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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错误我有所关注 两人短暂的 ...

  •   盛夏的蝉鸣裹挟着热浪涌进琴房,温霁初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钢琴的黑白键上。琴房的位置在学校西南角的旧教学楼,斑驳的墙漆与爬满藤蔓的窗棂透出几分寂寥,却因常年敞开的窗户成为他逃离喧嚣的避风港。
      他总习惯在午后来练琴——那时阳光会斜穿过琴房西侧的玻璃窗,在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谱架上投下一道金边,仿佛为音符镀上光晕。今天也不例外,只是当琴声流淌到第二章尾声时,他忽然在余光里瞥见窗户外有个晃动的人影。
      那人坐在栅栏旁的平台上,背影被梧桐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温霁初停下演奏,琴键的余震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带起一丝不安的涟漪。他忍不住起身走向窗边——琴房的位置偏僻,平日鲜少有人驻足。
      走近时,他才看清那是个穿红白黑色相间校服的男生,校服领口随意敞开,露出颈部的两颗痣。男生正仰头望着琴房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平台边缘,像是在跟着记忆里的旋律打节拍,又像是在数着琴声的段落。
      “陆州渊?”
      温霁初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同桌池奈繁总爱八卦隔壁班的事,说起那个总在年级榜榜首却又三天两头逃课的陆州渊时,语气里总带着又气又服的复杂。此刻真人近在咫尺,却让温霁初莫名紧张起来。
      他攥着谱架边缘的白玉镯微微发烫,手心沁出的汗渍洇湿了谱纸一角。玉镯冷润的触感总能让他在慌乱时找回镇定,可此刻却反常地灼人。
      突然,栅栏旁的男生动了。陆州渊似乎察觉琴声戛然而止,猛地回头张望。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温霁初看见他眼底闪过一抹怔愣,像是被逮到偷听的孩童。
      陆州渊很快站起,校服裤脚在平台上蹭出细尘,他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带着少年特有的莽撞与尴尬:“啊...你好同学,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声音混着蝉鸣的沙哑,却莫名带着清亮的尾音。
      温霁初下意识后退半步,窗棂框住他苍白的手指,白玉镯在阳光下泛着冷润的光。他想起池奈繁说过,陆州渊打架很厉害,可此刻这人站在栅栏阴影里,却像个被捉包的顽童。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狭长却明亮的眼睛,像是淬了星火的墨玉,又像是深潭里沉着一块未打磨的琥珀。
      “你...在逃课?”
      温霁初问得小心翼翼,声音像琴弦上最轻的一颤,带着含蓄。
      陆州渊咧开嘴角,露出虎牙尖尖的锋芒:“是啊,这不听到你的琴声了嘛。”
      他说话时总带着点懒散的尾音,尾调却莫名认真,“我数过,你弹了十七遍《月光奏鸣曲第二章》,每次错同一个地方。”
      温霁初耳尖蓦地发烫,他没想到自己的练习会被如此细致地关注。陆州渊忽然从平台跃下,动作利落得像捕食的豹,吓得温霁初差点碰倒窗台上的绿萝盆栽。绿萝是他上周从花市买的,藤蔓垂下来刚好遮住窗角,此刻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陆州渊翻墙时如鹤展翼的身姿。
      “我叫陆州渊,十班的。”
      男生隔着栅栏举起右手,手指修长,指节处泛着薄茧,像是常年握笔或打球留下的痕迹。温霁初望着那只手,心跳忽然乱了节拍——他本是手控,却从未想过会有人将手举到眼前,带着某种笨拙的郑重。
      阳光穿过栅栏缝隙,在他指尖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星子坠落在琴键上。“以后...还会来听的。”陆州渊说完转身就跑,校服衣角在风中扬起一道弧线,像是未完成的告别。温霁初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疤,像是旧伤未愈的印记。
      远处传来许主任的怒吼:“陆州渊!给我站住!”
