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怎么还没到家［西幻］》如月苍星

2、第 2 章 “学校就不

　　罗莎菲尔德，一座以贸易与宝石为代表的城邦。也是由商户联盟治理，北大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在激烈的贸易竞争中建立并繁荣至今的大型城邦。
　　这座不沿海的城邦因储蓄宝石而声名远扬。
　　世界似乎偏爱着这片土地，罗莎菲尔德周围的地脉比其他地域更接近地表，土壤中蕴含的强盛能量使这里的地下成为了强大宝石的矿床。
　　从一颗名为“罗莎菲尔”的宝石发端，城市的历史缓缓向前流淌，各式各样的晶石或矿物被罗莎菲尔德人挖掘，打磨，刻面，包装成高昂的商品，明码标价，最后通过龙车，马车或其他方式送往各地。
　　如今，罗莎菲尔德云集了来自各地的富商与组织，势力盘根错节，影响力与日俱增，整座城邦蒸蒸日上。
　　——
　　广场以西的一块区域名为高街，住在北边的平民或许此生都无法望到一眼高街的街道，住在高街里的那些人，全是罗莎菲尔德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格林德像刻板行为的动物一样默默地在自家宅邸前转圈，灯火明亮，他低头，整理着自己脑中复杂的情绪。
　　一番纠结后，他还是触摸了门上的按钮，在明黄色的法术光辉后，巨门缓缓开启。
　　家中一如既往。正在清理灯具的佣人似乎看见了他，放下手中的活，朝他露出一个明朗的笑。
　　格林德也下意识地回了个微笑，随后就穿过自家移栽有两百余种奇异植物的花园，推开了主宅的雕花木门。
　　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门前的风铃在气流的变化下叮叮摇动两声，家里有人，灯光非常亮堂，格林德只露出一个头，向内探去。
　　——父亲正坐在接待客用的前厅里。
　　还没等格林德大惊失色，他突然意识到父亲的神态和样子有些不对。
　　早晨的争执仿佛从未发生，父亲表情和蔼，平静地看着手还放在门上，一脸茫然的格林德。
　　“……回来了？正好。”
　　格林德呆住了：“……父亲？”
　　……他们早上不是还吵得要翻天了么。
　　“早上那些事，我们下次再聊。”父亲轻描淡写地把两人早上的吵架一笔带过，格林德惊讶于父亲的态度，以及惊喜于他还愿意继续和他讨论。父亲紧接着又开了口。
　　“现在，来见见你的远房表亲，歌利文。他比你小上一岁。”
　　格林德：“？”
　　他有些震撼。
　　他是一天没回家，而不是一个月没回家吧，这个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晚上的，从哪里蹦出来了一位亲戚？
　　“……请叫我歌利文。”不陌生的沙发上传出相当陌生的男声。
　　对方站起身来，对格林德行了个礼。
　　那是位有着一头明艳红发的青年，头发有些乱，像被风卷乱的云彩，他嘴角那颗浅色的痣十分显眼，淡琥珀色的双瞳透着无机质的锐利。
　　歌利文长得很高。因为身高问题，格林德总觉得他在俯视着自己。
　　明明还小上一岁，可对方高得离奇。格林德自认不算矮子，名为歌利文的这位“亲戚”却比他高上半个头。
　　“格林德.瑟菲拉比亚……”格林德有好多没想清楚的事情，他把手放在胸前，喃喃着做完了自我介绍，又觉得这不够正式，于是重复了一遍，“格林德.瑟菲拉比亚，瑟菲拉比亚的继承人。初次见面不太正式，请见谅。”
　　父亲自然地接过话头：“事情比较突然，我还没有安排歌利文的住处，我希望你能来处理这件事。以及，这几天你可以带他出去逛逛，学校就不用去了，我会帮你请假。”
　　格林德觉得这一切是挺突然……赌气一天没回家后，家里就多出了一个人？
　　不过，格林德现在也意识到，这位叫做歌利文的家伙成为了父亲安排给自己的一个任务，他干脆地回复道：“我会的。”
　　父亲朝两人的方向点了点头，在歌利文简短的道谢里，三人结束了寒暄。达成了目的的父亲把前厅留给两位年轻人，他吩咐佣人送上茶点，悠哉地走向不远处的花房。
　　……前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大人的存在，这里原本该成为他们的天下，如果他们是两位正常的少年，如今也许早就贴成了一团。
　　可惜的是，两位似乎都没什么和三块批发价便宜亲戚相处的心得，年轻人们面面相觑了一瞬，都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
　　格林德准备缓解一下他们之间的气氛，他想要开口，却又很清楚地明白，眼前这位远房亲戚哪里都不对劲。
　　首先，他们家的家谱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歌利文”这个名字。其次，瑟菲拉比亚家的基因非常顽强，家族成员几乎都有着一头标准的银白发——再不济也是某种浅色，像歌利文这种红头发，根本不在他们家基因的业务范围内。
　　这个人不可能是自家的亲戚，可他又是父亲专门介绍给他的人，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什么？
　　——难道这是父亲对他的一次考验？
　　格林德的神色变得警惕了。然而，还没等格林德开始试探，歌利文先开了口。那双宛如兽类的眼瞳目光灼灼，他单手抚胸，派头好似在主持商馆会议。
　　“格林德.瑟菲拉比亚。”
　　他异常清晰地念出了格林德的名字。
　　格林德意识到自己遇上了对手——而且，这个对手显然很沉不住气，在认识的第一面立马就要对他进行挑衅。
　　他没有开始自己的试探，对方反倒先发制人了！
　　他这么想着，结果下一秒，歌利文语气一转——
