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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都孤儿 ...


  •   1919年的春天,英国一个靠海的小镇上,最豪华昂贵的医院里,一个幼小的生命诞生了。那孩子的一生并不顺遂,他的母亲老来得子,在快要60岁的年纪才生下他,他的出生比预计要早两个月,一生下来就没有呼吸,医生们抢救了一天才让这个婴孩顺利活下来。值得庆幸的是,那孩子的家庭十分富裕,能够给他最及时,最先进的治疗。那时的他带着氧气面罩躺在透明的治疗舱里,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好像这场危机已经结束,而医生严肃的表情似乎暗示着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那男孩叫做亚图姆,他的祖上是埃及的商贩,移民来英国后生意越做越大,慢慢地便定居下来。父母给他取这名字的本意是希望他的人生如阳光一般耀眼璀璨,但事与愿违,男孩的身体不似太阳那般总是持续散发着热量,反而像是随时都要油尽灯枯般脆弱。
      不仅是出生时便有的呼吸不畅的毛病,他还有先天的血液病。他的童年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可以到处在城镇里跑跑跳跳,跌倒又爬起。只要稍微走远一点他就会头脑发昏无法呼吸,只要身上磕破了口子他就会血流不止。作为家中的独子,父母对亚图姆宠爱有加,为不能外出的他请了最好的家教,为不能受伤的他在整栋房子里都铺满了羊羔绒的地毯。即便那孩子是那样脆弱,他也依然在一天天长大着,像是上天为了补偿他,他有着比普通孩子更强的学习能力,仅仅三岁,他就已经能识得大多数常用的文字。因为家中数不尽的财富,他的生活没有太多的不便,好像一切都还不算太糟。
      直到1924年的冬天,亚图姆五岁那年。他的病情极速恶化,半夜醒来便开始不停呕吐,呕吐物中还夹杂着鲜血,之后昏迷了好几日,在家庭医生的抢救下才勉强醒来,可也只能躺在床上无法下地。
      医生为熟睡中的他盖上棉被,对着一旁为亚图姆掩面落泪的父母摇了摇头。
      “这孩子,恐怕撑不过冬天了……”
      60多的老女人依然气质非凡,丝毫看不出原本的年纪,可此时她头发凌乱,哭花了妆,仿佛苍老了十岁。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只要能救他!”
      医生沉默片刻,说:“如果你们执意……现在有一项尚未广泛推广的骨髓移植手术或许能救少爷一命,只是这项技术还不完善……”
      “无妨。”年老的男人打断了他,“只要能救我儿子,那就试试。”
      “告诉我们需要做什么?”
      医生看了眼床上的男孩,那张小脸苍白,眉头紧皱,额头上还有虚汗。医者仁心,他无法不同情这个孩子,于是他叹了口气,说:
      “你们需要一个,与少爷骨骼完全配型,适龄,且健康的孩子……”

      距伦敦市区37公里的沃金孤儿院是个收留一战遗孤的地方。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各种肤色的孩子,在战争中被残忍的抛弃。
      而游戏便是其中一员,他是这里罕见的亚裔,也因此经常遭到其他孩子的排挤。像是早餐的面包上被涂上了泥土,或者是床铺上被放了毛毛虫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甚至偶尔还会遭到暴力殴打,不过好在被孤儿院的“妈妈”们制止了,这才没有受到太过分的对待。也有些个同样是亚裔的孩子待游戏很好,比如那个叫做杏子的女孩,她总是强势地帮游戏赶走那些欺负他的坏孩子,游戏一直把她当做姐姐看待。可是杏子在前不久被人领养走了,临走前她还告诉伤心哭泣的游戏说:“下次有人再欺负你,你就踹他的蛋蛋!”女孩说出这样粗鲁的话让游戏破涕为笑,他由衷地希望女孩能幸福,并希望自己也能被好人家领养。
      在那之后过了一个多月,孤儿院突然给所有孩子都安排了一次身体检查。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因为孤儿院的资金几乎全部来自于国家和社会资助,那些钱连给他们吃上好一些的食物都困难,他们的健康状况并不能一直得到很好的照顾。
      而这次体检内容却从基本的身高体重到各项身体的抽血调查都事无巨细,他们甚至用上了非常先进的检查设备,那些机械看得游戏眼花缭乱。
      在用棉签按住抽血部位的时候游戏听一些大孩子说检查是有位富商资助的。
      “他一定是个善良的人,愿主保佑他。”大孩子说。
      游戏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并希望自己能见见这位好先生,亲自向他表达感谢。“妈妈”们总是告诉他要对帮助自己的人心怀感激。
      他很快就见到那位好先生,在那之后不久,他突然被院长叫到办公室去。一直对他很冷漠的院长喜笑颜开地招呼他过来,并对面前的两位老人说:“这就是游戏。”
      游戏抬头去看面前的老人。男人和女人身上的衣物一看就奢华至极,但面相并不和善,甚至有些刻薄。那老男人看了游戏一眼,似乎有些失落,说:“他看起来面黄肌瘦,真的健康吗?”
