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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桃开疏枝早 主人你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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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灿烂,孔府门前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青衣绣袍的侍从卸下一箱箱雕花纹金饰檀木箱,领头太监昂着头带着圣旨步入孔府,只见他身着圣赐蟒服胸背团领衫,头戴乌纱描金帽,一眼看出是太后皇帝眼前的红人。
本该是一桩喜事,可孔府红门内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一名玉色袄裙的女子长跪祠堂中,身形单薄,眉目却倔强。她头发散乱,脊梁却挺得笔直。似是跪着的时间长了,她的嘴唇咬得发白,身形微微摇晃。
“娘子!”一旁的丫鬟见状要去搀扶,却被孔稚林一手别开。
祠堂门口传来脚步声,丫鬟受惊慌忙福身退到阴影处,大气也不敢出。
来的是一名贵妇人,肩披深青缠校花纹霞帔,小珠庆云冠上插有三支银镀金练鹊,神情散朗,仪态高洁。她低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见她固执背对自己,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错?”
“我何错之有。”
“娘已回了李公公,这桩联姻关系明月门兴荣,岂能由你一人做主?”
“可……娘,为什么偏偏是我?”
“你乃孔府嫡女,肩负明月门重任,又与太子八字相合,正是吉兆。分明是一件明月门与朝廷双赢的喜事,你为何固执不懂?”
被她唤作“娘”的人,正是当今儒家明月门的掌门,孔允。可她此刻面对骨肉之痛,她也只是面容冷漠。
“喜事?”孔稚林低下头痴痴底笑,“娘与人皇皆大欢喜,我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孔允抿紧了嘴唇:“太子虽是凡人,但龙睛凤目,瞻视非常,也算是一桩好的婚事。人皇遣人送来的聘礼,玄纁束帛、羊马二驷,还有玉璧虎皮一应珍宝,孔府都已收下,只剩定下吉日,这桩婚事你是再推脱不能。”
她看着固执沉默的女儿,并未多言,转眼要走之际,留下最后一句话:
“今后,你且忘了九州,踏踏实实在人间过好你的日子,明月门也会感激你的。”
说罢,她拂袖而去。
孔稚林自始至终都未回头看过母亲一眼,她藏在衣袖下的手悄悄攥紧,指甲嵌入血肉,却没有一丝感觉。连同膝盖的麻木痛觉,祠堂冰凉的阴风,她通通感觉不到了。
现下她内心全部的痛觉都来源于心,此刻她的心淌着血。
目睹了全程的丫鬟也为孔稚林担忧,自家小姐从小被以掌门继承人的严苛要求培养,诗书礼乐样样精通,不仅要费心学习凡间律法,还要抽出时间修习明月门武功。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本该在九州叱诧风云,如今却要嫁作人妇。更讽刺的是,对方还是个半点灵力没有的人类。
虽然尊为太子,但人间的尊贵并未给这桩婚姻增添几分安慰,对于向往江湖的孔稚林而言,深宫反而是一重又一重的枷锁。
孔稚林闭了闭眼:“素心,扶我起来。”
“是,娘子。”名唤素心的丫鬟噙着泪,搀扶起孔稚林。
就在她搀着孔稚林往卧房走时,孔稚林的手轻轻放在她手上:“不回卧房,我要去东阁。”
“可是娘子,你的伤……”
“去东阁。”
孔稚林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可那双冰凉的手覆在素心手上,却带着无法拒绝的坚定。
风吹开她的衣摆,一阵幽幽的兰香透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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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风头,晏青一行人租住在皇城根脚下的凡人客栈。
正是春试最紧要关头,客栈来往都是手持长卷、头戴儒巾的书生才子,谈笑间都得引经据典。见了晏青,双手高拱,上身一弯,就要考考她的学识,还要问问她的籍贯。
后来一见到书生,晏青转头就走。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
这几日闻鹤与怀素锦每日都窝在房里复习准备春试,晏青和丹行远则负责在市集打听些信息,花溪亭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大早便不见了身影,到了傍晚才堪堪回来。
于是用餐时常常只剩下晏青与丹行远二人,四目相对无言。
就如同现在这样。
晏青埋头吃饭,却总觉得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可抬起头,对面的丹行远却又只是低头夹菜。她静静地盯着对方,盯着他落到手肘的衣袖,盯着他自若的神情。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主……肘子。”坐在一旁的天冬,生硬地将一块带皮肘子肉夹到晏青碗里,称呼在嘴里却像烫嘴一样。
自从丹行远私下与他说明事情原委,他便明白晏青才是他的主人,之前也是因为晏青灵力被压制,导致他认不出来。
如今忘归剑认主,按理说天冬也是要认主的,但两人对这个问题各有见解:
丹行远推了一把天冬:“忘归剑认主,天冬认你也是情理之中。”
晏青摆摆手:“天冬跟了你这么多年,还是由你继续管教比较好,我带不习惯这么小的小孩。”
“守剑心剑灵本就非人,天冬继续跟着我没有意义。”
“如今在凡间哪有那么多讲究,天冬继续充作你的药童就是了,待之后解决这些事……”晏青似乎出神想到了很远的以后,她摇摇头,“之后再议。”
丹行远叹了口气,手搭在天冬肩膀上,低头与他对视一眼。
而天冬抬头看了看丹行远,又看了看晏青,猛地扑上前抱住她的腿:“主人!主人!”
