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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台赠言平安那秒,她藏的药瓶咯噔响 都市弃疗躲 ...

  •   怀安逃离城市时,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翻旧了的《挪威的森林》,还有半瓶白色的小药片。药瓶在颠簸的车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是她与那个喧嚣世界之间最后的、脆弱的联系。车停在倚云芳谷入口司机指着一条蜿蜒深入浓绿的小径:“里面,得自己走了。”
      她拖着脚步,走进被巨大树冠笼罩的山谷。空气浓稠得如同液态的绿,混合着泥土、腐叶和一种无处不在的、甜得发腻的花香——山茶的气息。这过于蓬勃的生命力像无形的压力,让她本就沉重的呼吸更加滞涩。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找到了那家预订的民宿“晚春居”。
      小院是座有些年头的木楼,半隐在葱茏的树影里。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阳光陡然变得明亮开阔。小院不大,青石板铺地,角落随意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玉米和红辣椒。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台上、栏杆边,甚至石缝里,都蔓延着一种藤蔓植物,开着细小的、白色的花朵,成簇成团,散发出一种清冽又馥郁的芬芳,奇异地中和了空气中那股浓稠的甜腻。
      老板娘是个皮肤黝黑、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正提着一桶水浇花。怀安刚踏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声音便从侧面的窗边传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需要帮忙吗?”
      怀安循声望去。
      窗边放着一张老旧的藤编靠椅,一个穿着干净白T恤和浅色休闲裤的男孩坐在那里,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午后的阳光穿过缠绕在窗棂上的点缀着些许小白花的翠绿花藤,在他身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也落在他手中那本硬壳书的封面上。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毫不设防的、极有感染力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容像一束光,瞬间刺破了怀安心头沉沉的阴霾,让她下意识地也回了一个有些拘谨的微笑。
      “不用了,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男孩笑着点点头,目光温和,并未因她的拒绝而有丝毫尴尬,仿佛只是顺口一问。他重新低下头,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阳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清晰。
      怀安跟着老板娘往里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窗边的身影。阳光、藤椅、书卷、还有那少年干净的笑容,像一幅定格在旧时光里的明信片,与这山谷的静谧奇异地融合。
      “那孩子啊,”老板娘一边引路,一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说道,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亲切,“叫行豫。来了有两天了,就住你隔壁的‘竹影’。”她推开一扇挂着“听风”木牌的房门,“瞧着文文静静的,整天不是看书,就是往谷里跑,说是去‘听风’。”老板娘笑着摇摇头,把钥匙递给怀安,“可人勤快着呢,一点儿不娇气,这两天可帮我搬了不少东西,柴火啊,米面啊,扛起来就走,劲儿还不小!哈哈,是个好孩子。”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木床,木桌,一把椅子,一扇朝西的木格窗敞开着,窗外正是小院,那白色的花藤已经悄悄攀上了窗棂,几簇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清雅的香气送入室内。怀安放下背包,走到窗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刚才那个窗台。藤椅上已经空了,行豫不知去了哪里。只有那本书还留在椅子上,封面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光。
      傍晚时分,山谷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橘色。怀安走上小院角落那个小小的露天阳台。阳台由厚实的木板搭建,视野极好,正对着山谷西侧。两把老旧的藤编摇椅安静地放在那里。
      她选了一把坐下,戴上耳机,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试图隔绝外界,也隔绝内心翻涌的思绪。摇椅轻轻晃动,云霞花谷深处,静守晚春长住。夕阳泼洒在远处层叠的山峦和近处依旧绚烂的山茶花海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柔而忧伤的滤镜。微风带着凉意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窗台那种白色小花更加清晰的芬芳。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暖色、微风与暗香中,竟奇异地松弛下来,阵阵困意温柔地包裹上来。
