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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秘密(唐滢轩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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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偷偷用他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我托着腮,目光越过摊开的课本,落在一旁那个熟悉的侧影上。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思考,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
(应该……还没发现吧?)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心跳得很快。
他那么信任地把手机递给我,密码是我生日——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烫得人心口发热。
操场上灯光很暗,周围都是人,没人注意到我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机。
就拍一张。
我对自己说。
反正……反正他也没说不能拍照。
镜头翻转,对准自己。
舞台的灯光从远处打过来,正好落在脸上。
我调整了一下角度,按下快门。
拍完立刻后悔了——这也太明显了吧!万一他翻相册……
但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点开相册,我盯着相册里那几张脸看了好几秒。
光线不好,拍得其实一般,但那是“用他的手机拍的我”,这个念头本身就让照片变得不太一样了。
(算了,就这样吧。)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心跳得厉害,却莫名有点小小的期待。
“喂——”
他正趴在桌上补觉,半边脸埋在校服袖子里,露出一截眉骨和垂下来的碎发。
(睡着了?)
我伸出手,用笔尾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唔……”他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我侧过身,手肘撑在他桌沿。
他对上我的目光,愣了一下:“干嘛?”
“你难道没发现……”我故意拖长尾音,观察他的表情。
他一脸茫然:“发现什么?”
(果然没发现。)
我正要开口——
“滢轩。”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看见沈知夏站在前门,朝我招了招手。
(又是她。)
我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江清宴眉头微皱,显然对被打断的对话很不满。
“诶诶!”江清宴这下彻底清醒了,一把抓过来,“你话别说一半啊!发现什么了?”
我闪身躲过他的手,回头冲他眨眨眼:“你在这等我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他伸着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又茫然又好奇,像只被逗急了又抓不到玩具的猫。
(真好玩。)
“我来了,怎么了?”我走到沈知夏身边。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脸上带着那种刻意的、有点腻人的笑:“想你了,就下来看看。”
“骗人。”我戳了戳她的额头,“我看你是想见顾枫了。”
“嘿嘿。”她也不否认,只是笑了笑。
我抱着胳膊靠在走廊的矮墙上,歪头看着她:“天天往楼下跑,也不见你有所行动。”
“谁说的?”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不服气,“我也有在努力追他啊!”
我没说话。
“追我的人那么多,”她扬起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早晚有一天把他追到手。”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确实精致——五官像是精心描画过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又长又翘。
论长相,她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多看几眼的人。
我没说话,目光越过她,落在楼下的桂花树上。
金桂开得正好,细碎的花朵藏在墨绿的叶子间,风一吹,有淡淡的香气飘上来。
我知道——大概率是不会有那一天的。
这是事实,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与景姝之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痛!”
手突然被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我猛地抽回手,低头看——手背上几道泛白的指印,边缘已经开始泛红。
“你干嘛?”我转身瞪她。
下一秒,我愣住了。
沈知夏的表情,像变了一个人。
那不是普通的生气——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嫉妒和某种偏执占有欲的眼神,阴冷得像冬夜的井水。
她咬着下唇,唇角微微下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气场。
那种眼神,像是看着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被别人抢走。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可以看见11班教室后排的过道里。
一个陌生的女生,手里捧着一个浅色的信封,正低着头,耳根泛红——那个姿态,太熟悉了。
那画面一下子就想到了情书。
(是给顾枫的吧。)
我没出声,视线在沈知夏和教室之间来回切换。
她的手指紧紧扣在矮墙边缘,指节发白。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冷了,明明是深秋的晴天,我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概过了半分钟,那个女生从后门跑了出来。
她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脸——长得很清秀,眼眶红红的,像是刚鼓足勇气做了什么事又落荒而逃的样子。
沈知夏动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别——”
她挣扎了一下,被我死死拽住。
“别激动。”我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千万别冲动。”
我太了解她了。
小时候那个懦弱内向的沈知夏已经消失了,现在的她,是传闻中那个惹不起的校花。
极端、偏执、疯狂、做事不计后果。
如果让她冲上去,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那个女生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又过了几秒,我才敢松开手。
沈知夏站在原地,肩膀紧绷,胸口剧烈起伏着。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抱歉。”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失态了。”
“你啊......”我拍了拍她的手臂,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太冲动了。女孩子做事,别那么冲动嘛。”
“我……”
“好啦好啦,”我打断她,岔开话题,“不说那些了。对了,年后你准备选文科还是理科?”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我的节奏。
但很快,她顺着我的话接了下去:“文科。理科什么也听不懂。你呢?”
