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封校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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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起来，外面好大的雾。
六点多的清晨，天还没彻底亮透。
推开单元门，白茫茫的雾气扑面而来，冷津津地糊在脸上。
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兜里，朝路口走去。
街上安静得有些过分。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里化开，像是一团团软软的棉花糖。
能见度很差，十米开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平时这个点儿已经能听见早班公交的轰鸣，今天却像被雾气吞掉了似的，只剩下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到路口的时候，顾枫已经到了。
他靠在路灯杆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刷着手机，屏幕的光在雾里显得特别亮。
“早。”我走过去，跟他并排站着，目光投向马路对面——那是唐滢轩每天来的方向。
雾太浓了，对面的楼房只剩下隐隐约约的轮廓。
偶尔有身影从雾气里走出来，走近了才发现是陌生人。
等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黑影。
我眯起眼，朝那边喊了两嗓子：“唐滢轩——”
没回应。
那黑影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轮廓在雾气里晃了晃，像一团凝固的墨。
“奇怪，”我嘀咕着，“今天怎么这么高冷？”
顾枫抬起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轻笑，是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
“你要笑死我。”他说。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迈步朝那边走去。
我跟上去，等走近了——
是一个立牌。
那种商场门口常见的、等人高的广告立牌，上面印着一个穿裙子的女生。
从远处看，轮廓确实有点像。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张印刷出来的笑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叫它一声，”他顿了顿，肩膀开始抖，“你看它答不答应？”
“......嘁。”我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笑什么笑。”
“没笑。”他说，但声音明显在憋笑。
我懒得理他，重新退回到路口，靠在红绿灯杆上，盯着唐滢轩家那个方向。
雾气还在慢慢流动，像一锅没煮开的白粥。
又过了几分钟，雾气里终于走出一个真实的人影。
这回是真的她。
“早啊。”她走近了，声音有点沉，闷闷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戴着口罩——浅蓝色的医用口罩，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怎么还带个口罩啊？”我问。
“出门的时候我妈非要让我戴上。”她说着，伸手勾住耳后的带子，把口罩摘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声音恢复了正常。
“你不知道最近有流感吗？”她歪头看着我，那眼神感觉就像是在看“山顶洞人”。
（这流感我也有所耳闻。）
（最近别的班有好多人请假，据说都是因为这个。）
“不是每年这个季节都是高发期嘛。”我说。
她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的雾气。
“今天雾好大，”我找话题，“刚才都认错人了。”
顾枫在旁边适时地补刀：“是人吗？那明明是个牌子。”
唐滢轩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那个还立在远处的立牌，然后“噗”地笑出声。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回头对着顾枫呲牙。
他耸耸肩，表情无辜得欠揍。
三个人并肩朝学校走去，脚步声在雾气里显得闷闷的。
绕过教学楼前的陶行知像，从中楼梯上楼。
站在教室门前的矮墙边往下望——雾气还没散，操场上白茫茫一片。
成群的学生从校门口涌进来，身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黑压压的，像......像什么来着？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你看，”我用胳膊肘碰了碰唐滢轩，“像不像丧尸围城？”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成群的、模糊的、沉默移动的人影，从雾气深处走出来，涌向教学楼。
“......你别说，”她顿了顿，“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要是这时候突然有个尖叫着跑过来的，我都不意外。”
“乌鸦嘴。”她轻轻拍了我一下。
早自习刚过，我出来透口气。
走廊上人不多，我趴在矮墙边，百无聊赖地盯着楼下。
雾气已经散了，能见度比早上好了些。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校门口的方向，三三两两的人正往外走。
不是一两个，是一群一群的，背着书包，脚步匆匆。
（什么情况？）
我伸长脖子看着。
有人拎着行李箱，有人抱着书，有人边走边回头看教学楼。
此举引得好多人围观，趴在走廊的矮墙边
