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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赌输了,你幼稚 在食堂陆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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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霁初假装自己没听见,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凑到凉面碗里去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耳尖更是像被火燎过一样,红得几乎要滴血。
这家伙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他心里又气又慌,像有只小鹿在乱撞,撞得他心神不宁。
他用筷子机械地挑起一缕面条,又放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如何才能体面地结束这场尴尬。
陆州渊看着他那副“鸵鸟”姿态,尤其是那对红透的耳朵,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像羽毛一样扫过温霁初紧绷的神经,让他本就紊乱的心跳更加失序。
食堂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背上。
他甚至能听到不远处有女生在小声尖叫:
“天哪,陆州渊真的在跟温霁初说话!”
陆州渊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别扭又可爱的人。
他索性把自己的餐盘往桌边一推,站起身,径直走到温霁初身边,在他惊愕的目光中,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得仿佛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亲近。
温霁初一直低着头,并不知道陆州渊已经“近在咫尺”。
直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薄荷味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
那气息是陆州渊独有的,干净又强势,总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绪。
陆州渊看他还无动于衷,那小模样像只受惊后把头埋进纸屑里的小仓鼠,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逗弄。
他便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温霁初的胳膊,带着几分亲昵的狎昵。
“嗯?”
温霁初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筷子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陆州渊那双含笑的眸子里。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温霁初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拉开一点距离,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问:
“你干嘛?”
“温霁初”
陆州渊轻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将他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戏谑和宠溺,
“没想到你还是个选择性耳聋的小聋子,把我的问题当耳旁风是吧?”
温霁初的呼吸一窒,鼻尖几乎要蹭到对方的校服袖口,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攥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心里又气又恼。
这个人怎么穷追不舍的?冷酷无情的校霸人设不要了?
他不敢去看陆州渊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强装的镇定和故作的冷漠。
食堂里的议论声更大了,他甚至能听到有人在说:
“温霁初平时不是很冷静吗?怎么在陆州渊面前像只受了惊的小仓鼠似的?”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让他无地自容。
他干脆低头,三两口扒拉着碗里的面,面条已经凉了,口感变得黏腻,他却浑然不觉,只想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吃完最后一口,他“腾”地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州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
“陆州渊,管好你自己,而且,我不喜欢麻烦别人,听懂了吗?”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放在椅子背上的校服和桌上的保温杯都忘了拿,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地方。
陆州渊看着他狼狈逃离的背影,那匆忙的脚步像是在逃跑,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眼底满是纵容和无奈。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餐盘,正准备起身,却听到旁边一桌两个男生压低声音的议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个不是九班的温霁初吗?”
一个男生带着探究的语气说。
“是啊,他平常不是只和池奈繁一起吃饭吗,怎么今天攀上陆州渊了?不会是……”
另一个男生接话,语气里满是调侃和猜测。
“诶,不好说,说不定是温霁初主动勾搭的呢,毕竟陆州渊可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谁不想巴结……”
陆州渊的脚步顿住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如同冰雪覆盖,周身的气场瞬间降至冰点。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啪”的一声,把自己的餐盘重重放在他俩桌子上,金属盘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巨响让那两个男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冷眼看着他们,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在别人背后嚼舌根子很好玩?”
其中一个男生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恐惧。
“没没没,陆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们再也不敢了。”
陆州渊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森森寒意。
“开玩笑?行,喜欢开玩笑是吧?看来是我平时太仁慈了,让你们忘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另一个男生吓得立刻摇了摇头,连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州渊身体前倾,凑近他们,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警告的意味。
“再让我听见你们议论温霁初,或者用那种肮脏的词汇形容他,我不介意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麻烦’。你们的舌头,可能就别想要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那两个男生吓得立刻低下头,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陆州渊这才直起身,看也没再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两只令人厌恶的苍蝇。
他拿起自己的餐盘,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冷漠。
另一边,温霁初一路小跑着冲出食堂,直到跑到教学楼后面的林荫道上,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靠在一颗大树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比刚才在食堂里跳得还要快。
他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懊恼地想。
我干嘛要逞强,说个“行”有这么难吗?明明心里……明明心里是有点期待的。
他想起陆州渊那双含笑的眼睛,想起他凑近时温热的呼吸,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
越想越气,他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为什么在陆州渊面前,自己总是这么不争气,这么容易乱了阵脚?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的小花园旁边。忽然,一片明艳的金黄闯入他的眼帘,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他心头的阴霾。
是向日葵。
学校今年新种的向日葵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盘齐刷刷地朝向太阳,充满了生命力。
温霁初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他喜欢向日葵,打心底里喜欢。
小时候,爷爷知道他喜欢,专门在老家的院子里给他种了一大片。
每到夏天,金黄的花海便成了他最好的玩伴。
他会躺在花影下,听爷爷讲那些古老的故事,闻着向日葵淡淡的清香,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温暖的。
可是爷爷已经去世好几年了,那片向日葵地也被荒废了,就像他曾经温暖的童年,一去不复返。
看着眼前的向日葵,温霁初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指尖轻轻触碰着宽大的叶片,那粗糙的质感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亲切。
他想起爷爷粗糙的大手抚摸他的头,说:“小初啊,做人要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阳光,不怕风雨。”
可是爷爷,我现在找不到阳光了。
他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和怀念,眼眶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盖住了他,连带着那片温暖的阳光也被遮住了。
温霁初一愣,有些茫然地转过头,逆光中,陆州渊正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脸上依旧是他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轻松地问。
“在向日葵下乘凉?还是……你喜欢向日葵?”