“我大概会选理吧。”
我们又聊了几句,关于分科,关于未来的打算。
她的表情慢慢恢复正常,刚才那个可怕的瞬间,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印,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痕迹。
“时间差不多了,我回去了。”她看了看手表。
“嗯,去吧。”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走廊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扯了扯嘴角,消失在楼梯拐角。
“唐滢轩。”
我刚准备回教室,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化学老师不知什么时候从隔壁教室出来,正站在我身后。
“待会儿下课了来休息室拿一下实验器材,”她扶了扶眼镜,“今天咱们学铁三角,需要用的东西有点多。”
“好的。”我点头应下。
“快进教室吧。”她朝我摆摆手,抱着教案走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江清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看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
“你刚才说发现什么——”
“嘘,上课了。”我指了指黑板,从他身边经过,坐回自己的位置。
“喂!”他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话说一半!”
“就不告诉你。”我扭头看向窗外,不理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表情又委屈又无奈。
(活该,谁让你昨晚不回我消息。)
今天早上的课全是“硬课”。
数学、物理、数学、物理……轮番轰炸,感觉脑袋都快学麻了。
黑板上的公式写了一排又一排,老师的声音像催眠曲,我得拼命睁大眼睛才能不让自己趴下。
(怎么还没下课怎么还没下课怎么还没下课……)
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人,又在旁边画了一排火柴人。
火柴人排着队,每个脑袋上都顶着一个字:快、点、放、学、吧。
终于——
“叮——”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弹起来的。
“走了走了,吃饭去。”宋奕昕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食堂里人声鼎沸,我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跟你说,”宋奕昕一坐下就开始吐槽,“我那个同桌,简直是个二货。”
“嗯?”我嚼着米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叫吴宇,你知道吗?就那个……整天咋咋呼呼的,”她比划着,表情一言难尽,“上课睡觉,下课发疯,作业从来写不完,还总想抄我的。”
我静静地听她吐槽。
“更离谱的是,”宋奕昕越说越来劲,“他居然还问我,‘你觉得江哥和唐滢轩是不是一对啊?’”
我呛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我假装镇定。
“我说,”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关你屁事。”
“……”我低头扒饭,耳根有点热。
(吴宇……好像是经常跟江清宴打交道那个。难怪。)
吃完饭回宿舍,我倒头就睡。
累死了。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太阳偏西,没那么晒了,操场上的风吹过来刚刚好。
“走吧,唐唐。”宋奕昕挽着我的胳膊。
“不要,不好听。”我拒绝。
“那该叫你什么好呢?”她歪着头想了想,“糖是甜的……那就叫你甜甜吧。”
“不要不要!”我嫌弃的皱眉,“好土气的名字。”
“哼哼,由不得你哦——”她学着流氓的样子,用指尖轻挑我的下巴,“小甜甜~”
我别开头,反手去挠她的痒痒肉。
“啊哈哈哈哈哈——别——我错了——”她笑着躲闪,被我追着一路跑进操场。
闹够了,我们放慢脚步,沿着跑道边走边聊。
“小甜甜,”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下节课有什么打算啊?”
“去打羽毛球。”我看她一眼,“你要来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摆摆手:“不了不了,你们俩打吧,我就不去打扰你俩二人时光了。”
“我……我……”我感觉脸腾地烧起来,“你说什么呢!”
“哎呀,我什么都没说呀~”她拖长尾音,笑得更开心了。
(救命。)
热身运动刚结束,江清宴就过来了。
他站在不远处朝我挥手,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亮得晃眼。
“去吧去吧。”宋奕昕推了推我,一脸“我懂的”表情。
我抿了抿嘴,朝他走过去。
羽毛球拍已经提前放在球场边了,我们直接拿了就往场地走。
和他打了这么长时间,我的技术总算有点进步。
虽然还是经常满场跑着捡球,但至少——能和他打几个来回了。
“好球!”他接住我一个勉强过网的球,反手抽回来。
我扑过去,没够着。
“啊——又输了。”我撑着膝盖喘气。
“已经很不错了,”他隔着网笑,“比刚开始进步多了。”
“真的吗?”
“真的。”
(好吧,我信你。)
又打了几个回合,我跑不动了。
“不打了!”我朝他喊,“我休息一会儿!”
我朝旁边的看台走去。
景姝一个人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瓶水,正望着球场的方向发呆。
“我可以坐这儿吗?”我问。
她回过神,朝我笑了笑:“当然可以。”
我在她旁边坐下。
刚喘匀气,就听见球场那边江清宴的声音:
“顾枫!过来陪我打!”
顾枫看了一眼这边——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景姝。
然后我听见景姝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去吧。”
(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吗?)
我瞪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啊啊啊啊啊这也太甜了吧!)
顾枫走过来,从我面前接过球拍,走向球场。
我把拍子递给他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不是因为累,是激动。
(好磕!)
