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前夕准状元郎奉旨冲喜》柏草

38、拒绝 王爷阅人无

　　谢明璋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裴衍之耳边响起，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只笼子里的鸟儿，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和我，恩爱长久？”他伸手指了指谢明璋，又指了指自己，还是觉得这事太过离谱，缓了一口气，道：“这东西王爷莫不是送错人了吧？”

　　谢明璋见状朝下人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东西给王君送进去。”

　　“是。”眼见着他们便想往屋里送，裴衍之起身去拦却是没什么大用。在这府里谢明璋是当家人，他的命令也没人敢去违抗，他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东西进了屋。

　　“这种事本王又不是第一次了，又怎么会送错？再说他们几个也不喜欢这些，送给他们也没什么用。”谢明璋随手将鸟笼挂在廊下，抬脚进了屋，“本王知道你是个读书人，就送了你一些文房四宝，还差人寻来一些早已散佚的孤本，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你喜欢的。”

　　“本王知道你最近在跟着李老头学医，还让工匠帮你打了一副金针。”他把那个针包打开，各式长短粗细的金针排列得齐齐整整，阳光洒在上面还显着金光，晃得裴衍之眼睛疼。

　　裴衍之将那些东西粗粗过了一眼，谢明璋嘴里说这都是些小玩意儿，可即便再不识货的也能看出这些东西件件都价值不菲。别的不提，就说那块徽墨，紫光隐隐，坚致如玉，一眼便知此非俗物。

　　裴衍之站在一旁，想找个理由将这些东西拒了，沉默许久才道：“王爷，所谓‘无功不受禄’，这平白无故的我可不敢收这么重的礼。”

　　“本王又不需要你有功。”谢明璋坐在太师椅上，连个头也没抬，自顾自地品着茶：“本王送心上人物件，难道还要求你回礼不成，你安心收着就是了。”

　　“心上人？”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说此类的话，裴衍之也不能再糊涂地只当自己是听岔了。

　　“王爷说过与我成亲并非你所愿，王爷如是，我亦如是。”裴衍之斟酌了半天才缓缓道：“即便如今我已不再执着所谓的金榜前程和自由，只想在王府里安闲度日……”

　　“人都是会变的，先前被逼着与你成亲是不假，”谢明璋没等他说完便将他的话打断了，“只是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本王却是实打实对你动了心，想与你成就一桩良缘。”

　　“王爷怕是在说笑。”裴衍之扪心自问，真要说起来这几个月下来他对谢明璋不算好，眼下虽不怎么与他争执，却也没有多少温言软语，所作所为都是些分内之事，实在不知何处值得他动心。

　　“你看本王像在跟你讲笑话吗？”谢明璋身子往他这边探了探，压低声音：“本王私自以为你对本王也是有几分好感的，不是吗？”

　　“有吗？”裴衍之实在不懂到底是哪里让他误会了，脸上满是疑惑，道：“王爷许是误会了。”

　　谢明璋也不同他争辩，从怀里掏出几块未吃完的糖，道：“别的暂且不论，这糖总是你亲手做的吧。若非你有心，又岂会带着下人做了一宿？”

　　裴衍之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这几块糖，嘴角抽了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心下生疑：风流浪荡的楚王爷也能因为几块不值钱的糖对人动了心？

　　他酝酿了一下措辞，道：“这糖是为了给王爷赔罪的，能得王爷喜欢也是意料之外。当日我私放柳安荣，生怕您生气降罪于我，就想做些什么向您赔罪。王爷也知道我出身乡野，想不出什么高明的赔罪法子，想起幼时母亲为了哄我吃药亲手给我做的糖，就带着福子做了这个。”

　　说完裴衍之才想起这话怕是会让他想起那些旧事，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他，他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谢明璋抿着唇，不甘心地继续问道：“那晚本王被噩梦惊醒，你耐心安慰又是为何？”

　　裴衍之叹了口气，无奈道：“任谁见着一个被噩梦缠身的人还做出那种自残的举动，都不会放着不管的。”

　　“王爷，我早就同您说过，既然不能和离那就只能勉为其难地过着。您是这王府的主人，我自是既盼着您好，也希望您能长命百岁，这样我也能得几分利。至于旁的，那是半点其他心思都没有。”

　　谢明璋被他这话气得脸色发白，用手指着他：“裴衍之，你什么意思？”

　　“与其让王爷今后再生出什么误会，不如今日索性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裴衍之顿了顿，道：“我与王爷说到底也就只有个名分，只要这个名分在一天，我自会做好我的分内之事，按照本朝律法的要求尽量为王爷分忧解劳。”

　　“至于情爱之事，”裴衍之苦笑道：“当初陛下和贵妃娘娘赐婚之时已然逆了乾元配坤君的自然之理，为了他们的一己私欲强行将两个乾元绑在一处，又岂会生出情愫？”

