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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渔网中的许愿      ...


  •   生锈铁皮屋顶被暴雨捶打得如同战鼓。
      男人撕开我染血的纱布,露出底下空茫的眼窝。
      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当年火灾……她抛下了你。”他指尖颤抖,抚过金属盒内层一行刻字:
      “林薇,欠许愿一条命。”
      ---

      暴雨如同天河倒悬,疯狂地捶打着废弃船坞那早已锈蚀、千疮百孔的波纹铁皮屋顶。声音沉闷、密集、连绵不绝,像无数巨人在头顶擂动着狂暴的战鼓,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嗡鸣颤抖。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腥气、铁锈的腐朽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机油和死鱼的陈腐气息。

      我蜷缩在一堆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的、冰冷湿透的旧渔网里。身体像被拆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刺痛,冰冷的湖水似乎还残留在肺里,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出带着血腥味的腥甜。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如同潮汐,一阵阵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意识。怀里的金属盒子依旧冰冷坚硬地硌着我的肋骨,是我在无边黑暗和剧痛中,唯一能抓住的、冰冷的锚点。

      脚步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响起,带着水渍的回音,沉重而压抑,一步步靠近。

      是他。那个在冰冷的湖水里将我拖拽出来、嘶哑地唤出“许愿”这个名字的男人。

      他停在我面前。浓烈的、混合着雨水、血腥、硝烟(?)和一种粗犷汗水的雄性气息瞬间将我笼罩。没有言语。一只冰冷、粗糙、带着厚厚茧子的大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伸了过来!

      不是抢夺盒子。

      而是——一把抓住了我头上那早已被泥水、血水浸透、糊在皮肤上的厚重纱布!

      “呃!” 剧痛让我瞬间绷紧了身体!那纱布早已和伤口凝结的血痂粘连在一起!他这样撕扯,无异于活生生剥皮!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我的痛楚。那只手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发泄般的急切,猛地用力一扯!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粘连被强行撕裂的声响!

      覆盖在眼部的、厚厚的、沾满血污的纱布,被他硬生生地撕扯下来!冰冷的、带着鱼腥味的空气,瞬间毫无阻隔地、如同无数冰针,狠狠刺入那暴露在外的、空茫的眼窝深处!

      “啊——!”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茫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所有神经!我痛得弓起了身体,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嘶鸣!那是一种被剥夺了光明的器官,暴露在冰冷空气中最原始的恐惧和剧痛!

      然而,这撕心裂肺的痛呼,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男人丝毫的波澜。

      死寂。

      只有暴雨捶打屋顶的狂暴鼓点。

      一股冰冷粘稠的液体(大概是血水混合着脓液?)顺着我空茫的眼窝轮廓,无声地滑落脸颊,带来一阵刺痒的冰凉。

      男人就那样站着,沉默得像一块礁石。

      然后,我听到了。

      一声极其压抑、极其沉重、仿佛从胸腔最深处、被无数巨石碾磨挤压出来的……悲鸣。

      那声音短促、嘶哑、破碎得不成调子,却蕴含着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巨大痛苦和……绝望的确认!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纱布之下,那被生生剜走眼球后留下的、狰狞的、空茫的……窟窿!

      “……嗬……” 又是一声沉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

      紧接着,是金属盒子被粗暴打开的“咔哒”声!他不再看我,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绪,都如同火山熔岩般,疯狂地灌注到了那个冰冷的盒子里!

      他的手指在里面粗暴地翻找、摸索。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狂躁。

      很快,他找到了。

      不是那半张残破的旧照片。

      而是……另一样东西?

      指尖下的触感……不是粗糙的相纸。而是……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金属?像是……盒子的内衬底板?

      他粗糙的指腹,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确认般的力道,死死地按压在金属内衬的某个位置。仿佛在触摸一个深入骨髓的伤疤。

      然后,他的手指,开始沿着内衬上某个看不见的纹路,极其缓慢地、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和痛苦,一点一点地……描摹。

      他的指尖在颤抖。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他沉重得如同濒死野兽的喘息。

      他在“读”什么?

