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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阶 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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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青烟从男人手心飘出,慢慢飘到女子胸前,瞬间穿透皮肤,女子感到心脏猛地被人狠狠攥住了般,撕心裂肺的疼,惨叫回荡于整个大殿。
顷刻间疼痛又消失不见,青烟收回男人掌心,青邪确定了,他要放大这个,天道之外的变数。
“浔陌,这姑娘由你亲自来带,阶为青衣。”
“青主,她恐怕......”宋浔陌仍有些怀疑。
“她可以。”青邪的声色不容置疑。眼前女子虽无半点功力,但单从她能来到魂驻之地来看,她就已经不同寻常,未来可有大用。
“对了,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子还未从刚才的剧痛中缓过来,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对眼前的男人充满了恐惧,带着哭腔回道:“回公子,我......我叫镜。”养母给她取的,说是捡到她的地方就是在镜湖,而且贱名好养活。
“不错,你们俩都退下吧!”
“是。”
宋浔陌将镜扶起来,领着她退出了大殿。
还魂司内院。
“你梳洗之后到隔壁上房来见我,我先教你规矩。”将一叠黑衣递给了镜。
“是......”
镜很害怕,她不知道青衣是什么,但听那公子的意思,他并不打算让自己离开,而镜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还魂司正殿。
“我叫宋浔陌,是还魂司使,你可以叫我司使大人,或者像云雀小姐叫青主那样......叫我公子。”宋浔陌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觉得有失堂内肃穆,但镜与云雀都是内徒,既然青主默许云雀这般叫他,那镜应该也可以。
“公子,镜可否先问个问题?”
看来他选择了这个称呼,毕竟是人间的小姑娘,就算了吧。宋浔陌轻叹了口气。
“问。”
镜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知当问不当问。
“呃......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镜微微抬眼望着他,有些疑惑,有些害怕。
宋浔陌脸上倒没什么表示,只是在心里说了句:天真。
“青主很器重你,等你有能力在魂驻之地存活下来,再考虑离开这儿吧!”
镜想了想,没再说话,她在人间本就不容易,她虽不信鬼神害人之说,但终归在陌生环境,在这所谓的魂驻之地又活得了多久呢?
何况刚才的“青主”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刚才的剧痛似乎还在,这样的人她无法反抗,只好暂且在这待着了。
“这里是寻还堂,因果循环开始之处,寻魂还念终结之地。堂内有五司:计司,卫司,索幽司,捕孽司,还魂司。阶位依次上升,入堂定阶后各入各司,不可更改,其司吏除了卫司由野鬼组成,其余皆由青主选定。你阶为青衣,隶属还魂司。五司由青主,也就是你刚才所见的......公子所直接管理。”
“野鬼?”镜听到这儿有些诧异。
“就是你刚才在大殿说的‘怪物’。他们嗜生,所以才会群起追你。”
“那......公子你和其他人,都是......人吗?”
“整个冥界只有你一个活人,我们有实体是因为有青主的洄生之力供养。”
“噢?”镜没想到她还未曾在人间与人为伍过,现在却要与一众鬼魂来往,真实又可笑,还有些新奇。
“你虽直接被青主提为青衣,但身为青衣,除了计司你暂且不用考虑,了解其他四司的营生是必要的。你要学的很多,今日你可以先休息,明日我会开始训练你,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请问公子口中的云雀是......”应该是刚才出殿的漂亮女子。
“她是青主的内徒,阶为追幽,与你年龄相仿,以后你在索幽司历练时可以跟着她。”
“是。镜没有疑虑了。”
“那你便退下吧!”
镜欲退,宋浔陌的声音再次响起:“呃......刚才青主释放青烟是在探你的底,看你是否说谎,你......不必害怕。”
声音僵滞,却比刚才柔和不少,宋浔陌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上万年,早已见惯了人们死时的惧怕,释然,又或是不可置信,却还未曾见过今日这般的姑娘明明害怕得要命,脸上却还总看得出一种莫名的坚毅。
“镜明白。”镜其实不明白,试探人怎么会用如此令人痛苦的法子。
镜回到房间里,经过一天的恐惧与不安,刚才才稍稍平静下来,卧在榻上,什么都不愿想,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子夜,镜听到了一声惨叫,紧紧揪住了心,一少年在野鬼间穿梭奔跑,与野鬼一同厮杀,啃食人骨枯皮,血肉不时被野鬼的利爪嵌入,鲜血迸溅染红了泥泞与野草,少年的惨叫和野鬼的嘶吼划破空气,让人听得全身发凉。
镜知道这是梦,但无论如何她也睁不开沉重的眼皮逃离,只能眼睁睁目睹少年最终被野鬼啃食干净......
