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旎港之夜》叹霜

103、不褪

　　他站在门口看着祝沅，许久也没有司机来接他。

　　祝沅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就问：“徐先生还有事？”

　　“我没落脚的地方。”

　　于是祝沅体贴的出主意，“院里还有空房间，要不我和张院长收拾出来，先委屈您住在这里？”

　　祝沅只是客气客气，她不信，徐知礼还能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可是他却讲：“住不习惯。”

　　祝沅听了微微挑眉，不过没多说什么，毕竟对方是金主，徐知礼说了算。

　　祝沅认命地拿出手机翻看，打算亲自给他订一间五星级酒店，寻常酒店，他怕是也住不惯的。

　　正翻看着，徐知礼却突然发问：“你住哪里？”

　　祝沅顿住，反问：“徐先生该不会是想要住我家吧？”

　　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缓慢转移到他脸上，却见他没什么表情，一本正经，又似乎带着些许调侃，“怎么？不欢迎啊？”

　　祝沅笑了，立刻奉承道：“欢迎，怎么会不欢迎呢？徐先生肯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那还不带路？”

　　这一晚，鬼使神差，祝沅真的把他带回了家。

　　刚一进门，祝沅便被他抱起来，顺势放在玄关的矮柜上。

　　她没有反抗，顺从坐下，细密如雨的吻便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瓣……

　　一开始，他的吻温柔细腻，可很快动了情，于是变得狼吞虎咽起来。

　　“等等……”祝沅轻喘着出声打断，又将他推开些距离。

　　徐知礼贴着她的唇瓣讲：“既然让我进门，就该知道我要做什么。现在才反悔，晚了。”

　　她有些诧异，却挖苦地问：“你该不会在我讲课的时候，就想着这件事了吧？”

　　他抬手摸着她的脸颊，也不否认，只是不太在意的讲：“你自己说过，解决需求而已，怎么了，不愿意了？那么一千万，够了吗？”

　　祝沅听出了，他是在生气，也是在计较自己跟方家佑的交易。

　　没等她回答，徐知礼又质问道：“一千万，你就把我放弃了？你缺钱，想要钱，我这里有，为什么舍近求远，不来找我呢？”

　　“我……”祝沅抬起头看向他，“无法心安理得的来找你。”

　　徐知礼嘲讽地问：“那么利用我，和别人做交易，你就能心安理得了？”

　　祝沅摇了摇头，失神地抱住他，伏在胸前，触摸他的脊背，聆听他的心跳，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讲：“对不起，对你，我永远无法心安理得。”

　　此话一语双关，她既不能心安理得的和他在一起，又不能心安理得的放弃他。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徐知礼回抱住她，沉默许久，最后给出了一个有失偏颇的评价：“你比狐狸狡猾，让我忘不了你。我试过了，没办法……”

　　“阿琢，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一个坑绊住脚呢？”祝沅粲然一笑，却没有诡计得逞的开怀，只觉羞赧。

　　没有人会像他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心软放不下，他明明一眼便能看出她的所有陷阱，却还是心甘情愿地跳进来……

　　祝沅服了软，却理直气壮地讲：“那你惩罚我吧，我接受惩罚，心甘情愿。”

　　她想，自己可真是没有契约精神，既然拿了钱，就该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留痕迹。

　　可她偏又不死心地留下那么多与自己相关的东西，让徐知礼即便见不到她人，也能在看到与她相关的事物后，随时随地的想起她来。

　　徐知礼轻啄她的唇角，打着商量问她：“那怎么惩罚你才好？”

　　他还没做出提议，祝沅便先做出了否定。

　　她抱着徐知礼的手臂，楚楚可怜地讲：“不能打，我怕疼，骂也不行，我玻璃心……”

　　“那就罚你……”徐知礼想了想，毫不羞愧地讲：“说一千万遍爱我。”

　　祝沅睁大眼睛，“一千万遍？徐先生，如果以每秒一句我爱你来计算，一千万遍，我不吃不喝不睡，也要说上将近四个月呢！”

　　“你的数学可真好，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祝沅有些骄傲地讲：“那我上学的时候好歹是学霸呢，心算能力不过关怎么行？”

　　“一点都不谦虚。”

　　她双手合十，做祈求的姿态，“徐先生，您可饶了我吧，我不想以后雷这三个字。”

　　徐知礼抓住她的手，拉至胸前，难得这一次没对她心软，“你刚还说心甘情愿接受惩罚，这么快就反悔了？又没罚你一口气说完，你可以慢慢说，多久都没关系，什么时候说完了，我就什么时候原谅你。”

　　他捧住祝沅的脸颊，逼得她只能老实看着自己，“惩罚从现在开始。现在我要听十遍，说吧……”

　　“……”

