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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干物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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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的喊声回荡在宽阔的大街上游荡。
大院的墙角处蹲着两名年轻的女子,正在悄声密谋着:“程荫,这次能不能还是你去啊,我害怕。”身着破烂衣裳的女孩对身边的人继续说道:“我还是给你放风,可以吗?”女孩眨了眨眼,蹲在墙角,做出无辜的神色。
程荫年纪稍长些,脸上沾满泥土,身上的衣服明显的不合身,像是男装。看着小离的表情,再次心软。清亮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极具温柔。
程荫走之前照常叮嘱小离。“如果我一刻还未出来,就速速离开,明白吗?”
“我知道的,让我仔细听听。”
小离自小便耳力过人,哪怕最近的脚步声也在几百米开外。
小离对着程荫的方向点头示意,程荫见四下无人,爬上墙头,果断跳进院中。
此时的另一处房檐上有一名女子正观察着二人的行踪,对二人甚至是了如指掌,看见小离明显将耳朵靠近墙边的动作,悄然屏住呼吸。直到另一人进了院中,立马吹响手中的鸟笛。
小离听见鸟鸣声,明白鸟鸣声中的密语,往身后才出现的马车中走进,随着马车离开。
程荫听见鸟鸣声,一时惊得抬头望向四周,却观察到院子内处处挂着鲜红的灯笼,灯笼散发出的光芒与周围寂静的环境完全不符,偌大的院子里只有走廊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程荫发现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全都是去往一个方向的,那是一间挂着白灯笼的房间。
“这府里难不成有人去世了?独独只有这间屋子挂上了白灯,里面却点了红色的蜡,真是怪?”程荫喃喃自语道,好奇的往那栋房间后屋的窗口移动。
程荫从窗口的缝中向内望去,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如墨般的长发披在后方,旁边侍女装扮的女子正在为她擦着什么,程荫直了直身子,看见了那个白衣女子的容貌约莫十四五岁,满脸的泪痕,旁边的侍女正为她擦着面上的泪水。
白衣女子生的极好,程荫觉得那女子的容貌像之前在集市乞讨时见过别人卖的画上的仙女,甚至比画上的仙女还美,似乎是因为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那女子缓缓的抬起头,从面前的镜子中看到了背后的人影。
只此一眼,程荫感觉到自己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房间的窗户被猛的打开,程荫吓得迅速蹲了下去。
“你是谁?”那名女子趴在窗口上,眼神凌厉,紧紧盯着程荫,程荫被那眼神吓得颤抖了一下,想要张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从墙上翻过来的吗,从哪来的小毛贼!”女子打量着眼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程荫,“你多大了?”
女子早就知晓程荫今夜会来到府中,小离就是她引诱程荫的诱饵。
程荫看着眼前女子,害怕的朝着她磕起头来,并说着:“我错了,求求您了,别把我送到官府,我实在是饿的不行了,求求您了。”
程荫只想来偷几口吃食,并不想被抓进大牢,程荫之前被抓过的,那是去年的事情了,不过就是偷了个馒头,那家的仆从就将自己送入官府,大牢中血淋淋的,每人都高喊着自己是冤枉的,奈何没有人会听,官府要的不过是个人,对方有没有做过这事其实并无所谓,还好当时有名贵人正巧需要一名听话的贱奴,自己便被买去,之后自己趁着机会逃跑才回到京城。
“行了,别磕了,帮我做一件事我就不把你送到官府,要是做的好,我还会保佑你一生的荣华富贵。你做不做?”女子没有温度的声音落到程荫的耳朵里,那些话对程荫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虽然有些不信,但程荫认为如果时真的那便最好,不是真的也无妨,再逃跑便是。
程荫连忙磕了几个头,向着那名女子说道:“愿意,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不仅是为了自己,还有在门墙外等候的另一名同伴,要是自己能不再过着这样食不果腹,遭人唾弃的生活,那外面的同伴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要你跟在我身边,成为我的棋子。你也愿意吗?”
“愿意!”程荫嘴比脑子快,看着这家的宅府大小,能跟在这位的身边,荣华富贵未必不能实现。
“出去后,去济善堂找里面的掌柜,对她说凌霄之志终化云烟,她会安排。要是不愿也无妨,你和你的伙伴就永远无法相见了。”说罢,女子转身就要离开。
程荫猛地起身,紧紧拽住了那名女子的衣摆。“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把她怎么了。”
“她已经先去济善堂了,你去了就能见到她了。”女子把攥在程荫手中的袖口抽出。“我叫凌烟,记住了吗?”
