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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偏惊物候新 不过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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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日,书院车马盈门。
明月书院面向天下学子招生,治学严谨,权贵寒门一视同仁。那些个世族小姐公子,乘的马车再华贵精致,也得和所有人一样住在书院斋舍里。
斋各五楹,炉亭、浴堂一应俱全,算不上豪华却也绝不简陋。怀素锦与晏青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铺盖后,另一名同窗才姗姗来迟。
先进来的是两手提着梨花木箱的侍从,即便穿着书院服饰也能看出一身精壮肌肉,她腼腆朝两人行了一礼,转身又提进来了好十几个箱子。这架势,倒是把整个家都搬过来了。
在她第五次折返放下行李后,一名身形婀娜的女子才款款踏过门槛。
她头戴帷帽,进来看了一圈便厌弃地说道:“堂堂明月书院,这斋舍竟连府上的厨子住的地方都不如。”
言语间俨然没把怀素锦与晏青放在眼底。
侍从低着头立在一旁,有意提醒她二人的存在。
“哦,你们就是……”女子仿佛这才看到两人的存在,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的衣着,竟不说话了。
怀素锦到底曾是怀府长女,礼数周全,立马迎了上去:“我乃……北寒怀素锦,幸会。”
可那女子兀自不答,让话晾在半空中,还是一旁的侍从躬身上前还了礼:“幸会,我家娘子乃镇北大将军的幼女,万山英。娘子自幼在江南长大,见了人容易害羞,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这位仆从自称“巧儿”,礼数倒是比所谓这万娘子周全得多,看得出来她对目前的境况很是熟悉了。
“北寒?这是哪个偏远之地,怎么从未听说过?”
一团和气时,万山英在巧儿身后悠悠开口。
这哪里是害羞,分明是目中无人。
晏青觉得好笑,但怀素锦还是耐着性子地解释,仿佛读不出语气的嫌弃之意。
“好了,我知道了。书院每年都有些从穷乡僻壤来京城的人家,也都不容易……今后我不找你们,你们也别麻烦我,就这样相安无事最好。”
万山英摆摆手,一边说一边解下帷帽,帷帽下那张脸容貌昳丽,但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傲气。
“镇北将军我们确实高攀不起,娘子这么说,正是再好不过了。”晏青笑道。
谁知这一句话,却让万山英横眉:“你什么意思,一个侍从也敢无端插话,还对我将军府口出狂言,真是缺少管教。”
“抱歉,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人家,可没有娘子这么好的教养。”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也别以为靠外面听的什么传言就能看不起镇北将军府。”万山英转身瞪着晏青,眼眸盛满隐而不发的怒意。
“因为,你们还远远没有资格。”
看得出来,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言行。
她说完就往卧房里走,没留给晏青和怀素锦一个眼神。
晏青先开口:“什么传言?”
怀素锦亦是茫然:“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另一头,巧儿快步跟在万山英身后,小声道:“娘子,我方才打听过了,孔娘子的斋舍没人打扫,空在那儿。”
万山英恨恨地哼:“看来那传言果然是真的……”
巧儿低头,不敢说话。
“分明那日在寿宴上斗诗拔得头筹的是我,太子第一眼看的是我,难道就因为她母亲是太子太傅?她孔稚林到底跟我比,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娘子,身在书院,还是谨言慎行为好,方才的冲突要是让老爷知道……”
“行了行了,方才我就是警告一下她们,你别跟爹爹那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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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书院大摆筵席,所有学子共聚一堂。
还差些时间,书院女子们尚聚在亭中吃茶聊天。意料之外的,万山英称病在斋舍休息不出。
晏青厚着脸皮抓了一把瓜子,拉着怀素锦挤到八卦的贵女之中。
门阀权贵的八卦听起来可带劲多了,在过滤掉一系列诸如中书令与尚书左仆射的世代恩怨,御史大夫家次子如何风流,以及门下侍郎的沈娘子非要出家等无伤大雅的情报,她终于听到关于孔稚林的消息。
“孔娘子可是没来?”
“正是,她的雅间都空着。听说书院特地留了一整间院子,可人家早就看不上了!”
“唉,孔姐姐这就嫁给了意中人,真好。”
“别羡慕了,你爹娘这次送你来,可不是想让你早点觅个好郎君?”
说话的女子嘴巴朝东边努努,晏青跟着她们的视线望过去,看到正是男子书院的方向。
在场的女子登时痴痴笑作一团。
带头说话的尉迟红萼懂得极多,她父亲高低也是个将军,家世在一众娘子中算是显赫:“你们可知男子书院来了个比御史大夫温家温公子还要儒雅的,竟只是个侍从!”
“是谁家的侍从,谁家还肯聘他当侍从?”
“不认识,只可惜是从民间考上来的,但长得也是清俊。”
尉迟红萼长舒一口气:“我倒觉得,出身有什么关系,随便找个好看的喜欢的,我将军府也能养他!”
这话倒是引得晏青另眼相看,心里觉得好笑:丹行远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吗?
