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锈海》游人何囡

3、醒来 “王萌萌，

　　“王萌萌，王萌萌？快醒醒。”一阵空灵的声音传来。
　　嗯？谁在叫我？我已经…死了吗？
　　嘶……身体好沉。
　　王萌萌迷茫的支撑身体坐起，整个身体，沉重的像一块石头，她费劲的撑开双眼，刺眼的白芒瞬间透过缝隙。
　　眼前的世界，晃晃荡荡，一片迷蒙，只隐约看见一个背影，好像……是一个胖女人。
　　是她在叫我吗？
　　胖女人背对着王萌萌，向前仰望着什么，一动不动。
　　王萌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惊讶发现，面前…居然是一堵巨大的冰墙！它毅然耸立在整个白色空间里，冰墙中央，困着一只庞然大物…她赶紧眯起眼睛，想看清是什么，却忽然感觉后脑勺一沉，随即，身体重重向地面倒去。

　　沉重的呼吸声中，是尖锐的警鸣和满地狼藉。
　　车辆从内到外，支离破碎，车里的人，伤痕累累……
　　王萌萌站在高速公路上，静静望着残破的车骸，冒着赤红的火光，浓重的黑烟直冲天际，弥漫四散，占据了整个寂寥的空间。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恍然间，她看见钢管洞穿辛星的胸膛，看见头破血流的沈暄和已经昏死过去的司机师傅…还看见…自己缓慢的腾空而起，眼中是惊恐和不甘，死死盯着车厢后座，像要洞穿什么。
　　王萌萌的双手止不住颤抖……她看见，后座那个男人，勾起嘴角……
　　兀然，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卷了进去……她的世界瞬间宁静，再次传来的，是一阵有序的滴滴声。
　　“……”

　　王萌萌缓缓睁眼。
　　“这是哪里？”她声音沙哑，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

　　清冷的蓝色窗帘，清一色的白墙，手边白色的床单，耳边的各种仪器。
　　王萌萌费劲的扯下氧气罩，瞬间，消毒水的味道冲入鼻腔。
　　“咳咳…咳咳…”
　　这里是…医院。
　　突然，右侧传来开门的声音，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同时传来。
　　“萌萌！萌萌…你终于醒了，爸爸妈妈担心死了。”是妈妈，眼角还带着泪花，爸爸也来了，站在病床边，眼睛红红的。

　　徐清着急的吩咐王爸：“快去叫医生！”
　　王建安刚要走，就听见她沙哑喊道：“爸，妈。”
　　他俩齐齐应声：“诶。”
　　徐清走过去，温柔抚摸王萌萌的头发，王建安转身出了病房…

　　很快，医生来了，王萌萌隐约听见他们在门口的谈话。
　　“大夫，我家萌萌怎么样了？”徐清担忧的问。
　　医生说：“只要她能醒过来，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他们当时的车祸现场，非常惨烈，可是神奇的是，萌萌的内脏，并没有受到损伤，伤得最重的是头部，应该是猛烈的撞击导致的，造成比较严重的脑震荡，其他地方都是皮肉伤。后续只要多加调养，多卧床，等出院后再定期过来复查，就没什么问题了。”
　　徐清放心的呼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大夫了。”