阳光从陆州渊的肩膀两侧洒下,在温霁初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陆州渊被光线勾勒出的、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他没想到陆州渊会追到这里来。陆州渊见他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小狗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像只可怜的小仓鼠,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他的心猛地一软,刚才在食堂里被人议论的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也在温霁初身边蹲了下来,两人并肩坐在花丛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你……”
温霁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帮你把东西拿过来了。”陆州渊打断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校服和保温杯,
“连东西都忘了拿,真是个傻子”
温霁初的脸又是一红,小声嘟囔了一句。
“谢谢。”
陆州渊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那片向日葵上,又似乎透过向日葵,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小时候,家里有个很大的花园,里面种满了各种名贵的花卉,玫瑰、百合、郁金香……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向日葵。”
温霁初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陆州渊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落寞。
“我父亲说,向日葵太普通了,不够高贵,配不上我们陆家的花园。所以,我从小到大,看到的花都是精心培育、价值不菲的品种,却从没见过一片真正的、向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花田。”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温霁初,眼神深邃如海。
“直到那天,我在琴房外,看见你对着窗台上那盆小小的向日葵发呆。你的眼神很温柔,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那时候我就在想,这盆向日葵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温霁初的心头巨震,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州渊。
他从未对人提起过那盆向日葵,那是他偷偷从家里带去学校的,只因它开得最盛的那天,是爷爷的忌日。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这一切都被陆州渊看在了眼里。
“你……你什么时候……”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慌乱。
“第一次的时候,刚好看到。”
陆州渊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却让温霁初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可你明明……在乎得要命。”
温霁初的呼吸一窒,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陆州渊的眼睛,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陆州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一阵心疼。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放在了温霁初的头上,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别难过。”
他的掌心温暖而宽大,带着薄荷的清凉气息,那温度透过发丝传到温霁初的头皮上,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没有躲,只是静静地任由对方安抚,心里那块常年冰封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融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陆州渊收回手,转而拿起一片向日葵的叶子,放在指尖把玩,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又无比认真。
“因为你是温霁初。因为……我听见了你的光。”
温霁初怔住,他抬起头,看着陆州渊的侧脸。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专注和温柔。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常年冰封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融化,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长。
风掠过,向日葵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抬起头,直视陆州渊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那……下周,你约我吃饭,我答应。”
陆州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笑容在他脸上瞬间绽放,灿烂得不像话,像盛夏的阳光劈开云层,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看着温霁初那双终于不再逃避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
“所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调侃,
“你和池奈繁打赌输了?”
温霁初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他别过脸,不去看陆州渊那张得意的脸,小声嘀咕。
“……幼稚。”
“嗯,我幼稚,”
陆州渊站起身,朝他伸出手,笑容温暖而真诚,
“但你得习惯,因为我以后会更幼稚。”
温霁初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茧,是常年打球和握笔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自己曾无数次偷偷注视这只手,羡慕它的坚定与力量,也曾在琴房的窗外,看到这只手为他鼓掌。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搭了上去。
陆州渊用力一握,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顺势将他手中的那片向日葵叶子拿过来,夹在了自己的课本里。
“走吧。”
他笑着说,自然而然地牵着温霁初的手,温霁初被他牵着,脚步轻缓。
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镀了一层金。
他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里,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或许,他也可以试着追一次光。
就像这向日葵一样,勇敢地抬起头,迎向属于自己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