视野定格在少年的脸上,他惊恐地望着镜,随后一只手从后伸来生生撕开了少年的嘴,戳进他的双眼,鲜血混着眼浆汩汩流出,惨叫像银针一般剐蹭着镜的耳膜。
第二日。
她猛然惊醒,全身冷汗涔涔,看滴漏已是辰时,却忽地想不起来睡时梦见了什么,只是心慌便猛地睁开了眼,窗外暗黄的光透过窗户恹恹地铺在床褥上,即使是清晨,也似万物将逝的落暮黄昏。
应该去见公子罢。
镜起床梳洗,面对着铜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与房间的布置,哑然失笑,在人间时还未住过这般好的屋子,在冥界却住上了。
镜走到正殿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昨晚公子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镜还是有些怕他。
“公子,是镜,您......起床了吗?”她轻轻叩了叩门。
殿门缓缓移动。
“进。”
“公子......”镜快步走进门,看见宋浔陌正坐在案前喝茶,茶气清新,给沉闷的殿内留了一丝可喘息的气息。
“你从今天起便正式成为我的内徒了,我规矩不多,只有一条:誓死恪守天道。”宋浔陌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天道?”
“天道具体内容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你现在还碰不到它,走吧,先带你去卫司。”宋浔陌起身走向殿外,镜随其后。
卫司?守卫?镜不知道公子会给她怎样的“训练”,她只知道,她必须在这魂驻之地“活”下来。
走在长廊上,宋浔陌开口,“你擅长什么?”
“嗯?”
镜正欲抬头,忽地一个巴掌辟下重重击打在她的右肩上,她被打出了好几步远,跌坐在地上,捂着右肩,咬着嘴唇,强忍着涌出,但全身颤抖得实在厉害,她的一半肩胛骨快碎了。
她抬眼望向宋浔陌,眼里尽是痛苦与不解。
“亳无功底?”他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了,他不解青主为何会把这样一个废物判为青衣,且让他亲自教导。
“起来,跟上。”声音冷若坚冰。
镜艰难地立起来,踉跄向前追去。
她不能倒在这,也不敢倒在这。
“你会弹弓?”渡鸦之前看她左手虎口和右手食指有厚茧。
“嗯......是......”她常在林中用弹弓打鸟作荤食,弹弓还是她从村民那里偷偷学来的。
镜颤抖着唇努力从嘴里挤出几口气,冷汗浸湿了后背,她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面对一会儿训练的能力了。
“那你便用噬魂镖作行事之物。”毫无武功,却会用弹弓,准度不错,可以试试飞镖作兵器。
二人走到兵器库,渡鸦从其中一台木架上取下三枚铁镖扔给了镜。“此镖由玄铁所制,至纯至热,用后即召即回,可以腐蚀鬼魂之类。”
“谢公子赏赐。”
“并非赏赐,是规矩。”
“是。”
偌大的寻还堂永远被无形却强硬的规矩笼罩,控制。
卫司院子里。
天已大亮,几只黑鸦在屋顶徘徊发出难听的鸣叫,似是死亡的悲歌,又似末日的狂欢,听得镜心里很不舒服。
卫司使严厉立在院子中央,皱着眉看着眼前比他矮了一个头的,正怯生生地盯着他的小姑娘。
“大人,她?与我对决?”严厉不敢相信,这局他必赢啊。
“嗯,青主亲自挑的,你小心为妙。”宋浔陌面上并无多少表情。
按规矩,还魂司新人青衣必须先与卫司司使决斗,暗器伤到司使即止,但新人死活不论,或者......魂灭魂存不论。
“这是卫司司使严大人。卫司吏者为武阶,佩青色流苏,职责为守卫寻还堂,维护堂内秩序,所以,身法必须了得。”
“你现在的目标是:用刚才的噬魂镖伤他,他也会尽全力反击,你,非赢即死。”
“镜......明白。”镜的右肩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要么,从这里捡一条命回到人间,要么,魂飞魄散。
不过看着眼前的彪形大汉,她心里还是没底,但她绝不甘心死在他这里!