      那金属内衬上……刻着字?!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黑暗!林薇欠许愿一条命……那行被烧焦照片上稚嫩笔迹呼应的控诉!难道……就刻在这里?!

      就在这时!

      他描摹的手指,猝然停顿!

      一股冰冷到极致、狂暴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将船坞里原本就压抑的空气彻底冻结!

      他猛地低下头,那沉重痛苦的喘息,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焚毁一切的怒火!

      “……当……年……”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混合着血肉和恨意,硬生生地挤出来,带着一种穿透漫长时光的冰冷控诉,“……火灾……”

      火灾?!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神经上!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疯狂翻涌!灼热!浓烟!绝望的哭喊!还有……那只被死死攥住、又最终抽离的……属于“姐姐”的手!

      “……仓库……” 男人继续嘶吼,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剧毒,“……铁门……锁了……”

      铁门?!锁了?!

      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难道……难道当年那场火灾……林薇她……

      “……她……”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被至亲背叛的极致痛苦和滔天恨意,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我的灵魂深处,“……抛下了你!”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惊雷炸响!所有的碎片瞬间被这句话强行串联!灼热!浓烟!紧攥的手!姐姐!铁门!锁死!抛弃!

      “呃……”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被尘封的、深入骨髓的、名为“背叛”的剧痛!空茫的眼窝深处,似乎有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混着血水滑落!是泪?还是血?!

      “她欠你一条命!” 男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在暴雨声中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林薇!她欠许愿一条命!”

      他粗糙的手指,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最后一下,点在了金属盒内衬那刻着字的地方!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控诉,烙印进我的灵魂!

      就在这时——

      “汪汪汪——!!!”

      一阵极其突兀、极其狂躁的犬吠声,如同利刃,猛地刺破了船坞外狂暴的雨幕!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追踪猎物的兴奋和凶猛!

      不止一条!

      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粗暴的轰鸣声!轮胎碾压泥泞水洼的哗啦声!还有……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靴子重重踏在湿滑地面上的声音!数量众多!

      “快!这边!狗有反应了!”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先生吩咐了,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冰冷、急促、带着执行命令般冷酷的男声,穿透雨幕和船坞破败的铁皮,清晰地传了进来!

      顾景深!
      他找来了!带着人!带着狗!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被点燃的记忆之火!我下意识地蜷缩,想要将自己更深地藏进腥臭的渔网里,怀里的金属盒子被我抱得更紧,如同抱着一块冰冷的墓碑。

      身边的男人,那狂暴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情绪,在犬吠和人声逼近的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痛苦、愤怒、嘶吼,在刹那间凝固、压缩,转化为一种更加实质性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如同一头被闯入领地的凶兽!沉重的喘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蓄势待发的沉默。那沉默中蕴含的力量,比刚才的嘶吼更加恐怖。

      他不再看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如同猎豹般,死死锁定了船坞那扇被风雨拍打得哐当作响的、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

      脚步声、犬吠声、引擎声……如同死神的丧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船坞外,刺眼的、如同白昼般的强力探照灯光束,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穿透铁皮的缝隙,疯狂地在船坞内部黑暗的空间里扫射、切割!

      一道惨白的光束,如同舞台追光,猛地扫过我和男人所在的角落!

      瞬间!

      照亮了我蜷缩在腥臭渔网中、满脸血污、眼窝空茫的狼狈身影!
      照亮了男人高大、沉默、如同铁塔般挡在我身前的、带着一身水汽和硝烟气(?)的、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也照亮了他脚边,那个敞开的、在光束下反射着冰冷幽光的——金属盒子!

      光束扫过的瞬间,船坞外,那狂躁逼近的脚步声和犬吠声,似乎……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冰冷、低沉、带着一种绝对掌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山雨欲来的暴戾声音,穿透了狂暴的雨幕和薄薄的铁皮,清晰地、如同审判般,砸进了船坞的死寂里:

      “里面的人,出来。”
      “把苏晚,和那个盒子,交出来。”

      是顾景深!