痴话说罢,又引得姐妹们调笑一番。
还是户部侍郎家的江采莲拍了拍她,尉迟娘子才收了声。
“那天风头最盛的莫过于万山英了,谁都以为她会被选为太子妃。真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孔稚林。”
一旁默默不发的小娘子突然开口道:“听说她还在寿宴祝寿时,冲撞了老寿星,太子太傅跪在太皇太后面前求了情的。”
尉迟娘子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登时不爽地放下茶点:“柳拂云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那天孔娘子可不就是为了帮你的忙,才站出去的?如今可轮不到你在这醋忌。”
柳拂云低下头,绞着手帕叹道:“拂云正是担心孔娘子,若真是有了喜事,搬了聘礼,为何迟迟不宣告天下?”
众人一默,如果并非喜事,恐怕就如柳拂云所说的,表面上孔稚林是冲撞了太皇太后,实际上则是她背后的孔府代表的皇帝派,与太皇太后一派的争端。
太皇太后自皇帝幼时听政,如今皇帝虽掌权,却仍受太皇太后掣肘。孔允作为太子太傅,实际上却与明月书院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也难怪被太皇太后忌惮。
柳拂云这一句话说完,也再没人艳羡孔稚林。
尉迟红萼看上去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江采莲紧紧拽着衣袖。晏青状似无意往那边望去,她作为修士,耳力超脱凡人,屏气一听便听到了二人之间的耳语:
“拉着我干嘛,她一看就是装的!”
“你可忘了上次寿宴你口出狂言,回家领了好一顿罚?书院人多眼杂,可务必务必要小心。”
尉迟红萼似是啧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
柳拂云自然没听到,和气地叫来她的侍从,给大家分发伴手礼:“这是我从扬州带来的鲜花皂,今日开学,给同窗姐姐妹妹都备了一份。”
侍从挎着竹篮,挨个给娘子们分发伴手礼。
到怀素锦与晏青二人面前时,那人却径直略了过去,给她们一旁的尉迟红萼恭恭敬敬地献了上去。
鲜花皂端在空中半晌,不见人接。
侍从半弯着腰一动不敢动,柳拂云见状问道:“尉迟姐姐可是对这礼物不满意?”
谁知尉迟红萼指了指一旁怀素锦:“上一个人还没接,怎么就到我了?”
登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这个陌生的娘子身上:称得上貌美端正,却只着一袭淡粉衣裙,款式简单,头上单只花簪。
个个心知肚明:一看便知道是书院从各地招考的学子。
而这柳拂云的侍从,也不过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轻率地略过她们。没想到尉迟红萼如此点破,一点情面不给。
晏青适时在一旁摆摆手:“哎不要紧,我家娘子与柳娘子也不熟,怎好意思拿柳娘子的东西。再说了,这东西,我家小姐也用不上。”
这话说完,在场的人脸色变了几下。
原本是柳拂云欺她人微言轻,故意忽视,这么一说,倒显得她反而不屑这三瓜俩枣。
柳拂云微笑着说:“是我管教不当,紫云。”
紫云忙朝怀素锦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将鲜花皂举至头顶:“紫云知错,是奴婢疏忽了,您大人有大量且放过我吧。”
怀素锦从来不是会为难人的性子,接过鲜花皂后心疼地扶她起来。
很快又是一团和气,晏青注意到,柳拂云面上不显,身侧的手却攥紧了手帕。
她感受到身侧一股注视,转头与尉迟红萼对上了视线。
对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怀素锦快步追上前道谢:“尉迟娘子……”
“不用谢我。”尉迟红萼顿了顿,斜眼看了一眼怀素锦,下巴依旧高高扬起,“我不过是看不惯她罢了,并没有想帮你的意思。”
怀素锦眨眨眼睛,不知如何回话。
“所以,你也不要想着来套近乎,我对你们那套没兴趣。”
说罢她转身就走,留怀素锦一人在原地,不解地问晏青:“那套是哪套?”
平民晏青耸耸肩,对这样的态度早已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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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宴会在庭院开席,众人纷纷入座。
男女书院各占一列长座,互不打扰,只是有了前头尉迟红萼说的话,众女眷忍不住地往男子书院那头望。
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声惊呼,晏青抬头,看到闻鹤与丹行远正走进来。两人虽没有绫罗绸缎,也没有金银玉饰,却身形气度出众,在一众凡人中鹤立鸡群。
有人转头看向尉迟红萼:“这可是你说的那个小郎君?看起来倒是俊美。”
晏青的视线短暂地与丹行远交接,而后她若无其事地错开。
一旁的娘子也看到了他的视线,痴痴笑着:“他方才是不是朝我看了一眼?”
“兴许是你们议论声音太大了。”尉迟红萼呷了口茶。
女子有些不悦,但碍于尉迟红萼的身份,没有多言。
听到这番议论的柳拂云倒是看了眼那娘子:“你长得出众,他看你也是情有可原。”
有人调笑道:“尉迟娘子可等着要收了这侍从呢。”
柳拂云慢条斯理地夹菜:“一个侍从长相气质如此不俗,说不定有意隐瞒了身份,心里也有自己的选择。”
尉迟红萼“啪”地放下筷子,却被江采莲小声呵斥:“红萼!”
她看了眼江采莲,眼神示意她安心,接着不屑地说道:“不过是一个侍从罢了,我转头就能买到他的卖身契,哪里值得姐姐妹妹在宴席如此讨论。若是你们谁喜欢,我借你们玩一两天就是。”
一直埋头挺热闹的晏青此刻表情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