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立解》一个无辜的帅气少年

2、输入盲点 报告厅

　　报告厅里坐了密密麻麻的观众，除去加学分的因素，来看讲座还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单就为了洛慎行本人，就值得很多人来了。
　　顾敛修很清楚这一点。
　　汇报还没正式开始，可是视野比较好的位置几乎都在会议前被预约抢满了，只剩下比较零星的位置。
　　即使是这些位置，也早早被人占好了。
　　三三两两的女生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讨论。
　　顾敛修看着洛慎行送来的预约信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虽然有些偏，但是好在比较靠前。
　　报告厅的座椅铺满了柔软的垫子，靠上去很舒服，顾敛修松弛地靠在椅子上。
　　他抬头时，却看到两个室友正聊着天一起走进报告厅。
　　何霖先看到了他，随后才是陈松。两个人看到顾敛修时，有些尴尬。
　　他们没有预约，只能坐在靠后占好的位置。
　　对顾敛修招招手打招呼以后，他们也落座在后面。
　　正红的幕布轻轻晃了晃，洛慎行上台站在报告台旁，打开平板上的演讲笔记快速地回顾了一下。
　　穿着白色衬衫长相漂亮的少年，站在扬起的红色幕布旁，肤白如玉，意气风发。
　　就这样看着他，顾敛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几分遗憾。
　　手机振动了一下，顾敛修低头，是洛慎行的消息。
　　“看到你了。”
　　顾敛修想说，这一刻他也看到了报告台旁边的洛慎行。
　　他的指尖抖了一下，屏幕的光在瞳孔里明明灭灭地跳动，打下一行字。
　　“嗯，我如约来了。”
　　“……”洛慎行关掉聊天框，走上了报告台话筒前。
　　他背后的大屏幕上是他的汇报PPT。
　　——陈青鹤课题组，A大15届直博01班。
　　汇报简介里只有这样两句话，但是顾敛修知道他的履历有多漂亮。
　　“十年前，2005年在A大实验室复现论文时的验证性的数据错误，让有机程式的研究一直停滞不前。……但，”洛慎行的语气顿了一下，整个报告厅安静地落针可闻，“停滞、困难、错误并不意味着走错了方向，而是走在了靠近真相的更深一层的路径上。”
　　PPT上切换了洛慎行整理的实验数据。
　　顾敛修眸光不知怎的对上了台上的洛慎行。
　　在演讲时，台上的人通常会在台下中间寻找一个视觉焦点，这样既能避免和某个观众对视，又可以让视线朝着观众的方向。
　　和顾敛修对视后，洛慎行的睫毛很不明显地抖了一下，又看向了一开始预定的视线位置。
　　PPT接着往下翻，是一台分析仪器，顾敛修却注意到了仪器背景里的实验台。
　　看着实验台，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他和洛慎行关系一开始变糟的原因。
　　顾敛修在进入课题组以后，经常会和洛慎行组队，不管是水课的演讲汇报还是一些比较重要的项目。
　　通常是洛慎行默认顾敛修和他一组，再根据小组需要的人数审批一些人进组。
　　是的——审批。
　　虽然洛慎行并不是活跃的社交分子，但是和他组队通常会得到不错的结果。
　　然而久而久之，会有些不满的话语。
　　在其他人的抢着机会的情况下，顾敛修每次都会固定地和洛慎行组队。
　　因为——即使顾敛修品学兼优，但也不足以和洛慎行的优秀比肩。
　　真是很不想承认的事情啊……
　　顾敛修这样想到。
　　如果洛慎行和顾敛修是很好的朋友，那闲言碎语或许会收敛一些，但问题是——洛慎行看上去和任何人关系都一般的样子。
　　洛慎行选中顾敛修，像是天才在名单上随便一点，就选中了某个记得住名字的同学。
　　大一下，某次辅导员开会。
　　开会结束以后，顾敛修被辅导员留下了。
　　顾敛修坐在老师办公室的沙发上，辅导员拿出一叠文件，是省级的一个互联网+比赛。
　　“顾同学，你可以看看这个比赛。”
　　顾敛修翻了翻文件，是top级别的院校免初赛的特别赛道入口，往年的获奖作品机会都直接申请了和企业合作的专利，甚至有政策倾斜。
　　注意到顾敛修落在优秀作品上的视线。
　　“确实对现在的你来说有些困难，老师也不是在强人所难。”老师的手指指在了某一届的获奖名单上，指的赫然是洛慎行，说，“但是……如果跟着洛慎行同学混个署名，保研最少加十分。”
　　辅导员的语气带着笑意，他了解“保研”这两个字对学生的诱惑力。
　　尤其是在顶尖学府A大，提前保研就意味着可以早一些进组而不是被考试和录取工作拖着进度。
　　顾敛修抬头看着辅导员，只见他把资料整理好递给顾敛修，“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提前准备一下。”
　　只是，顾敛修却没有立马接，辅导员笑眯眯地笑一下，“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敛修，得奖对你和学院都是双赢的事情啊。”
　　顾敛修收回了视线，沉默地接了过来。
　　他没有说参加，也没有说不参加，只起身说，“我先走了。”
　　出行政楼之前，在办公室旁边的卫生间洗了把脸，顾敛修出门时又路过辅导员办公室。
　　“老师……这个您给我们也没用啊。”
　　“您不如试试给顾敛修呢？他有大腿抱，我们可不行……”
　　“是啊，学校机房的计算机跑模型一半就卡了……洛慎行可是有超算力的计算机权限。”
　　顾敛修手里的竞赛资料被捏的变了形，浮起的不规则褶皱更像是某种恶劣的涂鸦。
　　路过学校的桥边，晚霞的粉色染红了湖面，顾敛修看着风景，想让自己轻松一些。
　　但是……做不到。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洛慎行的消息。
