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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猝穿·鸩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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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解一道题,就去睡。”
这是林舟失去意识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窗外夜色正浓,桌上的奥赛题集还摊开在第87页,关于“不可积函数在特定区间内的性质探讨”。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一鼓作气,攻克这道让她肾上腺素飙升的难题……
下一秒,意识就中断了。
……
再次恢复知觉,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不是熬夜后的虚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水汽的阴冷。
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气味,某种高级熏香混合着老旧木材和……人的汗味。
“搞什么,学校宿舍什么时候升级成沉浸式VR体验了?”
林舟在心里迷迷糊糊地吐槽了一句,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堆满复习资料的小书桌,而是一片描金绘彩的殿顶。
梁柱上盘踞着精致的木雕游龙,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从高窗透进来的、被切割成块状的阳光里缓缓浮动。
周围,是一排排穿着古装、垂首站立的年轻女孩。
她们个个梳着相似的发髻,身着统一制式的、质料并不算上乘的宫女服,脸上无一例外地挂着紧张与恐惧。
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模一样的宫女服,一双因用力紧握而指节发白的小手。
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握笔,中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剧组,制作经费挺足啊。”她的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只能做出最符合逻辑的判断,“群演的表情也很到位,个个跟要上刑场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如刀锋刮过玻璃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下一位,秀女贾元春,验选忠心——请饮‘福禄鸩’!”
轰!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舟混沌的思绪。
秀女……贾元春?
福禄……鸩?!
她猛地抬头,视线越过前方无数颤抖的肩膀,锁定在大殿中央。
只见一个身穿华美秀女服饰的少女,正被两个太监引着,缓缓走向殿中一张铺着明黄锦缎的长案。
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已然有了端庄温婉的气度。
只是此刻,她那张尚带婴儿肥的脸上血色尽褪,脚步虚浮,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林舟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贾元春。
这个名字,对于任何一个被迫修完高中语文必修课的中国学生来说,都如雷贯耳。
《红楼梦》里那位“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的贵妃。
贾府兴衰荣辱的晴雨表,那个最终在深宫中不明不白死去的悲剧女性。
所以……这不是什么VR体验,也不是什么剧组。
而是传说中的,比中彩票概率还低的——穿书。
“不是吧,阿Sir?”林舟的内心世界瞬间被无数弹幕淹没,“别人穿书,不是车祸就是触电,最不济也得掉个马桶。我呢?我就解了道数学题,直接猝死穿了?难道地府也要搞奥赛选拔,我这是被择优录取了?”
她来不及消化这荒谬的现实,场上的情势已经变得剑拔弩张。
只见那个被称为“黄总管”的太监,脸上皮笑肉不笑,兰花指一翘,指向长案上的一只黑漆托盘。
托盘上,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只一模一样的、白玉雕成的酒盅。酒盅里盛着清澈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无害的光泽。
“贾主子,”黄总管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直往人耳朵里钻,“皇上选妃,首重德行,次重忠心。这十杯‘福禄酒’,乃是皇后娘娘亲赐的恩典。其中九杯,是真正的琼浆玉液,饮之延年益寿。只有一杯,是咱家奉命调入的‘鸩’。”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着元春愈发苍白的脸,继续道:“规矩想必贾主子已经清楚。您可以自己选,也可以……指定一名贴身宫女,为您代饮。若是选中了福酒,是您的福气,也是她的造化。若是选中了鸩酒……”
他拖长了音,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便是天意,说明您与皇家无缘,她呢,也算为护主尽了最后一份忠心。来人,把贾主子的陪嫁丫头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个小太监立刻从后面推搡着一个宫女上前。那宫女早已吓得瘫软如泥,跪在元春脚边,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舟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十只酒盅上。
福禄鸩?这是什么堪比“开心鹤顶红”、“快乐断肠草”的鬼名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开始运转。
作为一名立志于投身理论化学研究的理科学霸,她的嗅觉经过专业训练,比常人要灵敏得多。
此刻,她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杏仁味。
□□?
不对。林舟立刻推翻了这个猜测。
古代的毒药提纯技术极其有限,能稳定获取、又无色无味的剧毒,大概率不是□□。而且“鸩”这个词,在古代更多是一种泛指。那么,最有可能的是什么?
