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努力工作为了什么？ 为了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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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春彩路像一条挂满灯笼的巨龙，呼啸而过的钢铁机器不会为路边的野花停驻片刻。
A教育机构销售部——23:13
正常应该上床休息的时间，一个个小小格子间里却挤满了人，都热火朝天的拿着手机不停的拨打着电话。
“李阳妈妈，现在的高考形式您也是知道的，孩子这个成绩本科有点悬啊......"林予安慢条斯理的念着本子上的所谓“话术”。
电话那头传来压低声音的嘶吼。
“......现在几点了？！我问你现在几点了！我都说了！孩子不愿意学，他学不进去！你是聋了还是傻了？没完没了还.......”
林予安稍微把手机拿的远了些，极度缺水的嘴唇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就是一阵忙音。
其实，还好，至少没骂人。
说来心酸。林予安高考听信一些鸡汤文“大学一定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于是幸运值为D的他选了个夕阳专业，毕业即失业。
毕业以后又听网上说“考研不如考编，人生的尽头在编制”于是一头扎进考公大军，反复被淹死。
再次进入人才市场发现早已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于是转战教育培训，不出所料，人生的另一座大坑也是精准踩中了。
“......呼——”林予安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上臂，坐在工位上来回扭扭腰。
不过三两分钟，苟主管的雷达马上扫描到一只偷懒的猫，端着保温杯快步踱过来。
人没到，声先来了。
“我说小林啊——，”
又来了。
“你这个月的任务量可远远没达到啊——啧啧——tui！”
林予安轻轻捏掉裤腿上明显的茶叶棍，仰起头看向苟主管猪肝色的脸。
轻声说“我从早上十点到现在没有停下来过。”
声音微哑，脸色透着不健康的白，倒显得下巴上的痣更加明显。
“你看，早上十点忙到现在的不只是你自己，大家都在忙，”
苟主管带着银戒指的手指向右前方那个佝偻着身子打电话的人，
“你看小王，发烧三十八度五还不是也来了；再说小...小那谁，小李，早上被电动车撞了也没请假。所以说呀——啧，哎呦这个茶叶不好，都是碎渣滓——所以说呀，小林同志，谁不是拼了命的干呢？我也还不是在陪着你们？”
即便是随时喝着茶水，主管不停张合的嘴角依旧泛起白沫。
林予安好像是在听，其实神志早就跑去九霄云外。
像什么呢？像......像夏天脏水沟里的泡沫。
林予安缓缓眨了眨干涩眼睛，用力聚焦苟主管的满是脂肪粒的下眼睑不正常的抖动。
在抽搐？还是自己盯着屏幕时间长眼睛花了？
“......我那老婆每天抱怨，我儿子高中上的私立学校，那学费好家伙！但我那小子学习好——好啊——呵——呵额——”
苟主管平时让人觉得厌烦的嗓子像是上了锈的车轴，粗肿的手不住地抽搐，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水杯也顺势掉落“啪——的一声”碎了一地茶叶。
几乎没有考虑，林予安猛的探出身想去拽他，却高看在了自己这具破抹布身体，登时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再次摊倒在座椅。
“……报警呀！”
“报什么警！打急救！”
“……哦哦哦哦对……”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是一片雾蒙蒙的画面和嘈杂的呼救声。
......
我们跳过那些“手指动了”的经典桥段，毕竟这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林予安视线再次聚焦时眼前是长长的输液管。
耳边响起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哎？妈，三号床醒了，我去叫医生。”
不一会一阵脚步声传来，白大褂拿起床尾的信息卡看了看：“林予安，感觉怎么样？”
林予安费力的抬起头，也只有一瞬间又躺回去。
“还好。”声音更加嘶哑，透着股陌生感。
“你是不是没按时吃饭？低血糖犯了，以后记得随身带着几块巧克力......”