      “误会啊先生!”只见院长表情夸张地说,“游戏是亚裔,天生比白人生得小个一些,或许他是有点瘦小,但我保证绝对健康!就算你不信我,那报告总做不得半点假吧!”
      “况且他是唯一符合条件的孩子。”
      老男人看着手里的纸张,掸了掸,说:“报告说这孩子营养不良!”
      “呃,这……”
      院长正想辩驳,只见旁边的女人拉住了男人的手:“好了老公,就他吧,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
      男人沉默片刻,终于是叹了口气,转眼看着游戏,说:“好吧,小子,今后我就是你的父亲了。”

      游戏被那衣着华贵的老女人牵着坐上了马车,听见甩鞭的声音后车身开始震动,他从侧窗往外看着逐渐远去的孤儿院,心情平静,他在那里没有什么朋友,离别没有他想象的难过。
      他收回身子来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新父母。他们表情严肃,绷着嘴角一言不发,丝毫没有领养到喜欢的孩子的喜悦。于是游戏鼓起勇气小声说:“你们好,叔……嗯,爸爸妈妈,我是游戏。”
      男人却只是嗯了一声,没再作答。女人开口说:“如果你不想叫我们爸爸妈妈,也可以叫我们夫人或是先生。”
      “好,好的……”游戏不再说话,他虽幼小,但依然能辨别出面前的男女并不是真的喜欢他,那他们到底为什么领养自己呢?
      过了一段时间后,马车停了下来,男人先一步离开去了别处,而女人则伸手把游戏牵下了马车。这让游戏十分意外,他想起在他上车的时候女人也是这样牵着他,似乎是在担心游戏被那几步过高的台阶绊倒,但游戏下了车她又立马放开,刚才的温柔仿佛未曾发生过。
      游戏跟在女人身后走进庭院,他一路上忍不住东张西望。这庭院实在太气派了,绿植,雕塑,喷泉,每一样都无比宏伟,而且就连地上的大理石看上去都无比昂贵,更别提那栋别墅了。
      女人先是带着游戏去洗澡,那个巨大的浴缸让游戏很是开心,毕竟是小孩心性,他把浴缸当做小型游泳池游来游去,温热的水也十分舒适,更别提那些香香的高级沐浴露了,他见都没有见过。他在孤儿院的时候从来都只能用水桶洗澡,还通常没有热水,与现在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洗完澡后女人嫌弃游戏的衣服脏,便给他穿上了新的衣服,那面料极其软滑,游戏喜爱不已。随后她带着游戏去了餐厅,坐在长桌前,面前的菜肴是游戏曾经不敢想象的丰盛。
      他咽了口口水,却不敢动手,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女人,问:“我可以吃吗?”
      女人一点头游戏便伸出手去把面前的牛肉塞进了嘴里,入口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实在太好吃了,谢谢你,夫人!”
      女人见状却眉头紧皱,似乎有些嫌弃。
      “你不会用刀叉吗?”
      游戏看着自己满手的油脂,又看了眼放在盘子两边的餐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因为,孤儿院只有面包和汤水……”
      听完游戏的解释女人也不再刁难,而是抬了抬手示意游戏快吃:“罢了,回头叫人教你。”
      她看着游戏吃完了面前的牛排,示意一旁的侍女给游戏擦手,弄得游戏还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她又让人给游戏倒了一杯牛奶。看着游戏喝下,她说:“游戏,这些食物,你想吃多少都行。从今以后,你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开口,无论是玩具还是教育,我们都可以给你。”
      “但,你要记住,是我们给了你这样的好生活。”
      “你要记住,这一切,是你原本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
      女人放下刀叉,望着游戏,那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柔。
      “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忘恩负义的对吗?”
