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于秋日后的午睡》一坨S

2、纸条 班里没

　　班里没多少人，大概都在宿舍耗着，秦观已环视一圈，目光定格在最后一排趴在桌子上睡觉人的头顶，感觉有点熟悉。
　　他越过前几排，径直朝那位走去，放下书包，整理书桌。响声吵醒旁边浅睡的人，男生枕着臂弯抬眼看他。
　　秦观以本来是想别在意，但奈何对方看向他的眼神过于直白，到底是没忍住回看他。
　　对方没料到秦观以会转头看他，表情有些呆愣，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秦观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察一个人，以前他的生活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男生的皮肤很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苍白，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眼睛是典型的下垂眼，睫毛很长，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
　　最特别的应该是他嘴角边下的两颗痣，嘴巴开开合合若隐若现，让人看起来心里痒痒的。
　　秦观以看完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连忙移开视线，但对方的视线一直都没有改变，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末了，桌上突然出现一张纸条，秦观以想也没想就打开了纸条，脸色顿时变得微妙。
　　他是怎么能做到字不像字，还不在同一行里？秦观以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个字儿来，对方像是知道他的窘迫，又传了一张纸条。
　　同样字丑得不分南北。
　　纸条越传越多，最后秦观以还没有急，对方就先急了。他像是自暴自弃般指了指自己的头，手握拳撞了一下秦观以。
　　动作很简单，秦观已恍然明白，他就是早上撞自己的人，对方或许想跟他道歉，秦观以连忙摆手说：“没事，就是你没有撞疼吧？”
　　男生的声音像清泉般，又带着不可忽视的温柔传入李述的耳朵里，让他微微愣神，随后很慢地摇了摇头。
　　班里陆陆续续来人，两人见人多也不闹了，各自干自己的事。不多时，班主任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收手机，秦观以是最后一个交的。
　　班里或多或少都带手机交给老师，但李述一直都没有起身，秦观以问了李述，他在纸上写道：“没有。”
　　这次的字还行，起码能认出是什么，不是没戴，而是没有，秦观以突然很好奇李述家里的情况，但这是人家的私事，于是只好放弃。
　　上午没有课，下午才开始按课表上课。班主任拿了两套卷子，让语文课代表发下来，秦观以觉得那个语文课代表有点眼熟，定睛一看才发觉那是早上抱怨学校开学的那个女生。
　　全班58个人而卷子只有57张，而他正巧就是那个没有试卷的人。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的事在自己身上发生。
　　不过，也没什么，这个时间段转学的人确实少，说不定，整个年级就他一个转校 。
　　那个女生显然也有些无措，想跟老师讲一下还有一人没有卷子，但秦观以拉着她说没事。在秦观以再三确保下，那个女生才悻悻地回到座位上。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写试卷，只有秦观以一人无聊的玩铅笔。
　　他懒散地拿着铅笔在废纸上写了一个年份：2019。
　　秦观以正沉思着，这时衣角突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纯白的试卷，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名字那一栏，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李述”。
　　秦观以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某种默契，比如对方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知道要做什么或者要干什么。
　　就好比现在李述将卷子推到秦观以面前，他就知道要共用一张卷子。
　　知道对方的好意，秦观以也不推脱，一起做了起来，卷子的难度可以说是小卡拉米，简单到秦观以觉得出题人是把他们当傻子来应付。
　　但是他一看李述做的题，该错的不该错的都错了。最基本的算术都错，秦观以实在不忍看下去，上手直接教李述做题。
　　对方愣住，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这时的秦观以满脑子都是教人做题，没察觉到对方的神情。
　　一上午就这么不痛不痒地过去了，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秦观以说身体不舒服就没有去。
　　李述回教室时，秦观以趴在桌子上，手捂着胃，冷汗直冒，他有些紧张跑过去问秦观以咋了。
　　秦观以死鸭子嘴硬一直说没事，其实疼得嘴唇发白起不来身。他见李述还没有走，搬出以往的借口。
　　“早上凉水……喝多了，疼得……很。”秦观以疼得话都说不全，只能断断续续地道。
　　李述一听，蹲下身翻秦观以的位置，从角落里找到了他的水杯，跑出去接了一杯热水回来，放到秦观以的桌子上。
　　李述坐回自己的位置，照看秦观以。一直到快放学，秦观以才好了一些。
　　说实话，开学第1天就疼得起不来，还被同桌照顾这件事确实很丢脸，秦观以觉得这辈子都不用抬起头了。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很开心，以前无数日子被胃病折磨都是他一个人咬着牙默默扛，现在有人陪着他，照顾他，他突然觉得开心又惶恐。
　　为什么？秦观以不知道。
　　晚自习上完，秦观以拖着一身疲惫回寝室。他不喜欢和多人同住一个寝室，所以申请自己一人住。
　　推开门，秦观以觉得自己好像走错房间了，他又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103，对啊，是这个房间，为什么会多出一个人的行李？
　　秦观以靠着门框，琢磨不透，后背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那人痛呼一声往后退。
　　结果没站稳差点摔倒，秦观以赶紧转身，握住那人的手。温热的触感袭遍全身，两人皆是一愣，秦观以看李述站稳后才放开手。
　　“那啥，你怎么在这呀？”秦观以尴尬地问出口。
　　李述只是看了他两眼，抬脚走进寝室，独自收拾自己的行李。
　　等一下，这不对吧，不对，秦观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李述。心里苦笑道：“呵呵……真巧啊，同桌还同……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述跟他同一个寝室，秦观以不问，李述不说。
　　两人进入屋子里都开始收拾衣服。
　　他们的房间是独立的，有专门的洗澡间。
　　李述先去洗澡，秦观以摆弄着行李箱里的衣物。最里层有一叠白纸，秦观以脸色微顿，将纸塞进隔层拉上锁链。
　　一切做完，他若无其事地拿过一旁的卷子做起来。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咔哒”一声，李述顶着热气出来。
　　秦观以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他。宽大的校服衬得李述身形消瘦，白皙修长的手臂看起来软软的。
　　秦观以没由来地觉得心浮气躁，他咽了口唾沫，眼睛转向试卷。
　　不过须臾，斜左方也传来笔尖敲打桌面的声音。
　　秦观以起身将做了大半的卷子收拾好，拿起衣服、走进洗澡间。
　　里面还残留着上一人的沐浴露香味。秦观以觉得这味道挺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淡香不浓郁，他竟觉得与草木味很配。
　　夜晚，秦观以，躺在床上盯着外面挂在夜空中的月亮。
　　最后，以头疼告终，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午后的太阳照着不冷不热。
　　“安夏，回来吃饭。”姥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安夏的思绪从书本中醒来，揉了揉眼，回道：“知道了，姥姥，我马上回去。”
　　她低头看着书本的那一页。
　　恍惚间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明明他们的相貌很模糊，看不清，但就是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跑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