有的疑惑，有的羡慕——毕竟能提前离校，对高中牲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我还正想着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身后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都回教室，马上开个短会。”
教室里已经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等着班主任开口。
她站在讲台上，表情比平时严肃。
“接到学校通知，最近流感比较严重，大家多注意身体。少扎堆，少去人流密集的地方，有不舒服的及时告诉老师。”
“怎么突然......”我小声嘀咕。
旁边的唐滢轩侧过头，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吗？楼上几个班又请假了好多人。有个班今天甚至才来了一半不到。”
“啊？这么离谱？”
“嗯，”她点点头，“学校给那个班放假了，说要隔离观察。”
（怪不得刚才看见那么多人往外走。）
我正要说什么，一个浅蓝色的东西轻轻放在我桌角。
是口罩。
“给，”唐滢轩收回手，“戴上吧。快期末了，别中招。”
我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口罩，乖乖戴好。
口罩内侧有淡淡的香味。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转回去看书了，侧脸在晨光里安静又好看。
除了早上那点小插曲，白天还算平静。
下午第四节下课，我把饭卡递给唐滢轩。
“帮我随便带点吃的，拜托了。”
她接过卡：“那你呢？”
“打球去。”我指了指后门方向，吴宇已经抱着篮球在那儿等了。
“行吧。”她把卡收进口袋，“打完早点回来。”
“知道知道。”
交代完毕，我就和吴宇冲下楼去了。
操场上人明显少了，估计都回家了吧。
12班的人已经占好了场地，正等着我们。
人不够分两队打比赛，就干脆玩单挑。
点球决定顺序，输的下场，赢的继续。
第一个上场的是我对吴宇。
我运着球靠近，试图突破，然后在他起跳的瞬间，我一个急停，后撤步拉开距离，三分出手。
“唰——”
空心入网。
吴宇愣在原地，胳膊还高举着盖帽的姿势。
“等着，我一会儿绝对打爆你。”他喊了一声，下场换人。
接下来是隔壁班的几个人，他们轮流上场，轮流被我三分制裁。
有人不服气，贴防贴得很紧，我就变向突破上篮；有人放我一步防突破，我就直接干拔跳投。
（只要顾枫不在，谁来都一样。）
连着赢了四把，我都有点飘了。
然后颜辰风上场了。
发球后，我刚摆好进攻姿势——他动了。
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就直接伸手，一把将我手里的球捞了过去。
“好家伙，”我愣了一下，“偷袭我？”
他笑了一声，没回答，球被夺走也算是我输。
接下来就是攻防转换，该我防守了。
这家伙和顾枫是一个路子——喜欢突破，喜欢上篮，喜欢那种带着节奏感的进攻。
他运球靠近，变向，转身，起跳，上篮，一气呵成。
球应声入网。
我的“五杀”断了。
“行吧行吧，”我把球扔给他，“你继续。”
在场边坐下，我拧开矿泉水瓶，边喝边看。
接下来的场面，就是颜辰风统治时间了。
和顾枫那种干净利落的打法不同，颜辰风打球有种表演性质。
背后换手、拉杆上篮、甚至还玩了一次胯下上篮。
（还得是上篮看着更有观赏性。）
我坐在场边，看着他在场上各种花式过人，忍不住感叹。
（这颜辰风玩得比顾枫还花。）
（不过有一说一，花是真的花，帅也确实帅。）
天色渐渐暗下来，操场上只开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半个球场。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球场边多了几个女生。
不是那种路过的——她们就站在那儿，看着这边，偶尔低头交流几句。
打球被围观，我早见怪不怪了。
隔壁班那几个家伙明显更来劲了，动作幅度都大了一圈。
又过了会儿，其中一个女生动了。
她一个人慢慢靠近球场，在边缘停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朝颜辰风走过去。
我立刻抱着球凑上前——这种热闹，必须前排围观。
“同学，”她站在颜辰风面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哇塞塞。）
（这么直接？）
天已经暗了，那盏灯的光正好打在她脸上，我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是个学姐——校服和我们不一样，像是高三的款式。
她明明没有化妆，五官却很抓人。
眉眼间有一种......该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天然的、不动声色的魅惑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像盛着水光，明明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却让人觉得她在勾人。
看见她的第一眼，我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妲己。
就是那种，不用刻意做什么，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这人不简单”的长相。
再看颜辰风。
他站在那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打得措手不及。
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学姐又问。
“清清！快走啦！”远处传来她闺蜜的催促声，“马上老班要查人了！”
学姐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我在高三5班，你在几班？”
颜辰风还是没回答。
“在三楼。”我替他回答了。
学姐的目光转向我，点了点头，然后冲颜辰风笑了笑：“好，那晚自习下课了我再来找你。”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跟那几个闺蜜消失在昏暗的操场边缘。