　　“……我其实不是你的亲戚。”
　　格林德还在思考该如何把对方安排得明明白白，歌利文的这番话彻底打断了他的思路，也使得他的目光略微有些呆滞。
　　……？
　　“……哦？” 格林德有点懵懵。
　　坦，坦白局来得好快！
　　——
　　两杯红茶，两只银勺和一碟方糖被格林德亲手放到了圆桌上。他挥手让一直隐藏起来的护卫们离开，让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是的。刚刚歌利文选择坦白从宽的时候，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们二人。
　　“你和我的父亲做了交易，在这段期间里会借用瑟菲拉比亚的姓氏。”格林德简单总结完歌利文的意思，觉得这个世界都很荒谬，“父亲第一次同意这种事，这让我难以想象。你知道么，我明面上只有一个表弟，许多血缘较淡的亲戚都不能使用瑟菲拉比亚的名字。”
　　歌利文：“噢……嗯……”
　　你的表弟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歌利文没说话，表情中传达着这样的意思。
　　格林德看懂了。呵，原来是愚蠢的外乡人。
　　“我们和一些大方的家族不同。”他解释道，”‘瑟菲拉比亚’的姓氏对我们而言是荣耀与责任。”
　　“所以，一旦你用瑟菲拉比亚的名义做了坏事，我就会毫不留情地追究你的责任。”格林德眯了眯眼，对他强调起这个理念。
　　家族的荣耀由自己守护，他必须要给这个新晋的临时亲戚好好地上一课。
　　不过，通过歌利文刚刚略显欢快，毫无顾忌的坦白，格林德认为此人其实是个相当自来熟的漏勺，好像也没有恶意，暂时没发现什么威胁性。
　　既然没有威胁性，出于某种好奇心，格林德开始蹬鼻子上脸：“我能否请教你的真名？”
　　“……歌利文，真的是歌利文。姓氏的话，我之后会告诉你的，能让我暂时保密吗。”他纠结起来。
　　等等，这家伙连姓氏都需要保密？格林德用略微带有质疑的目光凝视他。
　　歌利文的表情全然不复刚见面时的冷傲。或者说，刚才的那份冷傲完全是一种假象。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他很不成器地咽了咽口水，默默缩起身体来，让自己显得更小只一点。琥珀偏金的眼睛有些可怜地看着格林德。
　　好大一坨人自顾自地表示出弱势的态度，他这副模样在格林德眼中显得有些可爱。而且，那种楚楚可怜，闪着泪花的目光攻势实在有效。格林德有些受不了地转过脸去，勉强放过了他，不过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新问题。
　　“你是兽人？”
　　歌利文瞬间收起泪光，显然是个装可怜的惯犯：“噢……我妈妈是半兽……所以我有四分之三的兽族血脉，你是从我的眼睛看出来的？它们确实和普通人族不太一样。”
　　格林德接受这个说法，可是他更想不通了。歌利文到底给父亲灌了什么口味的妖精湖水，才把父亲迷成这副模样。瑟菲拉比亚的名号怎么能让一只兽人使用？
　　他对兽人族没什么偏见，在罗莎菲尔德里，有时也能看见一些很明显是兽人族的商人贩卖货物，他很喜欢那些异域的道具，也觉得兽人是个非常有趣的群体。
　　但是，对兽人没有那种不好的偏见，不代表他对让一只兽人冠上瑟菲拉比亚的名头这件事没有意见。
　　听完歌利文的话，格林德有些别扭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如歌利文所言，他那双眼睛的确和常人不同。在他表情严肃时，他眼睛里的那份金色就显得十分具有侵略性。
　　格林德询问他关于种族的问题，其实有另一个重要理由——他活这么大了，还没见过比自己更高的同龄人！更别说还这么壮实。
　　他们家族的人都长得很高，他更是其中翘楚，在这个十六七岁花一样的年纪，傲视群朋的格林德已然有足足一米八，结果歌利文居然还高了他半个头！
　　不过……他的发育期还没有结束，未来一定会长得更高，身为瑟菲拉比亚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嫉妒别人？绝无可能。
　　“……很好。”格林德没有回复他的问句，板着脸道，“然后，我还有下一个问题。”
　　歌利文的神色有些变化了，他用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看着格林德：“……格林德.瑟菲拉比亚，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好歹是你们家的客人吧。你一开始的友好被你爸爸顺手带走了吗？”
　　“……很抱歉，是我太没礼貌了。”格林德也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妥，他走到歌利文的身边，伸出手表达自己的友好。
　　他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只是好奇你的来历，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没关系，我原谅你。”歌利文爽快地抓住他的手上下摇了摇，“现在，我们能来聊聊天吗？”
　　格林德扬起虚伪的社交笑容：“当然，你真是心胸宽广，我很荣幸能和你聊天。”
　　歌利文总觉得格林德说话的腔调有哪里怪怪的。
　　不把人往坏里想的他，只把怪怪的感觉当做自己还没适应罗莎菲尔德人的说话方式。
　　很快，前厅就展开了一些看似愉快的日常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