一个晚上,我已不太记得是哪个季节。
      所以才会不经意。
      那天我坐在小区门口的商店台阶,书包被我丢在一边,陈嘉行突然问我大学想去哪里。
      那时候日子太苦了,听不完的抱怨,熬不完的打骂,解不出的难题,睡不着的夜晚,停不下的耳鸣,痛苦席卷而来,束缚,我只想着逃离,所以我说:“我一定要离家远一点。”
      我这样回答,看向陈嘉行的时候他正看着我们俩前面的马路,精神小伙在飙摩托车,声音几乎要盖过我的回答,他没说话。
      我突然后知后觉,如果我离开湖北,那他要怎么样呢?
      所以我改口:“但是我更想在有你的地方。”
      他偏过脸,视线转向我,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看见他没什么弧度的嘴角,眼睛带着笑意,笑容的类别难以定义。
      现在我倒觉得微弯的眉眼像种放手,平伏的嘴角是种挽留。
      那晚我们没有再说什么,我只记得他长腿扫着面前的香樟落叶。

      像是生物圈中的那样,我是食物链底端的幼鹿,周遭一切如捕猎的狮虎,我在它嘴下垂死挣扎的时候看见它皮毛下狰狞的病斑,来自寄生虫的侵蚀,也许用寄生虫和他比拟有些贬义,但他确是如此救我于水火之中。
      而生死总需要抉择,这么说好像有点中二,那就是未来怎么走总需要选择吧,高考那几天我父母恰巧出差在外,考完最后一门的那个下午他的表妹在校门口给我送了一束花,至此我的高中彻底终结。
      22年湖北新高考一卷数学发力,我的弱项物理继续扯着后退,成绩并不理想,只能算在接受范围,填志愿那段时间,我翻着前几年湖北学校的分数线,其实专业已经无所谓了,和他近一点就可以,在可以选择的范围之内,我挑了几个武汉的一本,然后发给他。
      陈嘉行知晓我的分数,又好像对填志愿这种东西有些研究,问为什么要向下面兼容,往上面一点的学校搏一搏不好吗。
      “其实省外也可以,本来湖北对省内考生的招生就并不算宽容。”他竟然这么说。
      我也是有病,脑子一热说好。
      就这样把省外的园艺专业全部看了一遍,而至于为什么是园艺,在少女为感情蒙蔽双眼的年纪,毋庸置疑,理由是想和他未来属于一个领域。
      查找省外学校记下的笔记被父母看见,对此他们不能理解,从而激发的掌控欲,强制让我留在省内。
      十八岁得我突然激起小孩子般逆反的心理,而面对我人生第一次反抗恰恰父母选择顺从我的决定,我如愿以偿获得人生和父母唱反调赢得的第一场战役,被喜悦冲烂了脑子,我告诉陈嘉行我看见的几所不错的省外大学。
      他看了我列的表格,说选的很好都是未来前景不错的大学,我像个骄兵,就这样在短短几天把志愿交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喜悦会让恶果的滋味后知后觉,正儿八经的和相约他最后一次见面的是在江边,我们从江西走到江东,路上我踢开绊脚鹅卵石弹到他的鞋子上,夏天的黄昏着色深重,他纯白的上衣都变了颜色,气氛暧昧,我开口问:“我高考结束了,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吗?”
      结果他说算了吧。
      我愣住,手里握着的本想打水漂的石头落下,在地上和别的石头混在一起。
      那是我对他第一次生气,而且我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舌尖疯狂抵着齿关,已经品尝到血腥味。
      四年,期限以至,他突然毁约,平淡的语气,我甚至听不出他话语中别的情绪,仿佛只是陈述早就下定决心的事实。
      我忍着拳头,笑着又问了一遍:“确定吗?”
