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青》柒月的夏

27、复兴

　　面试是由全载羽和谷林轩一起负责的。他们本来是想一个一个面试的，但那五人坚决要一起面试。他们的说法是如果有一个不通过那就都不干了，所以干脆一起面试好了。谷林轩还因为这事跟全载羽吐槽说他们就跟相亲相爱一家人似的。
　　等到了接待室，谷林轩看着眼前坐成一排的五人，略带疑惑和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们就叫安一，安二，安三，安四，安五？”
　　那五人点点头。
　　“这也太潦草了吧。”谷林轩小声嘟囔着。
　　全载羽并不注重这些，而是问了下他们先前的工作岗位。
　　“我们之前都是在南峤常盛房产有限公司工作的，分别担任的是首席执行官，首席运营官，首席市场官，首席销售官以及首席技术官。”
　　那个叫“安一”的女生说道。她应该就是五人中的大姐，具备着很稳重的气质。
　　哎呦，都是熟人啊。谷林轩一听他们所属的前公司是常盛集团，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一想到这五人来找间接让他们失业的人要份工作，就觉得很好笑。全载羽则是不动声色地思量着这群人在常盛集团中的重要性。
　　“有什么问题吗？”安一平静地问谷林轩。
　　“没事没事，我只是觉得你们业务能力这么出众，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公司？”
　　全载羽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们五人的措辞，以此判断他们是否在虚与委蛇。
　　安一：“我们分析了贵公司在南峤地区未来的发展中具有一定优势，是一个新颖且竞争压力较小的行业。而贵公司的工作环境也很符合我们的预期，一个公司如果能给员工提供舒适的工位，适宜的环境，也将能大大提升他们的工作效率，在这点上贵公司的想法很开明。”
　　安二：“而且还有双休日和法定节假日。”
　　安三：“南峤本土还没有形成一家独大的渔业企业，贵公司在海产品养殖市场具有很强的竞争力。”
　　安四：“你们老板长得很帅哎。”
　　身为大姐的安一赶忙皱眉盯着出言不逊的四妹，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再帅也跟你不搭噶，我们老板已经名草有主啦。”谷林轩见安四一脸花痴样，于是就先发制人打断了她的念想。
　　“我知道啊，我们家的大小姐嘛。”
　　“你怎么知道的？”谷林轩一直都觉得知道他俩事的人应该只有他啊，要不然媒体早把常盛集团大小姐有男朋友还订婚的黑料爆出来了。
　　安四悠然自得地闲聊道：“她订婚那天的戒指还是我送到她手上的嘞，结果临时却说忘带了，那我想着肯定不对劲嘛，就悄悄关注了两眼。然后呢，就看到你们老板在尾随她。”
　　什么尾随啊……小情侣的情趣罢了。谷林轩嘴角抽了抽，这女的说话咋这么没情调。
　　“全老板，接下来的事还要我说吗？”
　　少女一脸坏笑地看着对面那个身形挺拔，居高临下的青年人。她以为这全老板会因此有些窘迫，然后好面子地甘拜下风。那她以后在这儿就很威风啦。
　　结果那全老板极其淡定，一副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笃定她并不知情。他靠在椅背上，手肘撑在两边扶手，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叉相扣，一脸玩味的笑意好似在嘲弄她的不自量力。
　　“说说看。”
　　这下安四慌了，她还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都干啥了，又不好当面造人家谣。只能默默低下头，眼看着她全身的气血都涌上了脸颊。
　　“呃……我不知道。”
　　谷林轩看了这么一出好戏，可把他乐死了，他本就有点看不惯这安四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样子。而且不得不说全哥心理素质真的强啊，他刚才都被安四一番说辞拿捏得有点心虚了。
　　最后还是安一来打圆场：“不好意思全总，她年纪还小，不懂事。请您有多担待。”
　　“她看着都跟我一样大了还不懂事啊？对了你们是亲兄妹吗？都几岁了啊？”
　　谷林轩发出了一连串像炮火般的问题。
　　安一耐心地回复他：“我们几个都是从安家专门的教育机构里培养出来的，一直以来都没有接触外界的机会。我们性子都比较闷，只有小四活泼点，所以我们都想让她一直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不是亲兄妹，只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各自也都没有家人，所以就把对方都看得很重要。”
　　然后她按顺序指着人报数：“二十，十九，十八，十八，十七。”
　　“那学历呢，安老头没让你们上过正经学校吗？”
　　安一摇摇头，说是他们的教育是由安家内部的专业人员负责的。
　　谷林轩听她这么说，不由得把手贴合面部，大拇指抵着颊侧，肘臂沉重地架于桌面上。他是豪门世家的长子，所以见识过某些上流阶层人士的肮脏手段。而这番话让他产生了个阴暗的猜想。
　　这五人不会投简历，都是孤儿出身，家庭意识强烈，没有学历，性格上除了安四，都比较枯燥乏味。尤其是那个安五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一直低着头。明明正值朝气蓬勃的十七岁，看上去却没有一点生机。