      许梦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抚过顾景深煞白的脸。
      “你的白月光,是个锁死仓库门、烧死亲妹妹的凶手。”
      顾景深踉跄后退,撞翻供奉林薇照片的神龛。
      香灰泼洒,如同肮脏的雪。
      “而她,”许梦指向蜷缩在渔网中的我,声音淬毒:
      “苏晚,才是你当年从火场拖出来的‘许愿’!”
      ---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冰冷的审判之剑,死死钉在船坞角落!光束中心,是我蜷缩在腥臭渔网中、眼窝空茫的狼狈身影,是挡在我身前、沉默如铁塔的男人,是敞开的金属盒内那行刺目的刻字——**“林薇,欠许愿一条命。”**

      光束扫过的刹那,船坞外那逼近的狂躁犬吠和脚步声,如同被扼住喉咙,骤然死寂!

      下一秒,锈蚀的铁皮大门被一只穿着锃亮黑色皮鞋的脚,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猛地从外面踹开!

      “轰——!!!”

      巨大的声响震得屋顶铁皮簌簌落下锈屑!

      顾景深高大的身影,如同裹挟着地狱寒气的魔神,踏着破碎的光影和狂暴的雨幕,出现在被强行撕裂的门口!

      昂贵的黑色大衣肩头湿透,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条滴落。他逆着外面惨白的光,脸部轮廓大部分陷在浓重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探照灯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极度冰冷的、如同淬毒冰刃般的寒光!

      那目光,先是在我身上极其短暂地、如同扫描垃圾般掠过。随即,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带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暴怒意和……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深沉的恐惧,死死钉在了我身前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钉在了他脚下敞开的金属盒子上!

      “是你?”顾景深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能将人碾碎的冰碴,“阴魂不散的东西!”

      他认出了这个男人!他们之间,有旧怨!

      挡在我身前的男人,脊背如同绷紧的弓弦,沉默如山。面对顾景深那足以冻结空气的杀意,他只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将我和那个敞开的金属盒子更严密地护在身后。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针锋相对地顶住了顾景深的冰冷气场!

      空气凝滞,如同灌满了铅!两个男人无声的对峙,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能量!探照灯光束在他们之间切割,光影明灭,如同生死界限!

      “顾先生!” 顾景深身后,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气息冷硬的手下端着武器,紧张地扫视着船坞内部,目光在我和那个男人之间逡巡。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时刻——

      一阵清脆的、带着某种刻意节奏感的高跟鞋敲击声,如同毒蛇游走,不疾不徐地穿透了狂暴的雨幕,踏入了船坞死寂的空气里。

      哒。哒。哒。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许梦。

      她撑着一把精致的透明雨伞,伞沿滴落着水珠。米白色的羊绒大衣纤尘不染,与这破败腥臭的环境格格不入。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怜悯、嘲弄和……掌控一切的从容笑意,踩着泥泞的水洼,优雅地走到了顾景深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她的出现,像一滴冰水滴入滚油。

      顾景深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冰冷的视线扫过她,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警告:“你来做什么?回去!”

      许梦却恍若未闻。她甚至微微侧过头,涂着鲜红色蔻丹的纤纤玉指,带着一种极其亲昵又极其危险的姿态,轻轻抬起,如同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用冰凉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抚过顾景深因暴怒和紧绷而微微煞白的脸颊。

      “景深哥……”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如同裹着蜜糖的毒针,“别生气呀。我来……是给你送一份大礼呢。”

      她的目光越过顾景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欣赏笼中困兽般的愉悦,落在了船坞角落——落在了我身上,落在了那个敞开的金属盒子上,最后,落在了挡在我身前的男人身上。

      然后,她的红唇,缓缓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也恶毒到极致的弧度。

      “你的白月光……” 她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摧毁信仰的、残忍的快意,重重砸在死寂的船坞里,“林薇……”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顾景深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暴戾。

      “……她可不是什么圣洁无暇的天使呢。”

      顾景深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狂暴的戾气瞬间升腾!他猛地抬手,似乎要掐住许梦的脖子让她闭嘴!

      但许梦的动作更快!她像是早有预料,轻盈地向后滑开小半步,避开了顾景深的手。脸上那恶毒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她呀……” 许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开伪装的、尖锐的恶意,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顾景深心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祭坛!