      他笑着点头说确定,是笑着的,像从前千百次一样,温和,安静。
      那时候我怎么没有问理由呢?被气昏头了吧。
      我几步上前,拳头直接问候到他脸上,练过散打,那一拳没有保留,他没躲,被打的歪过脸,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好像也没有对我这一拳的意料之外,只是继续笑着说:“抱歉啊,阿涟。”
      “陈嘉行我测你妈。”我转身就走了。
      只此一拳,没有听他解释,单纯发泄,之后我几乎与他断联。

      最后一次,见面,在车站。
      那是个突然下雨的早晨,雨下的不大,我从车上下来,妈妈帮我从后备箱提出行李,爸爸停好车和妈妈一起在进站口看着我进站,提着行李箱背着包,那叫什么背井离乡。
      大学生上学高峰期,车站多的是和我同龄的学生,我甚至和两个同校的学生打了招呼,坐在行李箱上两脚撑着地在车站的大理石地板上滑来滑去,手机震动了一下,看见妈妈让我回头打招呼的消息,撑着地转过行李箱,爸妈提着伞朝我摇手机,我刚想抬手,却看见陈嘉行站在离他们三四个人的位置,他有点狼狈,可能是因为这突降的雨,额头前的发丝成缕,脸上还带着水痕,我便没有抬手,只是笑了笑,对着爸妈,也是陈嘉行。
      关于他的笑,要很仔细,很近才能看清,我离他有些远,没看清他嘴角到底几个像素点。
      等到坐定,车身开始向前晃动,雨水在玻璃上扭曲痕迹,速度很快到了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名为枝江的囚笼就这样在我身后远去了。
      我无聊翻着手机,看见和陈嘉行一个多月没动过的聊天框多了一条消息——
      ——一路顺风。
      我点开聊天框,像是回到刚遇见他还不是很熟悉的时候,忐忑,试探,对他毁约的愤怒不解,对打他的那一拳的抱歉,像是麻药一样作用在手指上动弹不得,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中途在南京南转车,第二班车上看见一对年轻的情侣,应该是跟我差不多的年纪,男生帮女生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他们两坐在我旁边,热恋期吧,依偎在一起,低声聊着假期的琐事。我在ABC的三连坐靠近过道的地方,另外两个空位对窗外的视野毫无遮挡,高铁继续加速,沿途的风景越发陌生。
      如果他遵守约定,我与他会不会也是这样,我从那对情侣身上收回视线。
      想到这里,我点开和陈嘉行的聊天框,手指落在屏幕上的瞬间,在车站转身看见他的最后一面,留在他脸上的最后一眼,车站明晃晃的白的灯光在他有些湿润的面颊凸显,闭上眼,居然没有办法知晓他脸上的湿痕是雨水还是眼泪。
      “为什么不在一起呢?”我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发过去的时候消息转着圈,也许是因为高铁的网络不好吧,我没再在意,闭眼小憩,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大学所在的城市,离家八百千米。
      梦中转醒脑子还不太清醒,在离开高铁站的公交上我终于抽出空闲看一眼和他的聊天框,特别关心没有提示,点开只看见红色的感叹号,qq和vx都被拉黑,我拨下脑子里熟悉的号码,甚至电话都打不通了。
      哈哈,被日落发酵着的陌生的城市,在不太讲规矩的电动车间晃荡的公交,前排回头目光诧异看向我的小孩,逃离名为家的牢笼的自由的感觉,品尝此番滋味后我第一次落下的眼泪。
      这是我对他第一次赌气,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幼鹿侥幸脱离虎口,竟然是源于寄生虫选择摒弃寄生本性的同归于尽。
      自离开之后,日子似乎真的变成我想要的样子了,遥远的路途让我不用面对父母,顺理成章地一年回家一次,学他曾经学过的专业,有时间尝试他玩过的游戏,只不过偶尔梦见在车站的最后一眼,依然疑惑那道水痕到底是什么。
      可是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回答了当年因为他的失约而弥留下的有关未来的难题。
      因为又是一夏,站在同样的地方,妈妈说:“那天我看见他居然在掉眼泪。”
      回忆到此为止,居然想起来那晚我刚同我妈交手,虽是单方面被殴打,后狼狈逃到楼下,我在楼下那家商店买了一根橘子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被甜的牙疼,借老板手机给陈嘉行打了个电话,他骑着自行车来,和我在商店门口的台阶上干坐了快一个小时。
      那时正值清明节假,一中正常上课只休半天,他的自行车轮胎碾过铺在地上的落叶停在我身前,枝江的香樟叶落多在春天,所以那是个春天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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