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方程式》火龙年鱼

4、暗夜里没说出口的话

　　暮色将街道染成浓稠的焦糖色，陆骁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后座载着顾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晚风，时不时掠过鼻尖。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到了。"陆骁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他下意识挡在顾昀身前，避开台阶上散落的酒瓶碎片。

　　开门的瞬间，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客厅茶几上堆满空啤酒罐，电视屏幕闪烁着无声的新闻画面。陆骁紧绷着下颌，余光瞥见顾昀攥紧了书包带。

　　"别往里面走。"他拽住人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去我房间。"

　　狭小的卧室里，铁架床占据了大半空间。书桌上摆着生锈的篮球奖杯，墙面上贴着几张褪色的乐队海报。顾昀把数学课本摊开时，注意到抽屉缝隙里露出半截医用冰袋。

　　"导数题先做这五道。"顾昀推了推眼镜，却在低头时被陆骁突然扣住手腕。

　　少年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灼人："你不怕我爸突然回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陆骁脸色骤变，猛地将顾昀推进衣柜。柜门闭合的瞬间，他听见父亲醉醺醺的咒骂声："小兔崽子又带野种回家......"

　　衣柜里逼仄的空间弥漫着洗衣粉的味道，顾昀能清晰感受到陆骁剧烈起伏的胸膛。少年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压抑的愤怒："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外面传来酒瓶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皮带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顾昀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透过柜门缝隙，他看见陆骁蜷缩在墙角，却始终用后背挡住飞来的杂物。

　　"够了！"顾昀突然撞开衣柜门，抓起桌上的台灯砸向墙面，"报警电话我已经拨通了！"

　　醉汉愣住的瞬间，陆骁趁机拽着他冲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熄灭，两人在黑暗中狂奔，直到跑到江边才停下。

　　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顾昀看着陆骁胳膊上新添的淤青，喉咙发紧："为什么不躲开？"

　　"习惯了。"陆骁扯开嘴角，却在对上那双盛满心疼的眼睛时，声音突然哽咽，"你呢？那天在图书馆......"

　　顾昀低头踢开脚边的石子，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爸赌输了会把我锁在储藏室，最长一次......三天没饭吃。"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江面。陆骁脱下校服罩在两人头顶，突然笑出声："我们还真是绝配。"

　　顾昀望着少年被雨水打湿的侧脸，鬼使神差地伸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迹。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第二天清晨，陆骁在医院醒来时，看见顾昀趴在床边睡着了。少年的眼镜歪在鼻梁上，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手里还攥着沾血的校服。

　　"醒了？"顾昀察觉到动静，立刻起身倒了杯水，"医生说只是皮外伤。"

　　陆骁盯着对方泛红的眼眶，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少年踉跄着跌进怀里，带着药味的呼吸喷在锁骨："以后换我保护你。"

　　窗外的晨光漫进来，顾昀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埋在少年肩头，闷声应了句："笨蛋。"

　　三天后的傍晚，陆骁在天台找到顾昀时，少年正对着夕阳调试吉他弦。晚霞将他的侧脸染成暖橘色，白衬衫领口露出半截锁骨。

　　"这是......？"陆骁盯着他怀里的吉他，突然想起卧室墙上那张Beyond的海报。

　　顾昀耳尖泛红，拨出一串不成调的音符："小时候偷偷学的。"他顿了顿，把草莓牛奶递过去，"赔你的。"

　　陆骁仰头灌下半瓶，故意在瓶口留下唇印："这次算我请你。"他突然凑近，在对方慌乱的眼神中低声道，"下次教我弹《喜欢你》？"

　　晚风卷起少年的衣角，顾昀别开脸，声音轻得像羽毛："......先把数学考及格再说。"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面。陆骁望着少年泛红的耳尖，第一次觉得，这个夏天或许没有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