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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雨夜山茶泣血!他短信'谷在哭',她推窗撞见半生荒芜 我推窗淋透 ...

  •   风雨袭来,窗外的山茶,那艳丽的大朵红花,并非如寻常花朵般片片凋零,而是整朵整朵地轰然坠落,砸在泥泞的地上,花瓣依旧红得惊心刺目,却已然失去了生命——如同斩断的头颅。你我又岂能寄放于一方天地?她内心一片冰凉。山谷在雨中渐渐模糊,褪去了灼人的色彩,扭曲成一片片无声哭泣的形状。怀安立在窗前,静静的望向窗外……
      此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幽蓝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
      一条短信,来自那个这两天渐渐熟悉的号码——行豫。
      只有四个字,却像带着雨夜的湿冷,穿透屏幕,直抵她颤抖的心尖:
      “听,山谷在哭。”
      怀安的心脏像是被那四个字狠狠攥住,眼神呆滞爬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被雨水疯狂拍打的木窗。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狂风瞬间扑了她满脸,她只是静静的望去,
      闪电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世界。漫山遍野的山茶花,在狂暴的雨鞭抽打下,不再是白日的灼灼其华。它们低垂着,那些娇艳的花朵成片地折颈而落,昔日枝头的璀璨,如今泥中的狼藉——君看今日树头花,岂是去年枝上朵?那曾经绚烂到刺目的色彩,在冰冷的雨水中迅速黯淡、模糊,扭曲成一片片无声哭泣的形状,充满了被摧折的哀伤和无力。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整座山谷,在雷声和雨声的轰鸣中,仿佛真的在发出一种巨大而悲恸的呜咽。
      怀安的手指死死抠住湿冷的窗棂,指节泛白。她望着那片在风雨中无声“哭泣”、被彻底摧毁的花海,一种同病相怜的巨大悲凉攫住了她。就好似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滚烫的液体。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像在安慰那片花海,更像在安慰自己那颗在绝望深渊中沉浮的心:
      “我的心,不要哭……”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石像,呆呆地望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哭泣的风景。时间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失去了意义。
      另一边,“竹影”房内。
      行豫发完短信,等了片刻,手机屏幕却始终沉寂,没有亮起回复的光。他微微蹙起眉,走到自己房间的窗边,推开一条缝,风雨立刻灌了进来。他眯起眼,望向隔壁“听风”的窗户。
      透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玻璃,他看到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怀安静静地立在窗前,一动不动。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她苍白的侧脸和单薄的肩线。那身影凝固在窗框里,像一幅浸透了水汽的、色调沉郁的油画,散发出浓得化不开的孤独和……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仿佛也流过了她静止的轮廓。
      目光扫过桌角那本《挪威的森林》,他心头蓦地一紧。想起书中那句:“直子,我爱你,爱你的忧郁,爱你的黯然神伤,爱你那双没有流泪却总是湿润的眼睛,望着它的时候,它像黑洞一样剥夺我的五感,背景全都虚化成一片荒芜,我仍然想握住你,不管爱与不爱,总是感觉你要离开,这是最令我着迷的。我只想补全你。”眼前的怀安,不正是如此?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忧郁,像这刚被暴雨蹂躏的山谷,湿漉漉的,那双没有流泪却总是湿润的眼睛,望着它的时候,背景的雨、雷、花的哭泣,全都虚化了,只剩下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荒芜。他真的很想,很想冲过去握住她的手…… 行豫眼中的轻松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担忧的了然和一种近乎感同身受的抽痛。他关好窗,几乎没有犹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转身拉开了房门。
      笃、笃、笃。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穿透了房内令人窒息的雨声轰鸣,也穿透了怀安沉溺的悲伤迷雾。
      她猛地回神,像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谁?老板娘?她迟疑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行豫。走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脸上没有了惯常的阳光笑容,神情是少有的温和与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他肩头的外套沾着几点从走廊飘进来的雨星。
      “看你站在窗边,”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怀安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雨太大了。”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没有点破,只是自然地提议道,“听说雨天和清茶更配?我带了点家里的茶叶,要不要一起下楼坐坐?老板娘的大茶桌空着呢。”
      他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邀约,而非对一个蜷缩在暴雨夜绝望边缘之人的救赎。
      怀安看着他真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温暖的关切和一种“我在这里”的笃定。堵在胸口的那团冰冷的、沉重的郁气,似乎被这目光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像样的笑容,最终只化作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却奇异地染上了一丝真实的轻松:
      “品茗,听雨,人生雅事啊,”她侧身让开,“岂敢不从?”
