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烟》安楪梧

4、复习资料 老严，咱们

　　尖锐的闹钟铃声突然在杨灼耳畔响起，杨灼猛地一睁眼看向自己手上握着的手机屏幕，六点整。
　　原来是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第一天见到傅少琤的模样。

　　关掉闹钟，杨灼起身快速地换下睡衣，洗漱完毕就背着自己的那个小粉书包出门了。
　　夏季的天亮得够早。杨灼出门时还能隐约看见月亮挂在蓝白的天上。
　　走到学校附近，她在摊贩那儿给自己买了碗馄饨，又给同桌陈语萱带了份小笼包。

　　刚走进教室门，陈语萱就抬眼跟她对视上。
　　“香香软软的灼妹回来了。”陈语萱抱住她猛吸一口。
　　拿过杨灼给她带来的早餐，陈语萱边吃边看着昨晚没纠完错的物理试卷。
　　杨灼则在一旁吃着她的馄饨。挑出汤里的葱花放在纸巾上，一口一个吃下馄饨。

　　刚消灭完早餐，杨灼顺手拿过陈语萱吃完小笼包剩在桌上的垃圾，起身往教室后门的垃圾桶走去。
　　走到离垃圾桶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按经验抛出手上的垃圾，正正好好落进垃圾桶里。

　　回到座位上刚好赶上早读铃声响起。
　　跟着早读铃声一并出现的，还有老严这个固定角色。

　　老严一出现，班上的人就自动起立开始早读。
　　听着同学们发出这悦耳的声音，老严满意地点了点头，脚下生风地又回到了他的办公室去。

　　杨灼正背着老严发的高考语文文言文复习资料的文言实词部分，猝不及防被陈语萱肘击了一下。
　　条件反射性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灼妹对不起，我没收住力。你没事吧？”陈语萱边揉杨灼被她肘击到的手臂，边给她道歉。
　　杨灼摆摆手示意没事。

　　“不过，灼妹，你说傅少琤怎么还没来上课啊。他不是雷打不动的踩点王吗？今天都过去多久了还没来上课，难不成今天被那个姓白的给抓住了。”
　　陈语萱说的那位“姓白的”名白苇，是这个年级的教导主任兼六班班主任。最爱干的事就是守在教学楼门口专抓迟到的学生。
　　陈语萱不说，杨灼还真没注意到。抬眼一看，傅少琤的座位确实是空着的。
　　老严这次进教室巡查居然也没注意到傅少琤没来。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可能真的被抓了吧。”
　　“姓傅的也有今天，等他来了我要好好嘲笑他。”
　　“好啦，要高考了还不快去读书。”

　　傅少琤的迟到姑且算是一段小插曲，刚聊完就被忘在了脑后。对读书的热情立刻盖过了对傅少琤迟到的好奇。

　　临近下课，傅少琤才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陈语萱看着他一脸悠哉游哉的表情，还站在自己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热乎的包子在啃，完全不像是迟到被抓的样子。
　　“社会主义好青年傅少琤同学。你今天怎么突然叛逆起来旷课了？是迟来的叛逆期吗。”
　　傅少琤刚啃完他那最后一口包子，就听见早读的下课铃在叮铃铃地响。
　　不带犹豫一秒地坐下，拿起豆浆吸了几口。

　　“别说了，我今天本来是不迟到不旷课的社会主义好青年的。奈何今天闹铃没叫醒我，我还没走到教学楼就远远看见白苇守在楼梯口了。”
　　“那你被抓了没？”陈语萱幸灾乐祸地问。
　　“我又不蠢，看见了白苇还上赶着让他抓我迟到啊。”傅少琤又吸几口豆浆，“所以我避开白苇自己去操场散步了，看我多浪漫啊大早上地还去操场看日出。”

　　“还聪明地知道赶在下课之前回来避开人流量。”
　　杨灼在一旁补充。
　　“对！知我者——杨灼也。”
　　傅少琤表示对杨灼的补充很赞同，毕竟是在夸他聪明。
　　“得了吧，还知你者杨灼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的了。灼妹你别捧他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来看我背书。”陈语萱鄙夷。把高考语文文言文资料塞进杨灼手里，让杨灼监督她背出五个文言实词。

　　傅少琤倒也没再接话，转回他座位掏出昨晚纠错的物理试卷看了起来。
　　表面上风轻云淡沉迷学习，实际内心开始责怪自己说话不过嘴——毕竟他还怀疑着杨灼是给他写纸条的人，刚刚又在那里乱用典故说出知他者杨灼也的暧昧的话来。
　　一面是对杨灼的存疑，一面又是对杨灼说自己聪明的肯定。左右脑互博之间，他想起了那张粉色便签。