　　他们？脑震荡？
　　……对了！辛星他们呢？
　　王萌萌着急起身，可身体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哑着嗓子喊：“妈！妈！”
　　徐清小跑进病房，嘴边忙道：“诶！诶！怎么了萌萌？”
　　“妈，辛星呢？沈暄呢？他们怎么样！还…活着吗？”王萌萌很着急，但最后那个问题，却有些不敢问。
　　徐清楞了一下，细想了会儿；“嘶…你说的，是和你一起送进医院的那两个年轻小伙子吧？”
　　王萌萌激动道：“对，对！就是他们！还有一个司机大叔，妈~你快告诉我他们怎么样了？”
　　徐清平和的笑了，安抚她：“好啦好啦，他们都没事，性命无忧。”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徐清感慨：“哎，想来真是后怕，当时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你出车祸了，我和你爸差点吓死，真是万幸啊，你们都还活着，真是奇迹。”
　　王萌萌轻轻牵动嘴角，沙哑的笑了一下：“嗯。”
　　看着病房洁白的天花板，她陷入沉思。
　　醒来前的那个梦，慢慢在脑海浮现，那是梦，却也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想起那个男人，她咬牙切齿，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像无数根丝丝缕缕的红线，在无形的空间中，缠绕交织，摸不清前路，却还是在某个时间，拧成一颗解不开的结。
　　祸不单行，真是祸不单行，活着，已是万幸。
　　巡回思绪，王萌萌望向床边的妈妈：“妈，我昏迷几天了？”
　　徐清深深叹出一口气：“哎…你啊，躺了整整一个月。”
　　什么？她居然昏迷了这么久……一个月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妈，帮我报警。”王萌萌神情严肃。
　　徐清愣住了，随后慌张道：“啊？不是，报警干嘛呀？”
　　“妈，你听我说，事情有点复杂，我一时解释不清楚，但是你听我的，先帮我报警，等警察来了就都清楚了，我保证，我不会有事。”
　　徐清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无奈的说：“好吧…妈妈帮你，但是你事后必须告诉妈妈原因。”
　　她浅笑应声：“好。”

　　突然，王萌萌周身一颤，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将她淹没。
　　她扬起下巴，满脸通红，脖子上，是白紫色，覆满吸盘的触手，正在不断收紧，将王萌萌死死绑在副驾驶上…她用力抓住触手，拼命挣扎，颤抖的眼睫下，瞳孔逐渐上抬，眼白翻出——

　　?你的心有一道墙~

　　王萌萌猛睁眼，大口喘气，额头渗出虚汗，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
　　震动和铃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她费力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接听：“喂？”视线看向窗外：天又黑了。

　　——法国
　　欧式别墅内，一个男人站在窗边，白色纱帘被微风带起，橙白的日光，划过他俊美的侧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深邃的眼圈下铺陈阴影。
　　他眼睫轻颤，深深皱眉，语气却带着一丝玩味：“声音这么虚，萌萌，你没事吧？”

　　王萌萌轻呵：“呵，你很闲？”

　　男人轻笑：“我想你了萌萌，马上，我们就能见面了，你要快点好起来。”

　　病房里，昏暗蓝光下，王萌萌放下手机，摇头轻叹，嘴角微微上扬。

　　2026年12月24日，平安夜
　　从医院醒来的那天，是2026年9月3日，我只清醒了几个小时，就又昏睡过去。
　　当时的我，分不清日夜，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医生要我静养，可我的脑子忍不住闪过很多画面，被章鱼缠脖的噩梦一直环绕着我……还有那个男人……我想，那天的事故绝对不是巧合。

　　9月4日，我去看了辛星和沈暄，还有司机大叔。
　　我们里面，伤得最重的是辛星。
　　听医生说，他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那根钢管距离心脏就一厘米，再近一点，他就没命了。
　　沈暄呢，是第一个醒的，伤的也不轻。
　　当时，他替辛星挡了一块，从前面飞来的烟灰缸，直接晕了去，跟我一样是脑震荡。
　　本来呢，只是脑震荡，后来他醒过来看到辛星伤得太重，而且没有脱离危险，一度魂不守舍，下楼梯得时候，一脚踩空，摔成了重伤……这下好了，出院的时候，还得辛星推着他走。
　　司机大叔……一直没醒过来。
　　他的身体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医生说，他的求生意识比较弱，虽然没有伤到根本，但是，一直不愿意面对现实，所以，能醒过来就万事大吉，如果醒不过来，可能就是植物人了。
　　我们都觉得很惋惜，问医生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医生说，如果能找到他的家人，也许就有希望了。
　　我们陷入沉默，警察调查司机大叔的公民信息，发现查无此人，因为这个原因，大叔也被警察监视了。
　　而我们和司机大叔是萍水相逢，根本不知道他来自哪里。
　　辛星说，他们那天碰到司机大叔，也是偶然，刚好他们的车坏了，让保险公司拖走，司机大叔路过，帮了他们，顺路送他们去江城。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那个男人，是司机大叔主动绕路去接的……

