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是我老婆》一场梦啊

1、新项目沟通会

　　“滴滴——滴滴——”
　　姜可黎掐掉闹钟，从床上翻身而起。
　　三十几平的公寓被她加装了一层遮光极佳的窗帘，缝隙里早晨七点的阳光像一把温柔的剑刺了进来。她打了个哈欠，去洗漱化妆。

　　姜可黎昨晚落地后只睡了三个小时。
　　上飞机前她笑着嘱咐工作室的唯一的男性成员——财务李大拿同志，此人被她公派到欠款甲方总部办公，唯一的任务就是要回一百三十万项目尾款，不成功便成仁；而她临睡前还在和同事修改某个珠宝线上活动营销方案，定稿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

　　不到十分钟就上完妆，姜可黎换上一条利落精致的黑色香奈儿连衣裙，穿上高跟鞋，在镜子前满意地看了一眼，拎着包出门。
　　刚开门的星巴克。
　　姜可黎和老师简欣许久未见，开头闲聊了几句。
　　“可黎，其实这几年环境和行情都不好，你能坚持到现在我很佩服。”
　　姜可黎抿了一口冰咖啡，“欣姐，我也是骑虎难下，家里十来个小伙伴嗷嗷待哺，真创业了才知道有一份稳定工作挺好的。”
　　简欣笑了笑，“我还是那句话，回声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简欣年逾四十，优雅知性不显年纪。她创立的回声广告在国内4A也能排得上名号，本人更是资深业内人士，审人度物毒辣精准，她不仅是姜可黎大学的任课讲师，还是她的引路明灯和偶像。

　　姜可黎大一时靠一支公益广告入了简欣的眼，简欣当时是这个比赛的评委之一。在一堆意味不明讽刺感拉满的作品里，姜可黎拍摄的主题十分落地，讲她家乡山村的空巢老人。
　　片子十分平静的讲述了一位八十多岁老人从被发现死亡到入土的过程，只有结尾有句台词，整体像默片，但每一秒都振聋发聩。获一等奖。
　　当时片子在网络走红，被各大官媒转载，后来村里没多久就设了老人关怀中心。

　　发表获奖感言时姜可黎还很天真，认为广告也不只为利益，希望可以通过它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
　　姜可黎记得，那之后她收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快递，里面是一本书，上面写了一行字：请珍惜爱人的天赋。
　　然而还未踏出校园，她就知道真正工作后哪有什么爱不爱的，只有尔虞我诈和捧高踩低。

　　这个行业门槛不高，鱼龙混杂。大批大批的燃料被填入‘锅炉厂’，还未燃烧充分就成了渣滓被倒掉，而后又是一群人涌进来，吃的也是青春饭。

　　姜可黎大学时‘帮’简欣做过很多事，运气很好的参与了一个获奖项目，四年里拼尽全力扩人脉、累资源。毕业时她婉拒了简欣的入职邀请，选择自己拉团队，从最初的三个人变成了现在的十二个人。

　　“现在也一样么，当您的‘雇佣兵’，指哪儿打哪儿。”姜可黎说，“欣姐，您先跟我说说恒越科技的项目？”
　　圆滑了不少，简欣满意地看着她：“恒越科技主营机器人研发和汽车生产，老板是个大牛人，前两年在美国上市。今年拿到政策把部分阵地转移回国内，准备进入新能源汽车赛道，市里高度重视。据说即将开始首发宣传招标，邀请的都是业内知名公司，我粗略估计，不下十家。”

　　“欣姐有意向？”姜可黎问，恒越科技的未来规划听起来还涉及到了市里的经济指标。
　　简欣点点头，“回声年初人员缩减，我就想到了你。你是本地人又有能力，还是我知根知底的学生，我有钱有资质，你先跟我去一趟，把握大就谈具体合作。”
　　“欣姐我爱死你啦！！”姜可黎亲密地拥住她。

　　这种竞争激烈的大项目，成立三四年的小工作室单资质就不够格，如果不是简欣主动联系，姜可黎最多接到层层转包，所以她对简欣感激溢于言表。

　　简欣东倒西歪，笑道：“好啦，别把我衣服弄乱了，我们等下可要见恒越的总裁。”
　　“对对对。欣姐我看看，嗯，还是这么年轻漂亮，最美导师风采依旧！”
　　简欣被姜可黎夸得直笑。