医生的嘱咐仿佛从远处飘来的一样。
“......谢谢，费用......”林予安挣扎的又要起身，医生忙按住他“别折腾了，输着液呢！你同事打的急救电话，垫付了费用。”
同事？
林予安想不出有哪个好心的同事愿意帮他，毕竟即便是共处一室，日日相处，但一米见方的小隔断也让他们如同陌生人。
手背因为输液而微微泛红，其实有些痒，想抓一抓，还是算了，懒得抓。
“哥哥，送你来的那个姐姐在门外打电话呢。”
还是那个稍显稚嫩的声音。
林予安扭过头看向旁边。思维又不自觉的飘走。
双马尾？好久没见过了，上次看见有人扎双马尾是什么时候？初中？
见林予安没有回话，小姑娘又凑近了一些，但还是在礼貌范围内“送你来的那个姐姐在门外打电话。”
林予安这才回过神，忙扯起微笑回到“谢谢，我知道了。”
像一张素白的画布上涂抹了艳丽。
小姑娘结结巴巴回了声“没事”就小跑回另一张病床上，低着头疯狂的按手机也不往这瞅。
这么吓人吗？
虽然确实很久没照镜子了，也有一阵没理过发，毕竟不需要“抛头露面”，前面的碎发微微遮住眼睛，刺的眼皮有些痛。
确实该理发了。但常去的那家社区里的理发店最近装修，“潮人”聚集的地方又不敢进，只能祈祷社区那家理发店已经正常营业了。
拜托拜托。
林予安微微闭起眼睛，默念三秒钟。
“吱嘎——”
随着门轴的的声音一起响起的是一阵埋怨“这医院都这么挣钱了把这门修修能怎么样！抠门！”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哎？安安，你醒了？”
安安？这是什么叫法？
林予安望向那个穿着一身，嗯，怎么说呢，比较一言难尽。
土黄色帽衫＋碎花睡裤？
宋小雅？宋小娜？宋......？什么来着？
宋晓雅看林予安一脸空白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没记住自己。
“宋晓雅，你的同事兼师妹，我们还在一个老乡群里呢。”
有了线索林予安的记忆马上涌回，想起自己刚入职的时候还很高兴有同乡一起拼车回家......
"谢谢你，那个，药费，微信...”
宋晓雅好整以暇的看着因为尴尬而泛起红晕的脸蛋。
好久不见了啊——这张，啧，美人脸。
想起自己还追求过他，结果被这榆木脑袋气到血压两百八，瞬间息了雄心，这么漂亮，怎么就配了个驴脑子呢！
“没事，等你出院再还我也不急。”宋晓雅坐在床头的椅子上，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削了起来。
“不用麻烦——我，”
“我自己吃，你还不能是凉的。”宋晓雅说完之后用小刀切掉一小块苹果，当着林予安的面塞进嘴里。
满足地望着白玉再次浮上好看的红霞满足的又大吃一口。
开胃。
林予安决定不再主动开口，谁知宋晓雅放下吃了一半的苹果就说了一个爆炸消息。
“昨天晚上，苟德顺没挺过来，今天一早他老婆给他接回家了......他儿子......看着右腿有点残疾，听说在原来的学校经常被同学欺负，这才花大价钱.....”
话没说完，声音便透出一丝哽咽，“他老婆说家里还有贷款......”
没挺过来？
死了？
脑袋里的幻灯片一闪而过那张涨得紫红的脸和不停抽搐的眼睑。
“.....他儿子明年就高考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予安低垂着眼睛的手指蹭了蹭裤子，仿佛上面还有茶叶润湿的痕迹，又仿佛没有。
一定是没有的，什么茶叶水经过这么久还不干？可林予安就是感觉那块湿湿的。
林予安及其不善长应对这种情绪，好在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不是自己的。
宋晓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听不太清楚的话就放回口袋没理会，又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拧干鼻涕。
“你等一会，我给你买粥去！”
说完也不管林予安什么反应就急匆匆出去了。
住院部的空气总是带着更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尿骚味儿，呛挺。
屋顶上的长排灯亮一半，暗一半，里面布满死去的虫子。
【着迷于你眼睛 银河有迹可循 穿越时间的缝隙 他依然真实地吸引我轨迹】
这次是他的手机了。
条件反射般的掏出手机接听：“您好，成功教育，教育的成功可能性。感谢您的....”
“喂！小安啊！我是大舅舅！”随着嘎嘎鸭子叫声而来的是熟悉的乡音。
好像一瞬间把人拉回二十年前的夏天。
林予安眨眨眼睛，缓了几秒钟：“大舅，好久不见，您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探出身子拿起床头的水杯轻轻抿了口水。
临床的小姑娘终于从手机里把头拔出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嗨！这不嘛！昨天夜里做梦，梦着你哭着 回家，问你受什么屈了，你那个嘴比鸭子还犟，给我气得够呛，你说我还押韵了你说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舅母说今天高低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是不是想舅舅了？”
熟悉的语气让他眼角微微发涩，胸口的开水咕噜咕噜的响。
想说自己在住院，打吊瓶手背好痒；想说自己工作好累，一天要工作十四个小时还不给加班费。呵，区区押韵谁不会。
“......哎呀小点声，手机不是大喇叭，你那动静吵着予安了！”
林予安赶紧喊了一声“舅妈”，舅妈在电话那头大声回应道：“哎，好孩子！什么时候放假？来舅妈家吃饭，舅妈给你炖牛排骨，你大舅舅专门买着等你回来炖的！你表弟前两天还念叨你，说想你——”
“......还说我声音大，你声音也不小，行了，俺们爷俩拉呱，你去看电视去.....”
林予安听着电话那头的拌嘴声，嘴角不自觉上扬，一身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林予安赶紧说两句乖巧话哄的两公婆心花怒胖，约定好有时间就回家这才挂了电话。
回家。上次回家还是过年，现在是四月份，等到五一就调休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努力工作为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