　　所以谷林轩不禁想到了祖辈曾跟他说过的一些往事：有些大家族会以极端手段培养人才，多数采用极其严苛且违法的方式。如果没有孤儿可供培育，就会派人去偷别人的孩子。甚至人口贩卖的勾当还曾盛极一时，以至于有不少平民百姓游街挥旗，控诉上位者的狼心狗肺，不过都被家族势力压了下来。由于涉及面太过广泛，直到有个政府高官的孩子失踪了，上层阶层才开始重视这件事。最终，人民警察全面缉拿所有参与人口买卖的人员，由司法机关判以重刑。而自从新政策颁布后，这种情况就少之又少了，没想到现在还让他遇到了真实案例。
　　于是谷林轩踌躇了一下后问道：“你们在接受教育的时候……有经历过什么伤害吗？”
　　“就是一些让你们身体受伤的事，心理受伤也算。”
　　他们五人的神色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明显都变得极其不自然。全载羽依旧在细致入微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变化。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汇之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而他们之中最具代表性的安一在此刻却是噤若寒蝉，似乎藏着什么难言之隐。
　　最终居然是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安五最先开口道：“学不会就不给饭吃算吗？”
　　“做错一道题就要挨打算吗？”
　　“没考满分就得去睡厕所算吗？”
　　整个接待室只剩下这个男生毫无情绪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谷林轩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五个陷入一片死寂的人，拿不定心中的主意。于是他转头看向全哥，对方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谷林轩的直觉告诉他，全载羽正在想怎么利用这件事，给他带来最大化的收益。
　　“还有和你们一样的人吗。”
　　青年人沉稳的声音传来。
　　安静了片刻后还是由安一回答：“有，就在我们所属的部门工作。”
　　“他们没有我们这么顶尖的能力，不敢随便辞职。”
　　谷林轩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你们五个这么牛，安常盛肯让你们辞职？”
　　“……这叫先斩后奏。”安四阴沉着脸，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幽默的话。
　　“安常盛肯定不会同意你们离职啊，他不是还有个一百二十万的窟窿要补嘛。哎你们还是先回去试试拿到离职证明再说吧，不然我们也不好直接招你们。”
　　安一敏锐地发现到他话中的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少了一百二十万的流动资金？”
　　谷林轩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于是瞥了眼全载羽的反应。见其没阻拦，就自豪地跟她说明：“喏我们老板，就是坑了安常盛一百二十万的主谋。”
　　“哦不对，这叫智取。”
　　那五人猛地朝那个坐在主位的青年人看去，脸上都明摆着一种困惑，但又有着一丝希冀的神情。他们困惑的是全载羽为什么要做这个局，但他这个举动无疑是帮助他们逃脱了常盛集团的囚笼。
　　他们即使是失业，也不想再回到那个鬼地方。
　　于是那五人全然把全载羽当成了救世主，他们必须得跟随这样有勇有谋的人。
　　安一像是终于被注入了一点活人气息，语气都变得有些激动：“全总能否帮我们拿到离职证明？我们可以在拿到之后立马来这儿就职。”
　　沉默席卷了整个接待室，众人都紧张地等待着那个坐于主位之人的发话。
　　“这要你们自己争取。”
　　那五人顿时一阵失落，以为是这个全老板也没办法。不过全载羽即刻跟他们说了他的对策：先是找到其他经历过非法执教的受害者向媒体进行公开控诉，给安常盛制造接受全面公关调查的麻烦。然后再透露常盛集团目前资金链断裂，且缺失一百二十万流动资金的消息，引诱各企业来瓜分常盛集团的业务蛋糕，这样他们恢复自由身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五人瞬间茅开顿塞，安一点头表示明白。
　　“那个……全总，我们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回南峤的机票钱能不能先从下个月的工资里扣？”
　　全载羽答应了。
　　谷林轩看他们解决完了这件事，觉得应该能发出他的疑问了。
　　“哎对了，你们没想过改名吗？”
　　五人给出的理由是没时间。他们在常盛集团工作的时候连睡眠时间都不够，好不容易有的假期都用来补觉了。所以他们根本没空管这种小事。
　　“那要不你们入职前先去改个名？现在这名也太敷衍了，以后社交啊，出去团建啊什么的都不太方便。”
　　一听还有这么好的福利，他们也就都乐意改名了。不过他们不知道该改成什么。
　　谷林轩一下子兴致就上来了，在白板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下五个名字。
　　安依，安珥，安山，安思，安悟。
　　五人对自己的新名字都挺满意的，表示把事情都解决完之后就去改名。同时，安思还一掌拍上谷林轩的肩，友好地说：“我们以后就是战友啦！”
　　大家见此都其乐融融地笑了。一切都是那么充满希望，这五人终于从过去的阴霾中解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