　　祝沅几次张口，这三个字烫嘴似的，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祝沅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竟然这么肉麻。

　　他慢慢松开手，脸颊的温热感骤然褪去，像是失落，又像是失望。

　　祝沅怕了，下意识便抓住他，可还不够，她又抱紧了他，唯有在他身上收紧的双臂，让她尚能感受到一丝真实感。

　　她小声地、缓缓地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不知说到多少遍时，声音才大到能够切切实实传进徐知礼耳中。

　　很快，玄关处，昏黄的灯光湮灭。

　　祝沅不知自己精疲力竭时，又对他说了多少句：我爱你。

　　她打算往高了报，反正那种情景下，徐知礼也不可能分身去数她究竟说了多少遍。

　　早晨，祝沅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她失神地离开某人的臂弯，坐起时被子滑落到小腹，露出无瑕的肌肤。

　　不多时，滚烫的胸膛贴了上了，紧紧贴着她的薄背。

　　徐知礼将被子往她身上拥了拥，紧实的双臂环住她。

　　祝沅顺势地缩进他怀里，下巴搭在他的手臂上，无意识地看着窗外，“下雨了。”

　　雨落梧桐，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

　　“以后，桦城会越来越冷。”

　　徐知礼问：“你冷吗？”

　　“冷啊……”

　　徐知礼自身后蹭了蹭她的脑袋，又将她抱紧了些，“我抱着你，还冷吗？”

　　她笑笑，回应：“你抱着我，我就不冷了。”

　　祝沅想起什么来，忽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乐平？”她不信徐知礼突然来仅仅只是巧合。

　　他提示道：“那封邮件……”

　　“什么邮件？”

　　“别装傻，我知道了，你是谁……”

　　“不可能。”

　　徐知礼叹叹气，耐心解释道：“我那年十五岁，现在三十了，十五年过去，当时给你的邮箱早就不用了。你发邮件的这个邮箱，是我的私人邮箱，知道的人并不多，再加上熟悉你写邮件的习惯，我就猜会不会是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都半个月了，为什么不回信？我天天都盼着你的回信。”

　　“因为在生你的气，不想理你，可是又忍不住想你，所以我就来找你了……为什么你离开这么久，突然想起来写这封邮件给我？”

　　听他这么问，祝沅就穿了睡裙从床上爬起来，在一本相册里翻出了一张照片。

　　“我在乐平找到了这张照片，才知道原来我们很早就见过了。”

　　徐知礼接过看了看，却摇头：“你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第一次见你，你在跟人打架，像头小狮子，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你是个男孩子，没想到原来是个小姑娘。”

　　祝沅立马制止了他的回忆，“停！不要再回忆我小时候的糗事了。”

　　他扬了扬照片，讲：“没收了。”

　　“凭什么？”

　　“还有你私藏的那些，统统没收。”

　　祝沅要气死了，“徐知礼，你讲不讲理？”

　　“跟你讲理下场就是被你骗，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讲理？”

　　祝沅气的扑上来咬他，被他轻松按在怀里，“原来那么早，你就开始关注我了？不好好听我讲课，偷拍我照片，嗯？”

　　祝沅心虚，又觉得冤枉，“我要说那是同学拍的发班级群里，我顺手保存了，你信吗？”

　　“不信。”

　　她拱来拱去，几乎要在他怀里打滚了，“真不是我拍的，我听你讲座可认真了。”

　　徐知礼就顺势问她：“我当时讲了什么？”

　　祝沅哑然，这还真不记得了。

　　“我忘了……”

　　她忽而有些懊恼，怎么都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我，怎么能……忘了……”

　　徐知礼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忘了就忘了吧，有些事不用一直记得……”

　　是呀，人类本来就是一种忘性大的动物，有些事情不必记得，有些痛苦，也自该忘记。

　　人对一件事的记忆总会慢慢消退，细节会逐渐模糊，可还是有些事情会一直记得，那些事情会的记忆会在回忆中加深，直到永远不褪色。

　　就比如祝汐的身影，就比如港城故人重逢的那夜……

　　这些都会随着她的思念与回忆，在她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祝沅这一生，遇见过两个最重要的人。

　　一个给了她家，陪伴她长大；一个不离不弃，始终坚定不移地爱着她。

　　她想，她实在是一个足够幸运的人。

　　——

　　“又在发什么呆？”

　　祝沅回过头，望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

　　她仿佛又看见了，繁华夜景下，他身影伫立，清冷矜贵，却为她点燃了一团炽热的焰火。

　　她痴语：“我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那晚，港城风光旖旎，灯火璀璨盛大，像是在庆祝一场重逢。

　　一场关于他（她）们的重逢。

　　正文完

　　——

　　祝徐的主线故事就要在这里结束了，还有两章祝徐的甜甜番外，不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