程荫只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是何时听过,点头应下后转身往围墙外跑去,出去时守卫已经全部消失了,程荫一心念着小离的安慰,并未在意这样的异常。
程荫走后,凌烟放下了窗户,呼唤了门外的侍女。
“走了吗?”凌烟抹干净眼角的泪,仔细看就会发觉凌烟的眼睛并未出现久哭后的痕迹,是在程荫进府后才酝酿出的泪。
侍女继续帮凌烟梳着如墨般的长发,回答道“禀告家主,侍卫都已经隐藏到了暗处,那位女子顺利离开了。”
凌烟拿起手边雕刻着高山流水图的竹筒,递给身旁的倚靠在墙边的女子,“凌念,把这个交给公主,一定要公主亲启。”
那名叫凌念的女子身着墨色圆领长袍,发髻高高梳起,左手袖口处有着紫色丝线缝制的茉莉,长相与正在梳发的凌念一模一样,单看长相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散发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凌念接过竹筒后向着凌念行了个礼,转身朝着院外走去,离开房间后从怀中拿出了用金丝打造的面具带在面上,只露出一双没有情感却极为清亮的双眸,骑马向着公主府上奔去。
程荫心中一直挂念着小离,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一般,持续的跑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到达济善堂。济善堂中只有一名穿着朴素的女子,就坐在离门不远的桌子面前,笑盈盈的向着对面说话。
程荫迈进大门的瞬间,后面的门被关上,门后守着的侍卫正站在两边。程荫看清了对面的人,竟是小离,此时的小离正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前的粮食。
“程荫,你来啦,快来一起吃吧,这个姐姐人可好了,她请我吃了特别多的好吃的,你也一起吧。”小离嘴中塞的鼓鼓囊囊的站起身牵着程荫的胳膊把她往餐桌上拉。
济善堂在京城中赫赫有名,当今公主兴创济善堂,收留流离失所的孩子,提供食宿,为济善堂的孩子特意请了几位夫子,不论男女都能在此学习。
那名女子也站起身,指挥着厨房,“拿个碗来,再添一些精米。程荫对吗?以后我们可要常见面了。”
“你是这里的掌柜吗?”程荫将小离拉到身后,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笑着回应了这个问题,得到答案的一瞬,程荫立马就说出凌烟当时对自己说的暗号。
“你是家主的人呐,我明白了,以后就住这吧,先吃饭,饿了吧。我去吩咐厨房给你们多做两道菜。”
那名女子是家主吗,看起来如此柔弱,还需要自己保护。程荫心中浮现凌烟的模样,完全不似自己所见过的家主模样。
程荫看着面前的食物终究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警惕。跟着小离一起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对两个饿了许久的孩童而言,再过危险的环境也会在吃食面前放松警惕。
掌柜屏退了厨子,走至厨房旁的暗门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丸拿出一颗倒入壶中,随即将瓷瓶放置归位关闭了暗门。将放入药丸的水倒入杯中拿出去递给了吃的狼吞虎咽的程荫,另一杯没有药丸的递给了小离。
餐桌上的两位已经很久没有吃的这么饱了,接过掌柜手中的水就喝了下去。
等到吃饱喝足后,掌柜把她们带到了后院中的一间厢房里,让她们安顿了下来。
等到房间内只剩下小离的时候,程荫压低了声音悄声的对旁边的快要睡着的小离说:“我进去之后你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你进去之后没过多久刚刚那个掌柜就跟我说,让我跟着她去一个以后能够不缺吃穿的地方。”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不是让你等我吗?”程荫迫不及待的打断了小离的话,“你知不知道随便跟别人走是会出大事的。我说过很多遍了,要听我的话不要随便跟别人走。我当年就......”
小离将程荫正因为讲的太过激动而在空中舞动的手按下,捂住了,程荫喋喋不休的嘴,继续说着“是她们给我看了你头上的发带,说你在那个地方等我我才去的。”
程荫听完摸了摸自己头上用来绑长发的粗布发带,这才发现用好几条粗布绑起的发带断了一截,自己却毫无察觉,“程荫,你这根发带用的时间太长了,掉了一节很正常的。”
小离看了看程荫头上的发带,断裂处就像是用的太久了承受不住而断开的样子,边躺回被褥边向着程荫说着。
程荫只是摸着发带的断裂处,并未说话。躺进被褥后开始还在思索着凌烟说的话究竟是要自己做什么,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凌念将马放置在公主府侧门的附近的小巷里,翻身爬上公主府的屋顶上,轻车熟路的找到公主的寝殿中,叩门听见公主回应后走进寝殿。
走至公主面前,行礼后便说明来由。
公主接过凌念手中的竹简,“凌烟最近可还安好?”
