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中秋逸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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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倒不是因为失眠，也不是因为闹铃，而是被一种熟悉的、却更为凶猛的窒息感扼住了呼吸。
胸腔就像是被水泥封住了，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刺痛，比前两日更甚，仿佛有根无形的针随心跳一下下扎进肺里。
窗外天光渐亮。
我想，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去洗漱收拾吧。
艰难着坐起身，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猛地袭来，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这是......发烧了吗？）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打算一会儿洗漱完量个体温。
我双脚触地瞬间，还未站稳，只感觉地面像是柔软的波浪，连整个房间也开始天旋地转。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我踉跄着后退几步，脊背重重撞回床沿，然后整个人无力地滑倒，瘫软在床上。
我......睡着了吗？不对啊！我的眼睛分明还是睁着的！
感觉意识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剥离状态。
我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在看着天花板的，但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旋转的色块，时而清晰，时而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却无法指挥身体做出任何一个简单的动作。
这种灵魂与□□若即若离的失控感，比纯粹的疼痛更让人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短，那阵剧烈的眩晕和剥离感才缓缓退潮。
我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发，虽然暂时摆脱了那种濒死般的失控，但胸口的闷痛和全身的虚弱感依旧清晰。
早自习的教室里书声琅琅，此起彼伏。
可我却独自蜷缩在最后排的垂直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试图借此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常，或者说，没人敢过来询问。
胸口的沉闷感越来越重，间或的刺痛让我忍不住蜷缩得更紧，额头抵着膝盖，将所有注意力都用来对抗身体内部的风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模糊的身影蹲在我的旁边。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这是谁啊？他在说什么呢？脑子里嗡嗡嗡的，感觉好难受啊！）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那个人......是推了我一下吗？）
我努力想集中精神，但意识又开始涣散，视野边缘逐渐发黑。
余光里，只看到那人焦急的脸晃了一下，然后猛地起身跑开了。
再次有意识时，班主任那张放大的、写满担忧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她似乎和旁边的人快速交流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但我一个字也听不清，嘈嘈杂杂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等我真正恢复些许清醒，发现自己正被清子和吴宇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在走廊上，要去哪里，完全不知道。
（是错觉吗？感觉好像躺下了......）
视野里出现了洁白的天花板和校医严肃蹙眉的脸。
（哦，看来是到医务室了）
“喂！喂！顾枫，”清子轻轻晃着我，把我涣散的神智拉回来一点，“你坚持住，等我一下，我去楼上找赵老师！”他说完就又跑了出去。
校医给我喂了些葡萄糖水，吴宇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小枫！”舅舅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几乎是冲进来的，一把抓住我的手，手心冰凉，“怎么回事？啊？别吓舅舅！”
我虚弱地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匮乏。
舅舅当机立断：“不行，得去医院！彻底检查！”他转身就去安排请假和车辆。
清子给我倒了杯温水，叹了口气：“你俩真是......前脚后脚都请假了。”
（我俩？？都？）
混沌的脑子捕捉到这个词。
（对了......景姝......她今天，似乎又没来。）
一直被自身的痛苦占据，我竟到现在才迟钝地察觉到她的缺席。
去医院的车上，舅舅紧握着方向盘，语气焦灼：“小枫，你带哮喘药了没？”
“带了......但感觉，”我喘着气，艰难地组织语言，“这次......不太像是哮喘。”
舅舅眉头锁得更紧，油门踩得更深。
急诊室里，医生听了描述，面色凝重，无法立刻判断，开了心电图和CT检查单。
舅舅搀着不熟悉医院路线的我，在各个检查室之间穿梭。
等待结果的时间漫长而难熬。
“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舅舅看着我苍白的脸，不放心地问。
“有点。”
“那你坐着这里等我，我下楼去买东吃的。”
舅舅离开后，我靠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混沌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摸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字：
——「请假了？」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才亮起。
「嗯嗯」
「有点事情」
——「嗯？」
（是什么事？和之前一样吗？）
刚发出这个字，舅舅就提着一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回来了。
“还没出结果？”他看了看表。
我收起手机回应道：“应该快了。”
刚咬下一口包子，播报机就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欲起身被舅舅挡下，他立刻按住我：“你先吃，我去拿。”
几口吞下包子，舅舅也拿着报告回来了。
我们又重新回到诊室。
医生接过报告，仔细地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喃喃道：“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得......”
“医生，我侄子他到底......”舅舅的声音带着些小颤抖。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根据影像显示，可能是......肺栓塞。”
诊室里空气瞬间凝固。
“......”
“当然，还需要再做几项更精细的检查确认。”医生补充道。
“好好好，我们做，我们做。”舅舅连忙答应。
“不过，家属还是要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医生的语气带着委婉的提醒。
“明白，明白。”舅舅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沉默地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肺栓塞”三个字像冰锥，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幸。
去做进一步检查的路上，舅舅不停地打电话，语气从焦急到愤怒：“......混蛋！接电话啊！”
听他骂骂咧咧的对象，我猜，那是我那个永远联系不上的父亲。
所有检查做完，已近正午。
匆匆在外面吃了点东西，又赶回医院等下午的报告。
到两点多，才终于拿到了所有结果。
这时，舅舅的手机响了，是学校打来的，有一个紧急会议必须由他主持。
“小枫，我......”