　　“从前我只想找个贤良之人，同他绵延子嗣，安稳地度过余生，如今怕是再也不可能了。”说到此处，他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失望，却被谢明璋尽收眼底。他继续道：“王爷并非我想找的良人，亦不能为我裴家绵延子嗣，反之亦然。再说王爷阅人无数，现下看我一时新鲜。过段时日王爷又得新人，还会记得今日对我说的话吗？”

　　“你……你……”谢明璋被他气得直发抖，老半天也才挤出几个字：“不识好歹！”说完便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

　　见谢明璋离开，他跌坐在椅子上，手心冒了一层冷汗。

　　“王君，王爷向您示好，即便您再不喜欢，也不必回绝得这么直白。”秋露为他倒了一杯茶，温声劝道：“这府里人人都长着眼睛，王爷欢天喜地地来却负气而走，要是让其他郎君知道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闲话。”

　　裴衍之抓着茶杯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将一整杯茶猛灌下去，心里也有些后怕：“我倒不怕旁人说闲话，就是想起来柳安荣。”

　　“王君多虑了，”秋露又给他续了一杯茶，“您是正儿八经的楚王君，王爷若是伤了您，王爷也会受重责的，这点王爷比您心里有数。”

　　裴衍之整理好情绪后，才想起来王爷人虽走了，那些物件还都在桌上摆着，廊下的鸟儿也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将这些东西清点一下，改日等王爷气消了，再给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是。”

　　果真如秋露所言，春熙堂这边刚闹得不欢而散，没多久王府里就传遍了，说王爷亲自给王君送东西，却是怒气冲冲地出了远门。

　　青鹤郎君向来是喜欢看热闹的，只是王爷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轻易去招惹，生怕当了出气筒；徐昭沅要照看两个孩子，自然顾不上这种闲事；至于曲云韶，他向来对这些没兴趣，故而府里真正闹出点动静的也只有叶染那边。

　　叶染今日本来憋了一肚子气，现下发作了一通后才安生下来。昨儿晚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让春草把王爷寻了来，没想到王爷天刚蒙蒙亮就离开了，说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用早膳时又听下人说他专门换了身新衣裳，带着一行人和不少好东西去了春熙堂，那阵仗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去提亲。叶染当即醋海生波，把刚端上来的饭菜砸了个七七八八。谁承想这才不到半个时辰，那位新王君就把六郎给惹恼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些读书人就是不识好歹，读书人向来都是眼高于顶，以为多读了几年圣贤书就能在世上横着走了。”叶染坐在亭子边，捡起一颗石子就扔到了河里，平静的水面立即荡起层层涟漪。

　　“我跟着六郎这么多年，他的心思多少还是能猜出来的，那样子分明就是对裴衍之动了心。”

　　“原本以为他会是个劲敌，没想到他自己就把事情搞砸了……”知道谢明璋踢了铁板后，叶染却是心情大好，起身回了屋：“春草，咱们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去给六郎请安。”

　　“郎君，这样不好吧。”春草见主子这般幸灾乐祸的样子，心底也是无奈至极，道：“这会儿您主动去找王爷，远不如等王爷来找您。就是王爷来了，您也不要主动提及此事，只要哄得王爷高兴就行，让王爷知道在这府里到底谁才是他的知心人。”

　　叶染盯着水面沉吟良久，笑道：“对哦，还是你想得周到！”

　　春草见他听了建议，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会儿王爷正在气头上，他虽不会拿主子怎么样，别人可就说不准了，到时候第一个降罪的还不是自己？

　　自那天谢明璋拂袖而去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春熙堂。

　　裴衍之后来回想当时说的话，有些话确实说得太重了，即便是拒绝，也该给留点余地。只是这几天谢明璋不是留宿叶染那里就去外面喝酒听曲儿，基本上连他的面也见不着。

　　“少爷，我听长平大哥说王爷这几天都在万香楼听曲儿。说是那儿新来了一个琵琶伎，不仅人长得好看琵琶弹得更是一绝，一点都不输当年的叶郎君。王爷听得高兴，还随手赏了他十两黄金，那可是十两黄金啊！”

　　福子坐在台阶上，把刚打听来的消息绘声绘色地讲给裴衍之听。说到兴头上，难免也会问些闲话：“您说会不会过几天，王爷把他也带回府？”

　　秋露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笑骂道：“你在胡说什么？王爷要是听几天曲儿就把他带回府，那这王府里的屋子早就住不下了。”

　　福子揉了揉脑袋，委屈道：“可是王爷喜欢啊，不喜欢他能天天去吗？少爷，你说是不是？”

　　裴衍之并没接话，倒是廊上那对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在笼子里“扑腾，扑腾”地扇着翅膀。

　　裴衍之笑道：“你这会儿胆子倒是大了，不怕他罚你了？”

　　福子连忙捂住嘴，心里也没什么底气，小声道：“王爷现在又不会过来，听不到的。”

　　“日后你少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有那功夫还是多读几本书吧。”说完拿起桌上的书就出了门。

　　福子见他走了，连忙起身跟上，急急道：“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裴衍之将一本医书塞到他手里，淡淡道：“这本医书里有几处疑问去请教一下李太医，怎么你也要跟着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