他上场之后,整个画风都不一样了。
和江清宴对打的时候,球速明显快了好几倍。
扣杀、吊球、反手抽……看得我眼花缭乱。
“好厉害……”我忍不住感叹。
“嗯。”景姝轻轻应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
顾枫一个转身,手腕一拧,球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在对方场地的边线上。
“好帅!”景姝脱口而出,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她的目光完全黏在顾枫身上,像是移不开似的。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太明显了——喜欢、仰慕、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珍惜。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吧。)
“你觉得……”我压低声音,又凑近了些,“顾枫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挺好的呀。”
那种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亮亮的,柔柔的,像盛着一汪春水。
“那……”我试探着问,“那你不考虑……下手吗?”
她僵住了,笑容慢慢收住,垂下眼,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
看台上安静了几秒。
我有点后悔问这个。
是不是太唐突了?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目光越过球场,落在远处那个正在挥拍的身影上。
“再等等吧。”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
(等什么?)
我没问出口,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顾枫正好接住一个球,反手抽回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绿色的场地上。
我们都没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顾枫好像一直在咳嗽。”
我注意到他每跑几步就会停下来,捂着嘴轻咳几声。
景姝立刻坐直了身子,眉头微微蹙起:“是啊,他最近感冒了。”
她话音刚落——球场那边突然停了下来。
顾枫背对着我们,我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但江清宴迅速朝他跑过去,两个人站在一起,好像在说什么。
“怎么了?”景姝站起身。
我也站了起来。
下一瞬,景姝已经跑下看台,朝球场冲过去。
但江清宴拦住了她。
“没事没事!”江清宴挡在她面前,声音扬得很高,甚至带着点笑意,“顾枫流鼻血了而已!无伤大雅!”
流鼻血?
我看向他身后。
顾枫背对着我们站着,一只手捂着下半边脸,看不见表情。
景姝站在原地,想绕过去,又被江清宴挡住。
他好言好语地哄着:“你们两个先在这儿聊天,我带他去处理一下。”
说完,他转身拉着顾枫朝操场角落的卫生间走去。
景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微微发僵。
“没事的。”我轻声说,“别担心。”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们就那么站着,一起等。
几分钟后,两个人回来了。
景姝几乎是第一时间迎上去,凑到顾枫身边,仰着头问东问西。
顾枫低头看着她,说了几句什么,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应该是真的没事吧。)
我的目光落在江清宴身上。
他走在顾枫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种沉默——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走到哪儿都是带着笑的,眼睛亮亮的,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他安静地走在那儿,嘴角抿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事。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喂,”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啥呢?”
他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
那眼神有点恍惚,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我。
“没什么。”他说,语气很快,快得不自然。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移开目光,转身朝球场走去。
“打球去!”顾枫喊了一句,把拍子递给他,两人又回到了球场上。
景姝回到看台坐下,我挨着她。
目光再次投向球场。
但这一次,我注意的不再是场上的比分,而是江清宴。
他打球的时候,偶尔会愣神,明明球飞过来了,他要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怎么感觉江清宴看上去怪怪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直觉告诉我——江清宴有问题。
那种感觉持续了一整个晚上。
平时下课,他总会找点借口过来聊天。
借支笔,问个题,或者纯粹就是单纯地凑过来说几句话。
可那天晚上,他就一直坐在座位上。
不是睡觉,也不是写作业。
就是坐着,盯着某个方向发呆。
偶尔翻一页书,但眼神根本没落在字上。
我偷偷看了他好几次。
他一次都没回过头。
(到底怎么了?)
放学路上,他也变得话很少。
平时总是他在说——说班里的趣事,说顾枫又怎么了,说今天食堂的菜有多难吃。
我只需要听着,偶尔应几声,就能让他说一路。
可那天晚上,他一直沉默着。
我忍不住找话题,他也只是僵硬的回答。
走到分岔路口,该左拐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
我诧异地回头看他。
路灯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模糊。
“今晚不能陪你回家了。”他说。
这是他今晚主动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有点事。”
(??不对劲!)
“唔……”我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他点点头,准备转身。
“等一下!”
他停住。
“你回家记得看相册哦。”我说。
“相册?”他眨眨眼,一脸茫然。
“嗯。”我抿了抿嘴,“记得看。”
“好,我记下了。”
他冲我摆摆手,我一个人走向了马路对面。
独自一人走在路灯下,到拐角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和顾枫还是站在原地,两个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感觉有什么事瞒着我。)
风从路口吹过来,有点冷。
我裹紧外套,走进小区大门。
手机在口袋里,那里有我用他手机拍的自拍——我还等着他发现了来问我呢。
可今天这状态,他大概根本不会去看相册吧。
(到底是什么事呢?)
(他们两个闹矛盾了吗?)
我一路想着,却想不出答案。
月光淡淡的,照在回家的路上。
有些事情,或许要到很久以后才会知道答案。
而此刻的我,只盼望心里的那个男孩能够开心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