颜辰风转过来，一拳捶在我肩上。
“你干嘛？”
“帮你啊，”我无辜地摊手，“人家问你半天，你一个字不说。”
12班那几个家伙在旁边偷笑，笑得意味深长。
（笑什么笑？）
我耸耸肩，抱着球往教学楼走。
当然，我不知道的是——接下来他会经历什么。
回到教室，桌上放着唐滢轩买的面包。
我边啃边跟她讲刚才发生的事。
讲那个突然出现的学姐，讲她直接表白的场景，讲颜辰风支支吾吾的反应。
“颜辰风？”她听到这个名字，反应明显大了起来，“高三学姐跟他表白？”
“对啊，”我咬了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那学姐还说晚自习要来找他。”
她愣了一秒，然后捂着嘴笑了。
“哈哈，”她的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那就有意思了。”
“怎么啦？”我有些疑惑。
“他有喜欢的人。”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校庆那晚的画面——颜辰风站在那个跳舞的女生旁边，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但眼角余光分明在往对方身上瞟。
“上次校庆见到的那个女生？”
“嗯。”
（哇。）
（一不小心给他开了个修罗场。）
第一节下课铃一响，我就被唐滢轩拉着往隔壁班走。
“快走快走，”她拽着我的袖子，“看热闹去。”
楼道里站着一群女生，都是没见过的面孔，正沿着走廊一间间教室找着。
“是那个学姐吗？”唐滢轩凑过来小声问。
我扫了一眼，点点头：“嗯，就那个——”
我没说完，她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那群女生中间。
就那个“妲己”学姐。
“那个姐姐好漂亮啊！”唐滢轩感叹。
“是吧。”
我俩凑在12班后门口，假装聊天，实际上眼睛一直往楼道那边瞟。
很巧的是，这节课下课，隔壁班老师拖堂了。
班里一个人也没少，全坐在座位上。
那群女生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认出颜辰风的位置，就站在走廊里等着。
等了快五分钟，老师还没放人的意思。
直到上课铃响，那群女生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让你小子逃过一劫。”我小声嘀咕。
第二节下课，那群女生如期而至。
我和唐滢轩一起进了隔壁班。
我找颜辰风，她找谢钰涵——就是校庆跳舞那个女生，唐滢轩跟她在排练的时候认识的。
没过多久，颜辰风被叫出去了。
我下意识回头找唐滢轩，发现她正和谢钰涵站在一起，两个人目光都死死盯着颜辰风的空座位。
（这关注度......）
我朝她招招手。
她跟谢钰涵说了句什么，然后小跑过来，和我一起跟在颜辰风身后。
他们去了中央大厅。
每层大厅都是一个小型书吧，哪里有好几排书架。
中间还摆一张圆桌，平时供学生看书用的。
颜辰风和学姐面对面坐在桌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我和唐滢轩在远处的沙发上坐下，假装在看书，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
我们俩远远看着那两个人对话，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诶，”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有没有别的学姐给你表白啊？”
她偏过头，抬着眼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
（这是......）
我故意拖长调子，用那种贱兮兮的语气说：“怎么？怕我被学姐拐跑嘛？”
“切，”她立刻别开脸，双手抱在胸前，“拐走就拐走呗，关我什么事。”
（哟哟哟。）
我用怪调重复她的话：“拐走就拐走呗——”
“不许学我说话！”她伸手来捶我。
我往旁边躲，嘴上不停：“不许学我说话——”
她直接掐住我的腰。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沙发另一边缩。
“我又不是小孩子，一根糖就被能骗走。”
痛是真痛，但看她那副又气又急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
在她下一轮攻击来临之前，我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腕。
“嘘！”
我指了指圆桌那边。
她愣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终于又安静下来。
我们一起看着那边。
学姐坐在那儿，手里好像拿着一张小纸条，似乎在说什么。
颜辰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几分钟，学姐站起身。
她朝颜辰风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不快，但背影明显带着失落。
颜辰风坐在原地，目送她离开，没有起身。
“这是......拒绝了吧？”我呢喃道。
她小声回答，“应该是吧。”
“好啦，”唐滢轩站起身，“我要去交差了。”
她又进去隔壁班，大概是去汇报“战况”。
我则直接走向圆桌，一屁股在颜辰风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怎么说？”我撑着下巴，一脸八卦，“拒绝了？”
见来人是我，直接又给我一拳，“都怪你。”
“怪我什么。”我咧嘴一笑。
“反正怪你。”
我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笑，因为我知道他大概率一会还要去哄那个叫谢钰涵的女生吧。
我把他拉进来，胳膊搭他肩膀上往他们班走。
（不过话说回来。）
（她刚才那个反应......是吃醋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封校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