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旎港之夜》叹霜

100、离开

　　离开港城前，祝沅听杜欣宜说起关于梁永安的消息。

　　说他最近遇上了大麻烦，有人把梁家所做的地下生意都捅了出来，这些事情一旦着手调查，作为梁家掌权人梁永安，恐怕要身陷囹圄了。

　　而揭发他的，却是他最信任不过的沈家。

　　从联姻盟友到仇敌，的确只是一夕之间。

　　梁永安也没想到，他最爱的人，却也是背叛自己最深刻的人。

　　沈照雪来时很早，天还未亮。

　　梁永安坐在落地窗边，满地的烟头，一夜未眠，直到她来了。

　　他背对着沈照雪，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这样做？”

　　沈照雪缓步靠近，就像以往无数次来见他，她亲昵的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蹭他的颈窝。

　　梁永安忽然抓住她的手，可力道并不大，甚至比以往更温柔。

　　“就因为我不肯放你离开，你就要毁了我，毁了梁家？”

　　她身子一僵，淡然回应：“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干嘛还问我？”

　　“你在报复我？”梁永安回过头来，抓着她腕处的手，蓦然紧了几分。

　　“这算什么报复呢？”沈照雪看着他，一双眼睛晶亮，“我是在自救。”

　　她回握住梁永安的手，有些失望地讲：“从头到尾，你们有谁真正在意过我想要什么？”

　　“不是的……”梁永安想解释，“我在意的。”

　　如今说这些，沈照雪一个字都不想再信了，“你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你也把我当做一个精致的玩偶，随意摆弄。我告诉过你我想离开的，你说要考虑，可结果呢？这么久过去了，你却避而不提，你又在骗我。”

　　“永安哥哥，我对你失望透顶……”她看着他，还是忍不住说出这句绝望伤人的话来。

　　她的失望不是因为那一件事两件事，而是一点一滴累加而成。

　　梁永安仰起头，轻轻吻她，这是第一次，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感受到湿冷的泪珠滑落，他残忍地推开了她。

　　“既然你想离开，那就离开吧，永远别再回来，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

　　离开港城那天，没有一个人来送她，但出人意料地，沈照雪遇见了祝沅。

　　她们一个要出国，一个要去桦城，并非同一架航班。

　　只不过祝沅担心误机，很早就到了机场。

　　“没想到离开前还能碰到你。”沈照雪先认出她来，同她打起招呼。

　　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态度，祝沅就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两人话不投机，险些打起来。

　　不过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沈小姐要出国？”

　　沈照雪点头，又问她：“你呢？”

　　“我去桦城。”

　　虽然不是出国，可桦城离港城天南海北，并不算近。

　　“以后还回来吗？”

　　祝沅摇摇头，“不知道，看缘分了。沈小姐呢？还会回来吗？”

　　沈照雪也摇摇头，却讲：“能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祝沅笑了下，讲：“那也很好，你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了。”

　　梦想？

　　沈照雪忽而觉得有些讽刺，那些所谓的身边人，却还没有一个外人看的清楚明了。

　　“沈小姐，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你也是。”

　　她目送沈照雪离开，自己登机前，又回头向身后望了望，今天没有人来送她。

　　离开港城这件事，就连顾悦、傅言钦他们都不知道，因为她没告诉任何人，是打算悄悄地走。

　　这样，她会觉得，这次离开港城只不过是一次长期出差而已，无需知会任何人。

　　——

　　那阵子，天气阴沉了很久。

　　终于有一天，天气放晴，徐知礼也终于康复到可以下床走动了。

　　离开自己病房，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祝沅的病房。

　　他站在病房门路，看到祝沅已经换下了病号服，正在整理病床，旁边不远处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

　　徐知礼沉默着看了她许久，而后出声打断：“沅沅……”

　　祝沅闻言转过身来，见是他，便主动走了过来，有些诧异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康复了？”

　　“嗯……”她点点头回应。

　　“为什么不来见我？”

　　祝沅在离他两步的距离停下了，平静地回答：“怕打扰你。”

　　她过于平静的表现却让徐知礼心里炸了锅，他冷笑，语气也不大好：“这算什么借口？一开始在桦城的时候，你怎么不怕打扰我？麻烦你找借口，也请费脑子想一个合理的借口，不要让我觉得，我在你心里，连让你动动脑筋的资格都不配！”

　　“对不起，徐先生。”

　　“对不起有什么用？他们所有人都说你伤得不重，要比我恢复的快得多，我就信了。可是后来，我又不信了，因为你一直没来看过我，我等你康复后，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我面前，我等了很久，你一次没来过……不过没关系，你不来见我，等我能走得动路的时候，我就去见你……”