　　今早没起来也有那张粉色便签的一部分功劳。他昨晚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回到家后夜不能寐，思前想后都不知道会有谁给他写这种内容，除去他已锁定的字迹相像的杨灼以外。
　　他想，今天一定要揪出这个人。

　　距离高考还有29天。
　　恰巧老严结束了让傅少琤头疼的文言文复习，开启了复习作文的新篇章。

　　想到老严以往上作文课都会下发杨灼的优秀作文的惯例，傅少琤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迎接老严的到来。
　　“嚯，还是第一次见傅少琤同学上我的课这么用心呢，头都抬起来了。以你的能力，最后这三十天跟着我学，高考语文上一百还是不成问题的。”老严刚进门就看见坐在讲台下的傅少琤支棱个脑袋盯着他看，不由得打趣他一下。
　　“是是是。感谢老严圆我清北梦。”傅少琤笑着说。

　　不过在拿到老严发的作文复习资料之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不是杨灼的作文。

　　清一色的正楷字体印刷，最顶上的标题写着“远城一中高考作文复习资料（绝密）”，资料左下方还标明着某个辅导机构的名称——大概率是没删干净。
　　最招笑的是纸张中间还印着个“盗版”的字眼。
　　每张纸上还散发着一股不可言说的臭味。
　　傅少琤拿远了一点散味。

　　“老严啊，你怎么不拿杨灼的满分作文给我们看了？”
　　傅少琤不死心地问。
　　“我们高考搞复习要照顾的是中等群体。杨灼她的作文太难模仿了，我怕你们误入歧途，学点应试教育的技巧就行了。怎么？你想看杨灼的作文啊，我之前不是发过好多次，你翻一下以前的就行了。或者你转个头找本人借阅真迹也就是一会的功夫。”
　　······以前老严发的杨灼的优秀作文早被傅少琤丢到哪去了都不知道，让他主动找杨灼借作文看，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老严，咱们下次支持正版好吗？”傅少琤指着纸张中间那个被复印下来的“盗版”二字。
　　“语文组组长分享的资料，正版在她手里。你凑合着用一下得了。”老严并不在意傅少琤呛他的话语，轻飘飘地回着他的问句。
　　“好了，这节课大家先看一遍资料。自己归纳一下作文类型和写作技巧，我下节课讲。”
　　留完任务后老严就坐在讲台上，翻开他的教案本，借了一只傅少琤的红笔开始勾勾画画。

　　眼看没有杨灼的作文，也无法对比字迹。傅少琤草草翻了一下作文资料，就又回去看他的物理错题了。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说快也不快地过完。老严起身收拾他的东西，把红笔还给傅少琤。
　　“没归纳完的下课后找时间自己归纳，下节课我开始讲啊。”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办公室。

　　各科老师都按部就班地给学生们上着复习课。
　　熬过上午的主科大军：语数英英。上完学校给高三学子新增的半个小时自习课，才迎来午饭时间。

　　傅少琤后面的陈语萱早已被饿得前胸贴后背。自习课的时候就听见她问杨灼有没有零食，不过杨灼掏了盒健胃消食片出来，陈语萱看了看药盒里附带的说明书，决定还是委屈一下自己的肚子。

　　下课铃一响，陈语萱便拉着杨灼奔向了食堂。
　　傅少琤留在座位上写完数学课发的卷子，抬头一看，教室已空荡荡。
　　他看向杨灼的桌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桌面上只有几本教科书和红黑铅三种笔。
　　看着桌面上那几本叠得整齐的教科书，在是否要翻开一看中挣扎。

　　算了。社会主义好青年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有的是机会。
　　傅少琤想。

　　午饭过后，教学楼又开始了暂时的热闹。
　　杨灼挽着陈语萱的手，一边喝着在小卖部买的绿豆沙，一边跟陈语萱聊天。

　　“灼妹，高考完你有什么打算啊？”
　　高考完的暑假是少年们最期待的解放。

　　“躺平啊。读书已经够累了，我打算先躺完一整个六月。”
　　杨灼懒洋洋地贴在陈语萱身上。

　　“打算当咸鱼啊灼妹。高考完我要去旅游，跑遍世界！”
　　“那你记得给我带特产回来哦。”

　　杨灼看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伸手帮她理理，但没起什么效果。

　　“包在我身上啦。”
　　陈语萱把头发别回耳后。

　　两人言笑晏晏地回到座位上，陈语萱就开始给上午数学课发的试卷做收尾工作。
　　杨灼喝完手上的绿豆沙，去丢垃圾后顺便去了一趟厕所。
　　刚从厕所拐出来，迎面碰上从楼梯上来的傅少琤。

　　傅少琤看见杨灼，礼貌性地点点头当作打招呼了。
　　他腿长，几步就越过杨灼，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

　　杨灼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