      “是个亲手锁死仓库铁门,把自己亲妹妹活活烧死的……凶手!”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顾景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高大的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脸上所有的暴戾、冰冷、掌控一切的自信,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如同天塌地陷般的惊骇和空白所取代!

      “你……胡说!” 他嘶吼出声,声音却带着一种破碎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的颤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许梦,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胡说?” 许梦嗤笑一声,涂着蔻丹的手指,优雅地指向那个敞开的金属盒子,指向那行在光束下如同泣血控诉的刻字,“‘林薇,欠许愿一条命’……这字,可是刻在林薇自己最宝贝的盒子里呢!许愿是谁?就是被她锁在仓库里,活活烧死的……亲妹妹呀!”

      她的目光转向角落的我,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和快意:“至于那场大火……啧啧,景深哥,你真以为是你从天而降,救出了你的‘薇薇’?你救出的,不过是一个满手鲜血、踩着妹妹尸体爬出来的……杀人犯!”

      “不……不可能!” 顾景深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踩到一块湿滑的锈铁皮,身体猛地失去平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高大的身躯重重撞在了船坞角落一个简陋的木架子上!那架子,竟然被他撞得轰然倒塌!

      木架倾覆的瞬间,一个被小心供奉在架子顶端的、小小的、用檀木雕刻的精致神龛,也随之摔落下来!

      神龛碎裂!

      里面供奉着的——一张林薇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纯净温柔的瓷板照片——瞬间摔在冰冷潮湿、布满泥泞和锈迹的地面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照片上林薇那张完美的笑脸,被摔得四分五裂!同时,神龛里满满的、细腻洁白的香灰,如同肮脏的雪崩,泼洒而出!瞬间覆盖了碎裂的照片,覆盖了冰冷的地面,也……覆盖了顾景深那双沾满泥泞的昂贵皮鞋!

      洁白的香灰,混合着地上的泥泞和铁锈,变得污秽不堪。如同他心中那座被精心供奉、纯洁无暇的“圣坛”,在这一刻,被彻底玷污、崩塌,化为肮脏的泥泞!

      顾景深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低头看着脚下被香灰覆盖的、碎裂的“林薇”,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许梦,眼神空洞而混乱,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人。他的信仰,他为之付出一切、甚至不惜剜去另一个女人眼睛的“圣洁白月光”,在这一刻,被许梦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最直接的证据,撕扯得鲜血淋漓,露出了底下可能存在的、狰狞的真相!

      “呵呵……” 许梦看着顾景深失魂落魄的样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轻笑。她的目光,带着一种终极审判般的残忍快意,再次转向了蜷缩在腥臭渔网中、浑身冰冷颤抖的我。

      然后,她抬起了手。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如同指向地狱的判官笔,带着淬毒的恶意,精准地指向了我!

      “而她——”

      许梦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刻毒,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向顾景深那已然崩塌的世界!

      “苏晚!”

      她叫出我的名字,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宣告感。

      “这个被你当成替身、被你亲手挖掉眼睛、又被你像垃圾一样追杀到这里的女人……”

      许梦的唇角勾起最恶毒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毁灭一切的光芒。

      “她!才是当年被你从那个火场里拖出来的……真正的‘许愿’!”

      死寂!

      比死亡更沉重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个船坞!

      暴雨捶打屋顶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拉远。

      所有的目光,带着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和混乱,如同无数道沉重的枷锁,瞬间聚焦在蜷缩于渔网中的、那个卑微、破碎、眼窝空茫的身影上!

      我是……许愿?!

      那个照片上被烧毁撕掉的、死死攥着林薇的手、留下“姐姐,带我走”血泪控诉的小女孩?!

      那个被林薇锁在火场里、欠下一条命的……妹妹?!

      顾景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头部!他猛地转回头,那双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一种彻底颠覆的、近乎疯狂的混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我!

      他踉跄着,试图向我迈出一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

      就在这时!

      我怀中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在许梦那声“真正的‘许愿’”落下的瞬间——

      毫无征兆地!

      “嗡——!”

      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如同共鸣般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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