　　恒越科技落坐在市区南边的产业园，过去大概要半个小时，姜可黎眯着眼补觉时，手机响了。
　　“黎黎，你昨天不是回来了吗？人呢？我好想你！”
　　是姜可黎相恋多年的男友何少一打来的。
　　姜可黎甜蜜道：“乖，我在见客户的路上，晚点来找你。我也想你。”
　　何少一怨气很大：“我不管，你接下来一周都要陪我，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个家庭就要名存实亡了，到底是工作重要还是老公重要？”

　　姜可黎笑骂：“我只答应了你的求婚，还没领证呢！再说了你最近也很忙，咱俩半斤八两。”
　　“不行我真的想抱抱你，黎黎——”还是何少一平时撒娇的语气，姜可黎却锐敏地听出了点异常，“你怎么了？”
　　话筒中的呼吸声绵长疲倦，何少一半晌才说，“就是太累了，好想你。”
　　姜可黎眨了眨眼，里面还有睡眠不足导致的红血丝，心软了，“今晚就回来，整个周末都陪你好不好？”
　　“说话算话，那我去上班了，爱你。”何少一不情不愿道别。

　　姜可黎挂了电话，简欣诧异问：“何少一？他私底下就……这样？”
　　姜可黎点头无语道：“大学的时候不知道谁给他传成什么‘冰山校草’，实际就是一个爱撒娇的幼稚鬼。”
　　“看起来这段关系里他依赖你多一点。”全程没问一句女友累不累，不过简欣发现姜可黎没有一丁点埋怨的意思，反而习以为常。

　　何少一和姜可黎不同系，却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连简欣都有所耳闻。
　　他长相帅气，行为出格。在姜可黎拍过的短片里出过镜，因为颜值火了一把，不过这家伙火了之后天天炫他和姜可黎的恋爱日常。
　　在他的描述中姜可黎人美心善，无所不能，偶尔再配上一点女友视角照片，让姜可黎也火了。
　　那段时间姜可黎收到很多匿名表白信，何少一气到咬牙，愤怒销号。

　　“他从小顺风顺水的，这样挺好。”姜可黎说。
　　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长大后都得市侩通透。
　　简欣没再说什么，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别忘了叫我去吃喜酒。”
　　姜可黎道：“过年吧，欣姐放心，我一定会喊你的，等着你给我包大红包呢！”
　　简欣笑了，“哎哟，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这个丫头呢。”

　　说话间，两人抵达挂着恒越科技四个字的大楼，门口已经有安保驻守，姜可黎问：“这栋楼都给他们用了？”
　　简欣道：“是啊，你以为现在政府招商容易吗？这好不容易才来一个要建工厂的上市公司，能解决多少就业，带动多少经济，可不得重视嘛。”

　　大厅里有早有挂着恒越科技的工作人员等候，一个金卷发老外见到姜可黎和简欣立刻迎过来。
　　“两位好，是受邀过来参加沟通会的公司代表吗？”他说中文还带着点口音。
　　简欣道：“对，我们都是回声广告的，我姓简，她姓姜。”
　　“简女士，姜小姐，我是恒越科技品牌部David，两位这边请，我们将在五楼进行今天的会议。”

　　她们跟着David走到电梯里，电梯门正要闭合时，一只手伸了进来，主人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微胖男人，他额头有汗，道：“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罗经理！”
　　David连忙长按开门键，几秒后外面浩浩荡荡进来七八个人，一水的黑西装领带，除了为首之人，全部挂着恒越的工牌，David对着他喊了一声“展总”。

　　展总一进来，宽敞的轿厢瞬间变得拥挤，周身凌冽肃杀的气息更是让气温直接降了两个度。男人个子至少一米八五，质感明显不同的高定西装线条挺拔，宽肩窄腰长腿，头发一丝不苟，五官深邃，眼神锐利，长相非常英俊。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站到了姜可黎旁边，剩下的人以他为中心散开，仿佛隔了道空气墙，David见人都上来了，按下关门键。

