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人生》茶里各茶

5、第5章 在李

　　在李想的弥留之际，柏年说：“如果有下一世，你就找一个对你好的，懂得珍惜你的人。别再遇到我了。我不好。”

　　病床上的李想只是红了眼，硬是没让一滴眼泪留下来，“你现在是嫌弃我了。我知道自己要强，我父母也劝我，可是我改不掉。你虽然性子直了一些，这么多年吵架都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我李想看男人的眼光不差。要是有下辈子，我还找你。”

　　多年来，那个让柏年夜不能寐、不敢问的问题有了答案，可却没了誊写答案的时间。批阅答案的人也成了一个小土堆。

　　在李想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柏年似乎是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每天的生活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只是有时醒来是会看见柏向阳。再过一段时间，柏年甚至连记忆都开始模糊，连事情都记住不住。他在记忆中模模糊糊的看见柏向阳哭过几次，他也只是说，“好好活着，开心活着就行。”他也许说过这话，也许没说过。但这次柏年是真的不记得了。

　　一次的睡梦中，矮矮小小的柏年见到了一个老爷爷。他怎么努力也看不清那个老爷爷的脸。那个老爷爷和他说，他这辈子见到儿时无法弥补救命之恩的好友，见到了因置气而余生未见面的父母，见到了吵了一辈子架的爱人。逆流的时间早已经将那些缺憾填补，可是他为什么还会有遗憾呢？柏年回答不上来。那个老爷爷摇了摇头便离去了。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柏年才明了，那个人是年老模样的自己。此刻，柏年的心中涌上一丝强烈的不甘。可那又怎样呢？一滴泪落下，柏年过完了他的一百年人生。

　　就在热风将要吹干那滴眼泪时，柏年在摇椅上醒了过来。他摸摸眼角，泪水已被夏日的风吹干，只剩盐渍的结晶。

　　梦境真实的像他的前世一样，柏年醒后感到有些恍惚。究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自己临终时的不甘成就了现在？何为真实？又何为虚幻？颠倒的又究竟是谁的人生？柏年苦思冥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当他感觉困意再次袭来时，天已经大亮。柏年打了一桶井水冲脸解困，便给柏向阳去了个电话。

　　“向阳啊，我想开了，打算跟你去城里过几天好日子。”

　　“谁把你这怪老头劝动了，我得去谢谢人家。”柏向阳嬉笑着说。

　　电话聊聊许久，这是柏年与柏向阳很久以来真正好好说话的一次。

　　当天下午柏年就被柏向阳接走了。

　　某年的一个夏天，有一对双胞胎在一棵大树下捉知了，他们看到前面的一个老房子，很好奇争辩了起来。大的哥哥说：“这个房子都那么破了，这里一定住着一个活了很久的老爷爷，至少有一百年那么久。”还用手比划着。

　　弟弟说：“不对不对，爸爸说很少有人能活一百岁。这个老爷爷一定没活到一百岁。”

　　两个双胞胎却因为观点不一致，吵了起来。他们便跑回去和自己的父亲说了这件事，希望父亲能支持自己的观点。他们焦急的问男人，他们之中谁说的对。男人却说：“这个老爷爷活了一百岁，少一天不够，多一天又多了。正好一百岁。”

　　屋内一个做饭的老人听到了男人的话，用手中的棍棒打了一下男人。“我看你小子是小时候被柏年灌了迷魂汤了，净瞎教我重孙子。那老头就活到九十多岁，没能应了他父母给他起的名字的愿。不过听他儿子说，柏年走的无痛无灾，是笑着走的。他可是我们这柏家村第一个立墓碑的，跟他老子一样犟。他这一生呦，怎么说着说到他了。我给我重孙子烧的大鹅别再糊了，赶紧去洗手吃饭。”

　　大鹅烧好啦，也到了吃饭的点。这一家人忙着端菜，忙着摆放好碗筷，在饭桌上说着有趣的事，屋内传来吃饭时的欢声笑语。他们与柏年不同，又与柏年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