      游戏看着女人的笑容,懵懵懂懂地点头:“是的,夫人。”
      “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吃完饭后时间不早了,女人把游戏带到了一扇紧闭的房间大门前,在门口叮嘱了游戏进去之后不要大声说话。
      “不要吓到他,更不要让他受伤,如果你那样做了,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虽然不知道女人说的是谁,但游戏还是瑟缩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在确定游戏听明白后女人才慢慢推开了门。
      这个房间很大,地上铺满了毛茸茸的地毯,屋内的家具没有一样是边角尖锐的,通通都在边缘裹上了一层棉花,整个房间只能用柔软来形容,就算是作为婴儿房也太夸张了一点。游戏想知道到底是哪位玻璃娃娃住在这里,然后他就看见了屋子里那张只是看上去就柔软得过分的大床上坐着的男孩。
      男孩跟他一般大,他的腿被棉被盖住,只露出靠在靠枕上的上半身。男孩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衣,在被子上摊开一本书,低头仔细地看着,他翻动书页的手苍白又瘦弱,全然不像五岁孩子该有的圆润。
      背后的女人稍微推了一下游戏,说:“他叫亚图姆,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
      听到声音,床上的男孩也抬起头来看向游戏,游戏这才看见那男孩面上还有一点婴儿肥,这倒是让他看起来健康了些,只是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男孩把书盖上,看见游戏,微笑着说:“你就是游戏吧?我听爸爸说过。你好,我叫亚图姆,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
      男孩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气声,这通常是体弱的表现,游戏还记得他们孤儿院的一个病秧子说话也是这般的轻飘飘。可叫做亚图姆的男孩眼睛却又很明亮,不像是病弱之人那般雾蒙蒙的。
      在背后女人的催促下,游戏走近了那张大床,离亚图姆近了些后他看清了男孩手背上那些淤青的针眼,他突然觉得一阵刺痛。
      游戏不喜欢打针,孤儿院曾经组织孩子们打牛痘疫苗,只是扎在胳膊上的一针,游戏就哭了大半天。他实在是不敢想象给手背上扎这么多针是怎样的痛苦,于是他伸出手小心地捂住亚图姆的手背。
      小脸皱在一起,说:“不疼不疼。”
      亚图姆被他逗笑了,说:“本来就不疼啦。”
      “我已经习惯了,谢谢你担心我,游戏。”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人已经退出了房间,只留亚图姆和游戏两人。
      不得不说游戏对这个新家的第一印象很不错,虽然父母看上去很严厉,但他们给了自己干净的衣服,还给了好吃的,而且这个哥哥也十分亲切。
      他看见亚图姆腿上那本书,问:“你在看什么书?”
      亚图姆往旁边挪了一点让游戏坐到床上,把书摊开推到游戏面前:“要一起看吗?”
      游戏看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亚图姆好厉害,能认这么多字,我不认字的……”
      亚图姆也没取笑他,只是说:“那我来给你读吧。”
      亚图姆沙沙的声音在游戏耳边响起,像是风吹起了沙子,在空气中缓慢摩擦。游戏听见他说山川大海,说日月星辰,说大陆尽头的冰川,说赤道周围的火山。一字一句,勾起了他无限的向往。
      “好美啊……”游戏说,“那些地方,亚图姆都去过吗?”
      亚图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落,然后他闭上眼摇摇头:“没有,那些地方,我一个都没去过。”
      “我去过最遥远的地方,就是庭院里最南端的花墙,那里有一个秋千,我们以后可以去那里玩。”
      游戏问他:“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那些地方玩呢?家里这么有钱,一定可以去的吧!”
      看着游戏期待的样子,亚图姆的眼神一暗,游戏看见他眼里的光变得暗淡了。
      他说:“我得了病,走不了太多路。”
      听到他的话,游戏也没那么多心眼,只是问:“那什么时候亚图姆的病可以好呢?我可以帮你吗?”
      在游戏的认知中,得了病,只是会难受几天,吃点药,或许药都不用吃,过个几天自己就好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这句话在亚图姆耳中是多么刺耳 。
      亚图姆伸手去拉住游戏的手,他看见那与自己的瘦骨嶙峋形成鲜明对比的指节,饱满,红润,握在手里软软的。
      他只是拉着游戏,说:“如果你能把你的健康分给我的话……”
      可随后,他又笑笑,说:“开玩笑的,那种事,是不可能的。”
      “游戏你一定要健康啊。”
      看着亚图姆的笑容,游戏突然很难过。他无法体会亚图姆的病痛,可他还是轻轻抬起亚图姆布满针眼的手,在上面亲了一下。
      “孤儿院的老师告诉我这是祝福。”
      “亚图姆一定会好起来的!”
      亚图姆也笑起来,那声音轻轻的,像马上就要消失一样。
      而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亚图姆随口说的那句“分享健康”的话竟一语成谶,男孩们的生命从此将被绑定在一起,溶于血肉,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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