      就在她眼皮渐沉,意识即将滑入朦胧之际,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怀安下意识地扭头。
      行豫站在阳台入口,脸上依旧是那种明亮的笑容,像自带光源。“好巧啊,”他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自然地走到另一把摇椅边坐下,动作轻快,“我也每天都来这里报到。”
      摇椅随着他的体重发出舒适的呻吟。他学着怀安的样子,放松地躺靠下去,双手枕在脑后,望向远方的落日熔金。
      “是啊,”怀安摘下一边耳机,轻声回应,被他的坦然和阳光感染,嘴角也弯起一丝真心的弧度,“这里…很舒服,很惬意。”她找不到更贴切的词。
      “行豫,”他转过身,目光清亮地迎向她,笑容坦彻,“我的名字。可以认识一下你吗?”那份坦荡与真诚,天然便化解了疏离与隔阂。
      “当然,”怀安亦侧首回望,眉目间是浅浅的笑意,“你好,我叫怀安。” 山谷的风拂过,撩动他额前微卷的发梢,也似拨动了怀安沉寂已久的心弦。
      “怀安…”他低低复念,舌尖品味着这两个字的韵律,笑意愈发温煦,“好名字。平安喜乐,岁月怀安。”
      怀安眸中闪过清浅的笑意,如微风掠过湖面,带起一丝波澜:“‘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易·豫卦》的彖辞。行豫你这名字,寓意也是极好呢。”随后顿了顿,语声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平安喜乐,岁月怀安……谢谢你的祝福啦。” 这祝福,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而美好的愿景。
      稍作停顿,她望向远处被夕阳点染的山茶花海,继续道:“怀安,其实是取的‘怀瑾瑜之温润,安内心之恬静’之意。” 声音里带着一丝对这份“恬静”的向往,也透露出几分她此刻尚未拥有的、内在的沉静力量。
      ”
      行豫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探询与了然交织的光芒,唇边笑意加深:“听你这么说,饱览经籍,高手啊?”
      怀安眼波微动,唇角弯起一抹狡黠又内敛的弧度,说道:“不过是…‘略识得几个薄字’罢了。”
      行豫朗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洞悉:“我瞧嘛…哪里是‘略识得’那般简单啊!潇湘馆的鹦哥儿,可学不来这般珠玉辞章!”
      山谷人烟稀少,除了晚春居,只有远处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好在老板娘厨艺朴实却可口,一日三餐总能准时飘出诱人的香气。自然而然地,行豫和怀安的交集多了起来。
      饭点相遇在小小的餐厅,行豫总会热情地招呼:“怀安,这边坐!” 他吃饭的样子很香,带着一种对食物单纯的享受,偶尔讲起书里看到的趣事,或者白天在谷中“听风”时发现的某种奇特鸟鸣、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总能逗得怀安忍俊不禁。他像一颗活力充沛的小太阳,毫不吝啬地散发着光和热,却又恰到好处,不会灼伤人。
      午后或傍晚,他们常常并肩坐在屋檐下的木台阶上。檐角挂着一串小小的铜风铃,山风掠过时,便发出细碎、空灵、不成调的叮咚声,像山泉滴落清涧。
      “听,”行豫会在这时微微闭上眼睛,侧耳倾听,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风在说话呢。”
      怀安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起初,耳边只有单调的风铃声。渐渐地,在那叮咚声之外,她似乎真的捕捉到了风穿过竹林的低吟,拂过山茶花丛的沙沙细语,掠过远处山脊时的悠长叹息……一种奇异的宁静,随着这“风语”,缓缓注入她干涸的心田。
      “你怎么总能听到?”有一次,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行豫睁开眼,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心静下来,耳朵就灵了。像老板娘种的束情花,”他指了指窗台上那片星子般散落的白,“香气很馥郁吧?不用刻意去闻,它就在那里,一直都在。”
      束情花。怀安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那馥郁的芬芳,似乎也成了行豫身上阳光气息的一部分。
      入夜后的山谷,寂静被无限放大。怀安靠在房间的窗边,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白天的轻松和暖意仿佛被夜色吸走,一种熟悉的、沉重的疲惫感又悄然漫上心头。她拿出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和水吞下。舌尖残留的苦涩,像一种无声的提醒。屋外也渐渐传来雨滴溅落在屋檐的声音,一声惊雷,狂暴的雨点如同密集的冰雹,疯狂地砸在屋顶、窗棂、地面上,发出令人战栗的轰鸣。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从窗缝里猛烈地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此时,怀安蜷缩在民宿窗边,静静望着远处被暴雨疯狂抽打的山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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