“欸欸欸。”晏青吓得一跳,却怎样也挣不脱天冬的双臂。
天冬闭着眼睛,拿定主意怎样都不放手:“主人你不想要我了吗?主人,主人我吃得很少的,只需要一点点灵力就好了,主人,我可以帮你……”
一顿念下来,念得晏青头大,真不知道丹行远到底如何与这般泼赖的守剑心共处十年。她瞪了站在一旁的丹行远,示意他不要光看着不动。
在丹行远的帮助下,她才成功把腿上的牛皮糖扒下来。晏青叹了口气,俯下身子与天冬平视,她双手握在天冬的肩上:“好了好了,这是暂时的,都是以大局为重。这样,你私下可以叫我主人,在外人面前还是叫……叫他主人,明白吗?”
她对与这般大的孩童沟通也缺乏经验,说完也拿不准主意。
好在天冬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他偶尔也叫得迷糊,就像方才差点叫岔了人。
晏青只当没听到,坦然自若地接受他夹来的肘子肉,道了声谢。
天地良心,她现下宁愿与天冬说话,也不愿面对丹行远。她和他之间,还隔着太多没有厘清的问题,如一根根刺梗在她心底。
所以她对丹行远说,她希望保持之前的关系。记得丹行远也只是低笑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不知为何,现在不自在的反而成了晏青。
直到丹行远附身夹来又一块肉,他做得自然又亲密,丝毫没有在意客栈其他人的眼光。
晏青瞪了他一眼,他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就在晏青以为他消停了的时候,丹行远泰然起身拿起饭碗,坐到了晏青右手边,贴得紧紧地坐下。
她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地警告:“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希望我们保持之前的关系吗?我记得我们之前还要更近一些。”
丹行远一脸理所当然,反而让她愣了愣。
晏青很快反应过来:“我说的之前不是被金线牵着的时候,是……”
她正要说什么,怀素锦和闻鹤却姗姗来迟,让她的话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怀素锦一张脸涨得通红,溢满了喜气:“放榜了!”
“你们考上了?”
怀素锦重重地点头,这番对话很快引起客栈其他书生的注视,几人忙作低头吃饭。过不久,怀素锦才小声地告诉众人:这次春试,她和闻鹤都榜上有名。
闻鹤显得冷静得多,他补充解释道:“我和怀姑娘每人能带一个侍从进入书院,只是男子书院与女子书院有一墙之隔,平日上课也有分别。”
晏青点点头:“儒家明月门实在小心谨慎,这几日我们打探到的消息不多,除了太子太傅是明月门的长老,其他竟一概不知。所以我们猜……”
她看了一眼丹行远:“书院可能是明月门实际宗门势力之所在。”
几人面色凝重,想必此行并不简单。就在这时,花溪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大马金刀地坐在长凳上,仰头喝了一口酒葫芦里的酒水。
他满身酒气,闻之让人不适,怀素锦皱眉:“你去哪儿了,怎么大白天喝得醉醺醺的?”
“别管我。”花溪亭哼哼一声,在众人发火的下一秒,他双手“啪”地撑在桌面上,压低声音告诉众人,“我此次出行,可是打听到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花溪亭满意地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来,强调道:
“这是一个事关人皇,也事关明月门的,大消息……”
“什么消息?”闻鹤也受不了他大卖关子。
“太子太傅的嫡女被选作太子妃,听说聘礼都下了,还是太皇太后在寿宴上钦点的。”
“太子太傅……”怀素锦回想方才的对话,猛地抬头与众人对视,“你是说,明月门要与人皇联姻?!”
花溪亭的目光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们九州修士都看不上凡人,没想到,啧啧啧。”
丹行远却注意到:“不如想想,明月门何必如此急着向人皇投诚?”
“恐怕她们背后的邪祟,也出了麻烦。”晏青了然一笑。
“投诚?太子太傅难道也娶了凡人的女子?”怀素锦问。
而晏青却奇怪地望了她一眼:“太子太傅是女人。”
“女人?”
或许是怀素锦太过震惊,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主意。
闻鹤替她解释道:“儒家明月门自古以来只招女弟子,传经讲义。她们宣称不嫁,却如正常女子一般生育,只是没人知道她们的配偶是谁。”
“所以这次潜入女子书院,恐怕才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