      温霁初这才惊觉自己竟忘了举报逃课的人。他望着陆州渊翻墙时如鹤展翼的身姿,忽然觉得那背影像极了钢琴谱上跃动的音符——叛逆,却自有章法。蝉鸣声骤然炸响,像是为这场短暂的相遇拉上帷幕。
      恢复寂静后,温霁初回到钢琴前。他重新翻开谱子,却发现《月光》的乐符在眼底晃成了陆州渊翻墙时飞扬的衣角。
      白玉镯碰触琴键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隐秘的心跳。他忽然想起母亲自残时手腕上的刀痕,与陆州渊手腕的淡疤重叠交错,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琴声再次响起时,他竟鬼使神差地将错弹了十七次的段落纠正了过来。
      放学铃响后,温霁初把琴谱装在包里,将钢琴盖合上。离开琴房时,他特意绕到栅栏旁——平台上早已空无一人,唯有绿萝盆栽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还在记忆着某个少年的温度。
      他背着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白玉镯在夕阳下泛着幽光,像是夜色提前降临的预兆。
      温霁初穿过林荫道时,蝉鸣声仍黏在耳畔。他想起陆州渊翻墙时衣角扬起的弧度,像琴谱上未完成的休止符。路过公告栏时,高二(10)班的班级合照映入眼帘——陆州渊站在最后一排,嘴角噙着懒散的笑,右手随意搭在同桌肩上。照片边缘被阳光晒得泛黄,却让他的眉眼愈发清晰,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少年。
      走到食堂点完餐,温霁初在寻找空座位时看到了向他挥手的同桌池奈繁。她扎着高马尾,整个人像颗活力满满的甜橙。温霁初端着餐盘走过去,池奈繁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杯果茶,其中一杯的杯壁沾着浅褐色的糖渍。
      “给你买的,七分糖,加少量椰果。”
      池奈繁把果茶推到温霁初面前,吸管上还挂着水珠。温霁初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白玉镯在腕间轻轻晃动。他道了声谢,吸管戳破果茶表面的气泡,清甜与椰果的脆感在舌尖绽开,恰好缓解了午餐的油腻。
      两人静静吃饭,池奈繁扒拉着米饭,话题却像食堂窗外的麻雀般跳来跳去。温霁初听着她讲年级里新传的八卦,思绪却飘到琴房窗外那个坐在栅栏旁的背影。突然,他放下筷子,瓷勺在餐盘边缘磕出轻响:“对了,你还记得陆州渊这个人吗?”
      池奈繁吃饭的动作猛地停住,筷子尖的米粒抖落回餐盘。她抬头看向温霁初:“当然,你要干嘛?”
      语气里带着高中生特有的警惕与好奇,仿佛温霁初问的不是隔壁班同学,而是外星人。
      温霁初垂眸搅着汤碗里的紫菜,白玉镯碰出细碎的叮咚声:“没事,就是突然想了解一下他。”
      池奈繁眯起眼睛,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他成绩挺好的,家里是开公司的,听说还是什么第一继承人。不过...爱惹事,脾气挺不好的。”她刻意加重“脾气不好”四个字,尾音拖得老长。
      温霁初听到这话,耳尖不可抑制地泛红。他想起陆州渊隔着栅栏举起右手时笨拙的郑重,想起那人逃课被追时仍不忘回头道别。
      他半信半疑地开口:“脾气不好?”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今天见面时...还好吧,没感觉出来。”
      池奈繁的震惊堪比食堂突然停电。她瞪圆眼睛,筷子在餐盘边沿敲出急切的哒哒声:“他脾气爆几乎人人皆知!上次把教导主任气得摔了保温杯,三天前还和隔壁职校的人打群架...难不成...你俩认识?!”
      尾音带着八卦的颤音,像是发现新大陆。
      温霁初慌忙摇头,汤勺在碗沿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望向窗外,食堂玻璃映出自己泛红的耳尖,与池奈繁兴奋到发亮的眼神。
      蝉鸣声突然变得格外聒噪,像是无数秘密在耳畔嗡嗡作响。他低头快速扒饭,却尝不出菜肴的味道,满脑子都是陆州渊翻墙时飞扬的校服衣角,和那句“以后还会来听的”。饭后,池奈繁追着问细节,温霁初只说琴房偶遇,其余一概含糊带过。
      两人分开时,池奈繁摸着下巴嘀咕:“陆州渊居然会主动搭话...难道你身上有什么吸引他的特质?”温霁初没听清,只背着包走向教学楼,白玉镯泛着冷光,却暖不了胸腔里那颗跳动的、滚烫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的错误我有所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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