　　“实验室。”
　　顾敛修的心里涌起巨大的压抑感。
　　从开始读书上学以来，他就是学校里排名靠前，品学兼优的优等生。
　　但遇到洛慎行以后，他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站在让人追赶不上的道路上。
　　曾经他对天赋一说嗤之以鼻，认为自己所向披靡，无所不能。
　　可是直到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平庸。
　　顾敛修平复了情绪，推开实验室的门，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洛慎行还在原地，观察着标本。
　　看到顾敛修时，用脱下手套，用消毒液消毒后，给他开了门。
　　“抱歉，等很久吗？”顾敛修见只有他一个人，还以为已经结束了。
　　“不……”洛慎行刚要说什么，看到他手心的一叠文件，问，“你对这个比赛感……”
　　“不感兴趣。”顾敛修没有等他说完，就把资料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旁边的柜子里。
　　洛慎行看了一眼，想说，那是他的柜子。
　　但是注意到顾敛修看上去不太好的心情，还是忍着翻涌的洁癖，强迫自己紧紧地抿住了嘴。
　　“咔哒。”忍了想整理柜子的想法，洛慎行的手敲在了开关上。
　　灯从近到远点亮了整个实验室，显得实验室有些空旷。
　　顾敛修的头隐隐有点疼，他昨天晚上通宵看了很多实验材料。
　　今天又实在过得不是很开心。
　　这方面的论文在网上并不好找，他跑去外网的文献网站，半翻译半理解地啃完了几篇外文文献。
　　“上次找老师订的实验器材都已经送过来了。”洛慎行拆开实验室角落的箱子，显得有几分愉悦，头顶柔软的发丝被窗户的风吹动。
　　“嗯。”夜里没睡好，顾敛修感觉到有些头疼，但打开窗以后感觉清醒了一些。
　　“嗡嗡——”手机的震动唤回了他的思绪，顾敛修低头看了一眼，是老师的电话。
　　“嗯，陈教授。”顾敛修接了电话。“文献翻译讲解吗？好，我会转告他。”
　　“唉，洛慎行同学总是不习惯看手机消息，老师就只好总是麻烦你了。”对面的陈教授捏捏额心。
　　“……”顾敛修挑了一下眉，洛慎行的确没有时时刻刻看手机的习惯。“嗯，好，老师我会转告他。”
　　洛慎行期间已经调好了实验器材，坐好了，眼睛看着顾敛修的动作。
　　“嗯，我去接电源。”回头看他一眼，顾敛修起身去接电源线。
　　洛慎行翻出来手机，划开了手机上的校内□□，登录文献地址。
　　顾敛修拿着一块变压器，接通了电源，在他打开电源开关的时候，砰的一声。
　　实验室中间仪器旁边的变压器突然冒起了火花，顾敛修愣了一下，洛慎行猛地抬头，他的眼神第一时间落在了顾敛修身上。
　　他起身切掉了电源，站到了沉默着的顾敛修身边，他抓起了顾敛修的手仔细检查他又没有受伤，又看了一眼冒着烟的变压器，指尖少见地发颤。
　　“这是20:1的变压器，接反以后……”
　　顾敛修抿唇，大脑一片空白，只说，“……抱歉。”
　　“是两千伏的电压，很危险。”洛慎行盯着他，嘴唇有些微微失去血色，他抿唇心理的不安翻腾，“你的……”他捏住了顾敛修的手腕。
　　说到这儿，顾敛修从他手里抽回来，他收拾了自己刚才弄坏的，冒着烟的变压器，开始检查实验试剂和实验仪器，好在仪器有断电保护。
　　顾敛修低头时发丝遮住了他的神色，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还是打断了你的实验。”
　　顾敛修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击中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情绪。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那个项目里的冗余项，用尽了全力才不拖后腿。
　　那天的夕阳很寒冷，顾敛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那天的实验的。
　　记录完实验数据，洛慎行转身去找顾敛修。
　　可实验室已经空无一人。
　　.
　　从回忆里回神，洛慎行的演讲到了最后。
　　“宗教、艺术、哲学……无数的学科都在寻找解开生命钥匙的阐释，但是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来看，有机的程式等待我们寻找路径去解开，而我们每一个科研人，都是途中的试错者。”
　　顾敛修像其余人一样鼓掌，报告厅是雷鸣一样的掌声。
　　随手刷刷朋友圈，都是参加演讲后发在匿名表白墙上的洛慎行的照片。
　　隔着人潮，洛慎行和顾敛修对视。
　　顾敛修低下头，片刻后，又抬头看向了台上被聚光灯照耀着的他。
　　关于比赛
　　高三时，洛慎行已经提前特招进了A大直博班。
　　因此在其他人沉浸在高三灼热不安的氛围里，为了梦想而不安时，洛慎行已经知道了未来的去处。
　　还被陈青鹤老师特别带进了课题组。
　　原本课题组成员的心情还比较微妙，无他，一个没有任何头衔的高三少年，怎么看怎么像镀金的“少爷”。
　　然而洛慎行进组以后，他们就改变了这样的想法。
　　高中的学业对洛慎行来说并不难，但是他的父母似乎并不像他像其他天才少年一样早早地进入大学，而是给了他足够的自由。
　　文献检索……实验操作，这位看上去冷淡又长相精致的少年几乎无所不能。
　　他的进步很快，也很专注。
　　是的，对于洛慎行而言，研究之外的世界都布满了噪音。而他轻而易举地专注于真理之中。

作者有话说

　　存稿出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