　　姜可黎身体都僵了，快到嘴边的称呼又被她咽下去，对‘展总’感到震惊。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又或者没认错，是这个人不记得她了，毕竟他们只见过两次，还是说他也记得自己，但这里不是攀交情的场合。

　　展总，是她以前见过的何少一的表哥展衡吗？所以恒越科技的总裁是展衡？
　　两人在她大一时有过一面之缘，还是何少一介绍认识的。
　　姜可黎觉得自己没有认错，毕竟展衡不是什么长得容易被忘记的人。

　　她手心出了一点汗，没有想到是他，那自己的把握会大一点吗？随后立刻制止了这种想法，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羞愧，身体都有些发热。

　　一股冷冽的气味涌入鼻腔，显然是从展衡身上传来的，姜可黎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但味道和他本人的气质十分吻合。
　　脸上的那点热意顷刻散去。

　　电梯很快到五楼，展衡带着人最先走出去，对她视若无睹，看来应该是不记得了。
　　David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那是我们大BOSS，原谅我，每次看到他就像学生面对老师一样忍不住害怕。”
　　姜可黎不禁笑了，“David，你知道吗，简女士曾经是我的大学老师，但现在她就像我的姐姐一般亲切。”

　　David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脸微微泛红，他吃惊地看了她们一眼。带着两人去往会议室，几步路的距离姜可黎又和他聊了几句，David意犹未尽，已经在想会议结束后问问姜小姐有没有约会对象了。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家代表，看铭牌，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公关公司。
　　桌面上有一份恒越的资料，简欣直接递给姜可黎。
　　果然是展衡。
　　姜可黎一边看一边暗自咂舌，她记得展衡也就比她和何少一大个三岁还是四岁来着吧，今年有没有三十？年纪轻轻这么牛逼！
　　若说她奋斗个十年二十年还能赶上何少一的起点，那展衡她是奋斗个十辈子也赶不上，除非其中一辈子投个好胎。
　　跟这种动辄几个亿的人怎么说呢？根本没法说！

　　会议九点准时开始，一共来了十三家，主持者是恒越品牌部总经理——此前拦电梯那位。
　　姜可黎听得极为认真，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力比这些人差，在场服务过的品牌她也服务过，手上项目也有真材实料的获奖作品，出过火遍大江南北的爆品，只要这场招标公开公正，她一定会努力去争取。

　　罗经理讲完之后邀请现场的代表提问沟通，一来一去大概又花了两三个小时，其中不乏有刻意讨好，‘指点江山’登味儿很足的家伙。
　　展衡旁听，眉头就没松过，他手刚动一下，罗经理已十分有眼力见儿地递上话筒：“展总，有什么指示。”

　　硕大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展衡巍然不动，气势无比慑人。
　　他说了一段十分傲慢辛辣的话。
　　“诸位，恒越科技上市第一年，我的团队汽车销售数额是三十二万辆，去年是一百一十六万辆，一共翻了三倍多，占全球数额1.2%，所以我不觉得有你们或者没有你们能对恒越造成什么影响，如果想打动我，那就说点更有用的，假大空毫无意义，克劳德·霍普金斯在1923年就说过了，广告的唯一目的是实现销售。”

　　满堂静默，姜可黎似乎听到了几记响亮的耳光。
　　前一刻还侃侃而谈的几个“大拿”脸色涨红，面皮上似乎浮现了五指巴掌印。
　　原来展衡只是看起来年轻，实则是个不好忽悠的煞神。

　　眼见气氛尴尬，罗经理嘻嘻哈哈地圆场，“展总说的对，我们恒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销售！什么理念什么品牌什么代言人，这些都是手段，诸位还有……”

　　没人再轻易发表意见了，接下来的沟通都比较务实。
　　姜可黎不会当出头鸟，今天了解的东西只有个大概，车型性能一概不知，路测数据更是没有，她就算有想法也不会当众说。
　　沟通会结束后，罗经理一一和在场的代表添加联系方式。

　　一瓶矿泉水都快被她喝完了，姜可黎又困又饿，面上不露声色的跟着简欣交际，视线乱扫了一圈猛地发现展衡竟然还没走。
　　似乎在看自己这边？
　　姜可黎身后什么也没有啊。
　　她再回头，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哈！这都出现幻觉了！
　　姜可黎决定今年提前体检，她还是很惜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