“没关系，舅舅，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我打断他。
“那......一会儿结果出来，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我们在医院走廊分道扬镳，他走向责任，我走向未知。
我独自走进诊室拿着厚厚的一叠报告交给医生。
医生仔细翻阅着每一张纸，最后抬头看我，眉头紧锁：“小伙子，你平时抽烟吗？”
我迟疑了一会然后回答：“嗯。”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以后尽量戒了吧，确诊了，是肺栓塞。年轻不是挥霍的资本，以后必须非常注意身体。”
“严重吗？”我问。
“目前发现得还算及时，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但一定要控制住，绝不能恶化。”
他语气严肃，“一旦恶化，治疗会非常困难，可能需要手术，而且成功率......不高。不过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年轻人恢复能力强，保持好心态，积极配合治疗，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哦。”
“我先给你开药，一定要按时服用。”
“医生，我还有哮喘。”我又补充道。
“哎......”医生又是一声长叹，眼神里带着惋惜，“年纪轻轻的......真的是......以后可千万要注意身体了！”
“好的，谢谢医生。”
取了药，我走向电梯。
电梯里人不多，数字缓缓跳动。
“4楼......3楼......2楼！”
电梯门在二楼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我绝对意想不到的人——景姝。
我们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愕。
“你......怎么在这儿？”她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也想问你呢。”我压下心中的疑惑。
（她说的“有事”，就是来医院？来看医生吗？）
“生病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她眼神闪烁，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了半天：“唔......我......胃疼......所以来看看。”
（胃疼？难道她每天吃的药是胃药？）
我心里掠过一丝疑虑，但看她不愿多说的样子，没有再追问。
“那你呢？”她抬起头，反问我，目光里有关切。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将装着药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面不改色地说：“额......支气管炎，一换季就这样，老毛病了。”
“这样啊......”她小声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微微蹙眉看着我，“那你平时还总喝凉水。”
“习惯了。”
“以后别喝那么凉的了，身体最重要。”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得格外认真。
（这小鬼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可爱嘛）我心里微微一动。
“好，知道了。”
“叮~~”一楼到了。
我们并肩走出电梯。
“反正都请假了，”我看着医院外明媚却陌生的街道，鬼使神差地提议，“要不要......出去转转？”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唔......好。”
我俩一起漫步在步行街上，她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看看路边橱窗里亮晶晶的小饰品，望望广场上扑棱飞起的鸽群。
陪她一起看看东，然后再逛逛西，我想，陪女孩子逛街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看到不远处那边有一家奶茶店，“我去买点喝的。”
我进去点了两杯果茶，一个草莓，一个水蜜桃。
等我回来时，她手里正举着两串红艳艳的、裹着晶莹糖衣的草莓糖葫芦。
“走吧。”我把草莓味的那杯递给她。
她很自然地把一串糖葫芦递给我。
也许是中秋佳节将至，街上人流如织，格外热闹。
我下意识地跟紧她，隔开拥挤的人潮，生怕她被人流冲散。
路过一家精致的小店，她饶有兴致地在化妆品柜台前流连，拿着各种颜色的东西在手上比划。
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便自己在店里随意逛逛。
目光扫过旁边的饰品展台，一条银白色的手链瞬间抓住了我的视线——链条纤细，吊坠是一颗小巧精致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细碎柔和的光。
（她戴上......应该会很好看）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专心致志地试色，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正好！）
我迅速走到前台，利落地结账，然后压低声音问店员：“姐姐，有便利贴吗？”
店员姐姐了然地笑了笑，递给我纸笔。
我背过身，快速写下几个字：「小鬼，中秋节快乐 OvO」。将纸条和手链一起小心地放进小巧的礼品袋里。
然后，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达回她身边，俯下身，看着镜子里她认真的侧脸：“还会化妆呢，小鬼？”
“当然会啦！”她有点小得意，在手背上画了一道，“你快帮我看看，这几个颜色哪个更适合我？”
镜中的她，眉眼清晰，带着专注的光彩。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感觉......你不化妆也挺好看的。”
“不行不行，快选嘛。”她催促道。
“唔......这个吧。”我随手指了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
“好，听你的，就这个。”
“我帮你拿包吧，你安心试。”我顺势接过她放在旁边的帆布包，趁机将那个小礼品袋飞快地塞了进去，心跳居然有点快。
我们从午后逛到夕阳西斜，从喧闹的街头走到安静的巷尾。
说了些什么，大多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吃糖葫芦时满足的眯起眼，记得她偶尔看向我时亮晶晶的眸子。
最后，我自然地送她回家。
走在通往她家的那条路上，看着她的背影，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飘飘的愉悦感在胸腔里弥漫开来，几乎要暂时掩盖了疾病的阴影。
站在她家楼下，看着她挥手跑进单元门，我心里第一次对清子产生了一种清晰的嫉妒——他能每天和唐滢轩一起上学放学。
拿出手机，拨通清子的电话。
“喂？放学了没？”
“早放了大哥，天都快黑了！”
“现在在哪？”
“在街上闲逛呢。”他发来一个定位。
“行，我也在外面，一会儿一起回去。”
“那我在老地方，天桥等你。”
“嗯。”
挂掉电话，我朝着那座熟悉的天桥走去。
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而我藏起诊断书的口袋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草莓糖葫芦的甜香，和那条星星手链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中秋逸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