　　再后来，我向警方提供了线索，让他们调查当时的高速事故，并且要求他们调出监控，不巧的是，那天的高速监控全都坏了……
　　我闹了一阵，最后不告而终。
　　在医院修养三个月后，在我的强烈抵抗下，爸妈终于同意我留在江城正常工作，唯一的要求是，让我和大哥住一起。
　　就这样，被监视的日常生活开始了。

　　出院之后，王萌萌每天都在工作室待到很晚，回家还要被大哥唠叨，烦死她啦。
　　今天也不例外的，时间早就走过零点，正在做琉璃工艺品的王萌萌轻轻叹口气，放下手中的工具，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刚关上店门，门口就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
　　“王萌萌，你终于舍得回家了？”
　　一个俊美的男子，坐在宝蓝色越野车的驾驶位上，挑眉看向王萌萌。
　　王萌萌白眼一翻：“切，你来干嘛？”
　　那个男人也不下车，没好气的说：“我当然是来看看，我这个好妹妹，今天有没有被人打劫，我好救济一下。”
　　“王子鸣！”

　　回家后，王子鸣又没好气道：“以后早点回家，不然我每天晚上去堵你。”
　　王萌萌敷衍：“哦。”

　　王萌萌收拾完躺下，无聊打开手机，却突然看见一则新闻热点上赫然写着：某女子每天后半夜才回家，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对此，她一直不以为然。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
　　再也没有回来……
　　没回来……
　　回来……

　　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盘旋在王萌萌的脑海里。
　　她甩甩脑袋，轻声吐槽：“这可怕的大数据……”

　　第二天一大早，王萌萌就去店里了，还是百无聊赖的重复着同样的工作。

　　下午四点时，一个身穿旗袍，披着白色貂皮的女人，推开知趣的门。
　　她探头询问：“老板在吗？”
　　听见动静的王萌萌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连忙应声：“在在！来了！。”
　　王萌萌小跑过来，刚喘两口气，却在看清来人面孔时，气息一滞。
　　王萌萌：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眼熟？
　　她打量对方，发现女人的穿着、谈吐，都让她易常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女人歪头，疑惑的询问：“老板？”随后轻笑：“哈哈，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王萌萌连忙摆手，有点慌乱：“啊…没有没有……只是感觉您有点眼熟。”
　　女人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
　　美艳，是王萌萌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语。
　　王萌萌：“您到这里，是想打造什么工艺品吗？”
　　女人眼睛一亮，马上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王萌萌：“是的，请帮我将这个做出来。”
　　王萌萌边接边问：“您想做多大尺寸？什么材……”材质两个字还没说完，她就看着照片，愣住了。
　　没来得及多想，王萌萌一把抓住女人手腕，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东西。
　　是那条章鱼……趴在水箱里。
　　不会认错的，她不会认错的，章鱼头顶那个菱形标记，她见过。
　　王萌萌的记忆瞬间回溯，手中的力道不自觉收紧。
　　“嘶……”女人吃痛的抽出手腕，皱眉转动着。
　　“不是，你干什么啊？”女人生气质问。
　　王萌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四肢像在被无数只蚂蚁蚕食。

　　“你到底是谁？”她低哑询问，声音中透着克制。
　　女人一脸蒙：“不是？什么我是谁？我是你的客户！”
　　王萌萌猛地抬头，一个跨步向前，将女人逼向墙角，眼神中透着警告，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一 遍，你到底是谁？”
　　女人被王萌萌吓到了，有点胆怯的缩着身体：“不是…老板，我真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时间缓慢流逝，王萌萌一直盯着她，试图在女人脸上寻找答案，可随着思绪的深入，一阵钻心的疼痛，突然从她大脑中间，蔓延开来……让她痛苦的直不起身子。
　　那个女人也趁机跑走了。
　　“别走……”王萌萌艰难开口，随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