“回禀公主,家主近来一向安好,劳烦公主挂念了。”
“告诉你的家主,明天我将亲自登门拜访,共议竹简书写之事。”
凌念行了告别礼便转身离开了。
再次回到凌烟的房间时,凌烟正靠在榻上看着竹简,竹简上是有关地域特色的杂书。
凌念拿下脸上的面具放回怀中,向凌烟如实转告了公主明日到访的消息。随即坐到凌烟的床榻上,将凌烟手上的杂书抽出放在床榻旁的小桌上。“凌烟,我替你去做祭司吧,我武功比你好,并且一开始不就是说好让我代替你去的吗?”
“凌念,不用再说了,我一定会去的。我希望我们二人如果只有一人能获得幸福,我希望是你。别忘了,你可是许了婚配的人。权利中心的地方也并不适合你,等我去了祭司府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帮我办,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凌烟握着凌念因为担忧而微微颤抖的双手。
凌烟看向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继续缓缓的说着,“记得刚刚闯进来的那个孩子吗,我要你教她武功,至少一年内要与你能打个平手,这件事很难我知道,但只有你才能做到,交于其他人我不放心。”
“嗯,我会尽力,只是她不是被你安排进济善堂了吗,我要单独与她接触很难。”
“无妨,你一直都是那里的夫子,更何况我对那个掌柜有恩,她所居住的房间下方有条暗道,你对她露出这张脸,她就会服从你的安排,如若不从就用她旁边的另一个伙伴要挟。我会让掌柜给另一个孩子喝下安神汤,不用担心会被你吵醒。”
凌念听完凌烟的嘱托之后点头应下,“最后谨记每月的最后一日来找我。”
凌念望向凌烟坚定地双眸,只得应下。
第二日早晨,程荫被一阵喧闹声吵醒,身边的小离已经不知去向,程荫猛然起身,跑向门外,打开门却看见小离正与一帮年岁差不多的孩子们玩着游戏,昨夜的女掌柜正满带笑容的与孩子们一起玩耍着。
“程荫,你醒啦,快来跟我们一起玩吧。”小离跑过来拉着程荫的手往人群中走去,小离的举动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你醒啦,快去收拾收拾,等会夫子就要来了。”掌柜也走向程荫,给旁边的侍女打了声招呼,让侍女带着程荫去洗漱。
“姐姐,夫子,是什么?”程荫好奇的问着带路的侍女。
“这位是凌家家主请来为孩子们教授知识的,一会儿,你跟着去就行了。”侍女帮着程荫梳洗,给程荫梳了个孩童的双髻辫,又让程荫换上鹅黄色的襦裙,侍女手法利落,一刻钟的时间便协助程荫洗漱完成了。
“孩童就要穿些颜色鲜亮的衣物才对,这身衣服我洗了再给你。”侍女将程荫脱下的衣物叠好放进旁边的衣桶中。带着程荫回到院中。
教书夫子来时,孩童们都一拥而上,围着那位女夫子走进了书堂,程荫也被小离拉着走向学堂内,先生瞧见两幅陌生的面孔便将个子高些的程荫安排在了后排的空位上,小离年岁还小,个子在一帮孩子中也不出众,坐在了前排。
夫子讲的很仔细,台下的孩童们听的聚精会神,程荫心中仍旧想着昨天凌烟对自己说出的话,但从济善堂的安排来看,凌烟并不像个坏人,长得那么貌美,还给这里的孩童们请夫子,心地应该并不坏。
等到晚膳时,小离坐到程荫旁边,“程荫,你是不是有心事?眉头皱的像河水的波浪一样。”
“你这是上哪学的,波浪是什么?”
“你上课没有听夫子说话,就是像你眉头一样出现在水面上就是波浪。”小离装作小大人一样将手背至身后摇头晃脑的说着。
程荫看到小离这幅样子成功的被逗笑了。
“好了,程荫别想了,快吃饭吧,明日还有别的夫子来上课呢。晚上得好好休息。”
“嗯。”程荫回答后便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小离一边自己吃着,一边不忘给程荫的碗中夹菜。
吃完饭后,小离便开始打起了瞌睡,嚷嚷着要先睡了。
程荫也只好跟小离一起躺在床上,开始酝酿着睡意。
突然,程荫感觉有个人坐在自己身边,睁眼却看见凌烟的脸正在看着自己,程荫吓得立马坐起身,“又见面了,程荫。”凌念学着凌烟的语气淡淡开口。
“贵人,您现在来是有什么指示吗?”程荫毕恭毕敬的说着,为了自己和小离以后衣食无忧的生活,程荫心中充满着敬畏。
“跟我来,从今天起我教你武功,我要你一年内能够打败我,不然你和旁边这个女孩就会成为弃子。”
“我会努力的。”程荫看着小离的睡颜暗自发誓,一定要让自己和小离能够活的更好,哪怕付出再多的努力。即使是自己的生命,也要让小离能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