      小楼堂屋中央,老板娘那张厚重的老榆木茶桌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桌上已放好一个素雅的青瓷茶壶和两个同款的茶杯。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土腥味,也隐隐飘散开一种清冽的茶香。
      两人对坐。窗外的暴雨依旧声势浩大,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但在屋内暖光与茶香的包裹下,那狂暴的声音似乎被推远了一层,变成了某种遥远的背景音。
      行豫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专注的仪式感。烫杯、温壶、取茶。他带来的茶叶是细长的碧绿色,蜷曲如雀舌,一投入温热的壶中,清雅的香气便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沸水注入,茶叶在壶中翻滚舒展,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他提起壶,水流稳稳地注入两个青瓷杯中,汤色清澈透亮,宛如初春的溪水。
      “尝尝。”他将一杯轻轻推到怀安面前,热气氤氲而上。
      怀安捧起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舒适的暖意。她低头,深深嗅了一下那清远悠长的茶香,仿佛将山林的清气都吸入了肺腑。然后,小心地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舌尖,初时微涩,旋即化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与清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仿佛涤荡了所有的浊气,直透心脾。连日来的沉重和方才的阴郁,竟被这一口热茶奇异地熨帖、抚平了些许。
      “好茶!”她忍不住由衷赞叹,眼睛因为这份纯粹的感官愉悦而微微亮起。
      行豫看着她脸上终于浮现的、带着生气的光彩,眼底也漾开笑意,自己也喝了一口。
      怀安又饮了一口,感受着那香气在唇齿间萦绕,余韵悠长。一种久违的、属于文字本身的诗意冲动,忽然涌上心头。她放下茶杯,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香气精灵,轻声吟道:
      “其香悠远兮扶摇登宵,其味空静兮潜藏于窍。”
      话音落下,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行豫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动。他指着怀安,乐不可支,“怀安啊怀安,你还真是《庆余年》看多了!幸其物品茶的词儿都搬出来了?”
      被他这么一笑,怀安脸上也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刚才那点故作文艺的“仙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的窘迫和一丝被感染的轻松。她自己也绷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冲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那咋啦?那咋啦?应景嘛!好茶配好词儿,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行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擦着眼角一边点头,“特别行!幸大人附体,这茶都喝出境界了!”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眼,再也忍不住,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雨夜的堂屋里回荡,冲散了所有的阴霾和沉重,也冲破了那层无形的隔膜。窗外的暴雨依旧,雷声依旧,但在这小小的、弥漫着茶香与笑声的温暖空间里,山谷的“哭泣”仿佛被暂时隔绝。那半瓶白色药片带来的冰冷麻木,似乎也被这笑声和手边这杯热茶的温度,融化了一角。
      行豫笑够了,重新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清亮的茶汤。袅袅热气中,他看向怀安,眼神明亮而温和,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了然和陪伴。
      “来,”他举起自己的茶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敬范闲…哦不,敬怀安大师的妙句,也敬这…嗯,听风听雨的雅致夜晚?”
      怀安也笑着举起杯,青瓷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敬雅致。”她笑着回应,声音里带着久违的、真实的轻快。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着。风穿过檐角的风铃,叮咚声被雨声掩盖,却又似乎融入了这雨夜的旋律。茶香弥漫,笑声暂歇,留下一种温暖的余韵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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