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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外诊 到底是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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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班，多日干热的津北城久违落了一场雨。
阵势不小，院墙处那几棵百年芭蕉的叶子被打得簌簌发抖。
宋韫将医案举过头顶，脑中计算到达新院区急诊的最短路径。
东西放回去，就能下班走人了。
探出脚没两步，豆大的雨滴砸在手指上，又顺着骨骼轮廓打湿塑料板下面的纸张。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宋韫默默骂了一句，拉开衣襟，把医案塞进怀里，继续往雨里冲。
津北大学附属医院，全国top级三甲，在业界的地位看老院区的占地位置就能品出一二。
皇城根下，一百多年前，这里还是座超一品亲王的逾制府邸。
即使后来改建成医院，国宝级古建筑，府里的建筑布局也不能动。
占地面积大，建筑分布零散。
原主人是个追求自然意趣的，连接各个建筑的廊桥很少。
碰上个下雨天，在园中走动全靠参天古树避雨。
宋韫走到门口时，骤雨初歇，阳光明媚，空气中不见一丝潮湿。
而她自己，除了胸前紧紧抱住的那一片，全身湿透。
“……”
对着天空用力翻了个白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宋韫冲着湛蓝天空竖起中指。
“小宋啊”
一只冰凉但有力的手压在了她的右肩。
“裴老师！”
上学久了的人，藏手机就成了一种本能。
转身的0.1秒，宋韫已经熟练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双手交叠合于小腹，神态恭敬，“您找我？”
裴敏收回手，“有个外诊，你跟林颖一块儿过去看看。”
“啊——”
都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宋韫不乐意，一个“啊”字拐了七八个弯儿。
“要不您让夏舟去吧，他昨天还跟我遗憾自己没出过外诊来着。”
夏舟是和宋韫同批参加规培的博士生。
以救死扶伤为毕生信仰，工作勤恳认真，人称地表最强卷王。
裴敏不为所动，“患者重症肺炎出院不久，你去跟着检查一下做个回访。”
“那让林颖去不就行了？”
现在人都惜命，人都出院了肯定没啥问题，林颖是资深护士，做个回访手拿把掐。
裴敏没接话，掏出手机操作一番，语气不容置喙，“我把地址发给你了，早去早回，注意工作情绪。”
“知道了。”
宋韫撇撇嘴，到底是没敢再说什么。乖乖转身去接林颖手里的药箱。
“走吧，正好大褂也不用脱了。”
宋韫办公室在新院区。
“穿便服去。”
裴敏再次出声，“车牌号我帮你报备，到了直接进，然后给那个号码打电话，他会带你们进去。”
“知道了。”
宋韫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拽着林颖的胳膊小步往外跑。
裴敏看着她那副生怕再被安排别的活儿的样子，硬生生被气笑了。
宋韫是全院公认的好苗子，天赋高、聪明，28岁哈佛医学博士毕业，前途一片光明。
偏偏家里人一心让她转去行政口，她自己似乎也没一点儿抵触的情绪。
眼看一个未来医疗新星即将退居三线，他们私底下没少坐在一起发愁。
“这人到底谁啊，神神秘秘的？”
林颖插好吸管，喂到她嘴边，“是个导演，身体超级不好，你知道他咋来的医院吗？”
一辆白色迈凯伦从侧面的犄角旮旯里窜出来，冲刺过红绿灯。
“屮！”
宋韫低骂一声，一手打方向盘，一脚踩刹车，这才没撞上去。
但奶茶已经报废了。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流年不利啊！
宋韫看着洒了一车的白色汁液，欲哭无泪，她被逼得彻底没脾气了！
“不知道，怎么来的？”
林颖正翻箱倒柜地找纸巾，并在心底默默估算自己的金库余额。
宾利欧陆，宋韫用自己读博的全奖买的，平日里宝贝得不得了。
这会儿被自己一杯第二杯半价的奶茶给糟蹋成这样。
林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好一会儿了。
“行了，别管了，反正也要把它送去洗。”
林颖已经把自己上半身从中控台抻到后座，然后把脑袋贴在后座下面伸手，像寻找隐藏机关一样摸索。
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怪不得说猪八戒傻的可爱呢？
宋韫顿觉好笑，阴郁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把人提起来，压在座椅上扣好安全带，“坐好了，你再不老实点儿，我就不仅要洗车，还得再外送交警队两杯奶茶了！”
林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在你车上吃东西了。”