“准备好了,两位就开始吧。”宋浔陌退到院门,冷眼看戏,昨天还以为她会跟他很久,今日一试,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小姑娘,你先来?”严厉笑出了声,他不信这个瘦弱的姑娘能近他的身。
镜抿了抿唇,捏紧了腰间的噬魂镖,死盯着严厉的眼睛,快速冲向他,严厉抽刀划向她的脖子,想要速战速决。
大殿上。
看严厉一上来就下死手,青邪坐在案前,望着眼前的还魂镜摇了摇头,两个人都低估小姑娘了。
他不知一旁斟茶的云雀也偷偷瞟着这儿。
寒光迅速逼近,在离脖子一寸之遥时,镜忽地向后一仰同时将手中的镖扔向严厉眼睛,这是她在山中与大型猛兽搏斗时常用的招式。
可严厉不是毫无经验的,微微偏头便躲过了。
“就这种小聪明也想糊弄我?”严厉仍带着轻蔑的口气。
镜刚滑过他脚边反身还未站稳,严厉便侧身一脚踢向了她的右肩,直接将她踢出几米开外。
“啊啊啊啊!”镜瞬间疼得叫起来,单手握拳撑在地上,指节泛白,抖得厉害,她听到了肩胛骨半边碎裂的声音,疼得还未缓过神,严厉的刀便劈了过来,发出划破空气的呼声。
镜心下一紧,顾不上剧痛,翻身滚向一侧,大刀“哐当”一声砍在石板上,擦出了火花,留下一条深沟。
镜的脸已经完全苍白,嘴唇因肩上的剧痛控制不住地抖动,鲜血从嘴角流下,青筋暴起,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呵呵呵小姑娘,你乖乖听话,说不定爷还能给你个痛快呢!嗯?”严厉的笑容愈发狰狞,提着刀步步逼近镜。
虽然野鬼从前也是人,但当久了鬼,便早已没了人性,一见血,就会变成心智全失的野兽。
严厉的刀再次砍下,镜躲闪不及,寒光一闪,她的右腿便血肉模糊。
“滋味如何?”严厉走过来一脚踩在镜的右肩,骨头碎裂的脆响让他更为兴奋。
“唔......”镜咬紧了牙关让自己不叫出声来,抬眼望着他,眼里不仅仅燃烧着愤怒与仇恨的火焰,还闪烁着野狼一般的凶狠。
镜也不知她的这股气从何而来,但瞬间冲淡了剧痛。
猩红覆盖了原本洁白的牙齿。
“啊哈哈哈哈哈......滋味很不错,你呢?”镜戏谑地大笑起来,脸上有着前所未见的狠厉。
“嗯?唔!”噬魂镖从背后穿过了严厉的心脏,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黑色的液体喷出,染黑了流苏,与黑衣融为一体。
紧接着两个镖钉在了他的肩头,严厉重重倒地,双眼大睁着,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顷刻便化为黑烟散了。
镜伏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空气就像利剑一般割扯着她的胸腔,疼得快晕过去了。
她强撑着站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将已经碎了的骨头与血肉碰撞,她的牙关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在人间的时候,村民放火烧过她栖身的草棚,佯装善良给她下过毒,用箭射穿过她的肋骨......她都活了下来,所以,这次也必须是她活!
镜站到宋浔陌面前,“公子......”
宋浔陌眼里的惊讶转瞬即逝,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但心里已经有些认可自己的这位内徒了,青主的眼光的确毒辣。
如此看来,镜的能力明显比云雀小姐的能力更胜一筹,为何青主还留着她?镜却让自己来调教?
他并不是很喜欢云雀,觉得她除了以美色近人的手段了得,其余都很一般,不理解青主为何青睐于她,但碍于她是主上的内徒,他无从置喙。
“堂内有青主的洄生之力游走,你的伤明日便可痊愈,你退下吧。”宋浔陌未再多言,转身便走了。
“是......公子。”镜努力提了提音量。
还魂司内院。
镜在公子面前只是硬撑着,她刚进房间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