答案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鹤顶红。
提纯不精的□□,也就是,砒霜。
这玩意儿溶于水后,确实是无色无味的。
那杏仁味,很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者干脆是调配时混入的其他植物成分。
“十选一,死亡率10%。薛定谔的猫都没这么刺激。”林舟的内心在疯狂吐槽,手心却已经攥出了冷汗。
她看到元春紧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目光在十只酒盅和脚边那个几乎要昏厥过去的丫鬟之间来回移动,眼中充满了挣扎与不忍。
这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林舟做出了判断。
历史上,或者说书里,她判给宝玉的灯谜是“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炮竹。这是一个充满了牺牲和悲剧色彩的谜底,也预示了她自己的人生。
她注定要牺牲,但绝不是今天,更不是因为这样一场拙劣又残酷的宫斗把戏!
我要——救她!
林舟的目光开始雷达一样,飞速扫视着整个大殿。
大脑的CPU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已知条件:十杯液体,其中一杯含有□□。
求:在不具备任何现代检测工具的情况下,找出毒酒。解:……无解。
“不,一定有办法!”林舟死死地盯着周围的环境,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红木的梁柱,雕花的窗棂,冰冷的地砖,宫女们恐惧的脸……等等!
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不远处一张矮几上。
那矮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显然是给在场的主子们预备的。其中一碟,是黄澄澄的、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菊花状糕点。颜色鲜亮得有些不自然。
林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黄色……是硫磺!
古代为了让食物色泽更鲜艳,或者为了防腐,有时会用硫磺熏蒸。这在现代是严格禁止的,但在古代却是常用手法。
硫!
□□!
一个高中化学方程式,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2As?O? + 6S → 2As?S? + 3SO? (反应条件:高温或特定溶剂)
生成的三硫化二砷,是一种不溶于水的、鲜艳的橘黄色沉淀!
虽然反应条件苛刻,但在特定浓度和催化下,哪怕只发生微量的反应,也足以让溶液出现肉眼可见的浑浊!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瞬间成型。
“贾主子,时辰不早了,请吧。”黄总管不耐烦地催促道,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元春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伸出颤抖的手,似乎就要随便指向一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噗通”一声,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站在队伍末尾的小宫女,不知怎么脚下一滑,竟“不慎”撞倒了身边摆放糕点的矮几。
碟子和糕点滚落一地,摔得粉碎。
那个小宫女,正是林舟。
“大胆奴才!”黄总管勃然大怒,正要发作。
林舟却已经手脚麻利地跪倒在地,一边惶恐地磕头,一边飞快地用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以收拾残局为名,将一块摔碎的、沾满硫磺粉末的糕点迅速地扫进自己的袖口。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总管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她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喊着。
黄总管正要下令将她拖出去杖毙,一个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发生了。
林舟磕完头,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看向元春,朗声道:
“启禀贾主子!奴婢自入府,便受您活命之恩,今日,正当以死相报!”
她站起身,推开身边试图拉住她的宫女,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大殿中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高高在上的黄总管,和已经准备好迎接命运的贾元春。
谁也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甚至连元春自己都记不清长相的小宫女,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要替主赴死。
元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那个瘦弱却笔直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林舟走到长案前,对着黄总管和元春,深深地福了一礼。
“奴婢身份卑贱,能为主子一试这‘仙缘’,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她当然不抖。
开玩笑,她可是林舟。
一个能在考前一晚,把一整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错题重新做一遍的狠人。她的字典里,就没有“临场退缩”这四个字。
此刻,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正紧紧地攥着那块沾满硫磺粉的糕点。
她在赌。
赌自己的化学知识,赌古代的提纯技术足够烂,赌这杯酒里的砒霜浓度能和她袖子里的硫粉发生肉眼可见的反应。
更重要的,她在赌自己的命。
因为她知道,如果今天元春在这里出了事,或者因为怯懦而失了圣心,那么《红楼梦》那注定的悲剧,只会来得更早,更猛烈。
想要逆算红楼,这是她必须下的第一步棋。
用自己的命,做赌注。
她的心跳在胸膛里擂鼓,奏响了一曲激昂又疯狂的命运交响曲。
这是她,一个十八岁理科学霸,穿越到这红尘死局里,打出的第一张牌。
要么,方程式成立,一步登天,成为这深宫棋局里,元春身边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要么,反应失败,当场毒发,成为《红楼梦》序章里,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下的、最短命的炮灰。
没有中间选项。
林舟抬起头,迎向黄总管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平静的微笑。
来吧。
让我看看,这所谓的宿命,到底能不能算得过,我脑子里的化学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