宋韫瞥她一眼，“别纠结吃不吃东西了，我那第一个问题您还没回答呢！”
“呃……”
林颖闭眼努力回想，没想起来。
“那个导演怎么去的医院？”宋韫又重复了一遍。
“哦哦哦！他是被救护车直接从机场拉过来的，心脏也有问题，一到急诊就被送去抢救了。”
“出院的时候也不符合标准，他说自己没钱了，签了免责协议。”
林颖语气唏嘘，“估计是真的经济拮据吧，毕竟他刚从国外回来没有医保。”
“所以主任让你过来看看，真的是因为不放心。”
“……嗯。”
过了很久，久到林颖已经快睡着了，宋韫才低低应声。
淡淡的，像是来自风中，又迅速散在风中。
影视城门口围了乌泱泱一大群人。
肉眼可见分为两类，一类长枪短炮，一类手举灯牌，十分热闹。
核对好信息，栏杆抬起，车辆迅速消失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中。
负责接应的人姓陶，单名一个鑫字，是谢导的生活助理，负责他的生活起居。
不过光看长相看不出来。
陶鑫体型健硕、孔武有力。
宋韫本人净身高177cm，站在他面前，仿佛面对着一堵厚重的城墙。
林颖对他早已熟悉，从帆布袋里掏出表格，开始记录：
“患者现在还需要吸氧吗？每次吸氧的时间大概是多少？”
“需要，晚上一整夜，白天不吸。”
“好的，那下肢有没有水肿现象？”
“没有。”
林颖低头在否处打了个勾，“咳嗽的情况有变化吗？是多了还是少了，咳嗽时有痰吗？什么颜色？带血丝吗？”
陶鑫停顿一秒，换个方向继续往前走，“比前几天多，有痰，带。”
“带血丝？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心脏问题，又是重症肺炎，痰里带血丝大多时候都不是什么好征兆。
宋韫顿时正了脸色，不复刚刚的事不关己，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是咳嗽得太厉害，气道损伤导致的。”
陶鑫神色淡定。
他给谢导当护工之前，在一家康复中心做护士，自然明白宋韫在担心什么。
“不过谢导昨天和前天连续拍了两个大夜，白天心悸发作有些频繁，让他去医院看看他也不听。
两个小时前又发作了一次，剧组配备的医生是谢导发工资，他们也不敢太逼他。
我虽是康复护士出身，但毕竟术业有专攻，只能打电话叫外诊，所以……”
“等一下！”
宋韫打断他的解释，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你说他熬夜了？而且心悸发作频繁？”
“对”，陶鑫看着她的表情，心跟着下沉，“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宋韫没多解释，只是将步子迈得更大，“剧组应该配备救护车了吧，你现在立刻去准备，病人必须立刻马上去医院！”
“宋医生——”
陶鑫快步追上前面的两人，“谢导现在意识还很清醒，是不是可以再等等？”
宋韫冷下脸，转身正对着他。
“他之前也有过熬夜心悸的情况，比现在发作起来还吓人。
我那会儿怕出事，先斩后奏叫来了救护车，结果谢导没什么事，我被停职了一个月……”
谢导平时特别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冷暴力起来真的能把人逼疯。
陶鑫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所以，能不能让我先征求一下谢导的意见，然后再安排救护车？”
宋韫犹豫，沟通花不了多长时间，但鉴于陶鑫前面的叙述，她并不觉得这个谢导是个惜命的人。
“救护车停在哪里？”
“就在片场门口，特别近。”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一个被巨大的绿布围挡起来的园区门口。
正如陶鑫所说，两辆救护车确实停在门口，还有四个医生。
宋韫暂时放下心，“可以。”
进入园区又继续走了不到两分钟就到达拍摄现场。
一座充满江南特色的园林小院，屋舍四面环绕，在院中央形成天井。
穿着古法长袍的年轻演员坐在竹椅上同自己对弈，香烟缭绕，静谧安然。
他的前后左右，各种长焦短焦镜头对着，镜头后面又围绕着一群工作人员。
陶鑫随手拉过两张折叠椅，让两人坐下稍等。
他自己则是敏捷地穿过人群，走到一处角落。
正撞上总导演陈守言，对方指了指身后，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制氧机，表情凝重。
陶鑫点头，快步走到那人椅子旁蹲下，“哥，附院的医生到了。”
椅子里的人目光始终紧盯着屏幕，闻言蹙了下眉，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烦躁。
“我没事儿，结了诊费把人送走吧。”
陶鑫看着他泛紫的唇瓣和死死按在胸口处的手。
目光闪了闪，没动，“来的医生姓宋，是哈佛医学博士毕业的高材生。”
谢徵摩挲对讲机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
陶鑫压低声音继续道：“她担心您的身体状况，让我安排救护车送您去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