　　他从来不会这般咄咄逼人，可今天就想发泄出来，早就想发泄出来了。

　　他指着那个行李箱，质问她：“可这是什么意思？你又要走了是不是？这次去哪儿？我又要多久才能找到你？”

　　“我想回桦城一段时间，我一个人……”

　　“呵呵……”徐知礼自嘲讲：“真好，想走那就走吧，我们以后两不相欠，我也不会再去找你。”

　　祝沅听了，便真的提了行李箱打算离开，“徐先生多保重。”

　　她转身要离开，徐知礼却猛地拉住她，将她拉回怀里，行李箱失重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惊得人心神不宁。

　　“谁准你走！”

　　徐知礼从梦中惊醒，病床边的方家宁也被他吓到了。

　　“知礼哥，你怎么了？”她关心的问，抬手要摸他额头，看是不是发热了。

　　却被徐知礼下意识躲开，他冷然道：“我没事。”

　　今天是他知道祝沅离开的第二天，他依旧睡得很不安稳。

　　祝沅离开第三天的时候，方家佑把那份她亲笔签字的契约甩在了徐知礼面前。

　　他胸有成竹地讲：“区区一千万，她就把你放弃了。”

　　徐知礼沉默地捡起那几张薄纸，只有不到五页，不足三四十条的条款，甚至比不上一份正式的商业合同的三分之一。

　　可他看的很认真，一页接着一页，从头到尾，似乎是想从这些字句中找出什么理由，又或者是什么破绽。

　　直到在最后一页看到祝沅的名字，他蓦然将纸页合上，放在一旁，不做评价。

　　“死心了？”方家佑问着，那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你现在看清她是怎样一个人，还不迟……”

　　徐知礼抬眸望过来，打断他：“她是怎么样的人，不用你来告诉我。”

　　方家佑面上有些尴尬，还想辩驳几句，恰巧方家宁走进病房，打断了他们之间不愉快的谈话。

　　这事过后，方家宁跟着兄长离开，在没人的地方埋怨道：“哥，知礼哥的病还没好，你干嘛说这些话让他不高兴。”

　　“我还不是为了你？”他宠溺又无奈地捏了捏方家宁的脸颊，“你这个见了色就忘记亲哥的傻丫头。祝沅离开了，现在对你而言就是最好的机会，我要是不说些难听的，叫徐知礼记恨那位祝小姐，哪里有你的机会。”

　　方家宁沉默下来，喜欢徐知礼是真，可她曾经认为自己这样身份的人，高傲如孔雀，向来都是别人追求她，断然没有她上赶着去追求别人的道理。

　　更何况还要使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比如用钱来威逼利诱那位祝小姐离开。

　　可徐知礼又不一样，她和自己遇到过的人都不同。

　　方家宁觉得，除了自己哥哥，她所认识的人当中，最为崇拜的就是徐知礼。

　　所以为了能和他在一起，去做一些自己以前不会做的事情，大抵也是愿意的。

　　方家佑讲：“我已经帮你到这里了，你自己也要争气才好，我的妹妹这样优秀，没有被别人比下去的道理。”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方家宁一下子信心满满。

　　过了会儿，她抱住哥哥的手臂，脑袋靠在他肩头蹭了蹭，“哥哥对我真好。”

　　方家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可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当然要对你好。”

　　他的眼神倏然变得悠远，心里想的却是：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得到……

　　其实想和徐家联姻，也不完全是为了找到稳定的同盟，壮大自家的势力，还有一半原因，在家宁身上。

　　很小的时候，他就在妹妹的日记本里看到过这样一段话：

　　哥哥今天又骂我是笨蛋，还让我不要跟着他。他不让我跟着，我就偏要跟着。为了甩开我，他走的很快，我跑的气喘吁吁，也跟不上他。

　　后来我被石头绊倒了，坐在地上哭成了一个大花猫。一抬头，哥哥却回来了，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一边骂我笨蛋，一边帮我打掉粘在衣服上灰尘。

　　我高兴的抱着他的脖子，又哭又笑，还把鼻涕蹭在他衣服上，他嫌弃地骂我是神经病，疯小孩，可我就是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因为我知道，不管哥哥走的再远，再快，只要我一哭，他就会为我回头……

　　家宁是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妹妹，就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拿给她，都不为过。

　　在方家佑心目中，能配得上家宁的并不多，徐知礼勉强算一个，刚好家宁又喜欢他，仅这一点，便足够了。

　　生意是抢来的，人也是抢来的。

　　他自认以往的那些手段不够光明磊落，不过没关系，有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