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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祭品烙印 意识,在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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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极其复杂、如同岩浆被冰水浇灭的剧痛和……迟来的、巨大的懊悔,如同闪电般劈过他疯狂的脑海!他刚才……做了什么?!他为了那冰冷的“证据”,竟然用枪指着她?!指着这个被锁在火场里烧、被剜去眼睛、被所有人撕扯践踏的……妹妹?!
“愿愿……” 一声破碎的、带着无尽痛苦和自责的呜咽从他满是鲜血的喉咙里挤出。他不再看那些飘落的纸页,不再管顾景深,更不再看许梦消失的缺口!他用尽残存的力量,如同濒死的野兽扑向最后的救赎,拖着一条被许梦高跟鞋重创、几乎无法站立的腿,不顾一切地、踉跄着扑向我!
“走……跟我走!” 他嘶哑地低吼,染血的大手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猛地抓向我冰冷僵硬的手臂!试图将我从这片充满血腥和背叛的泥泞中拖起来!
他的触碰,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空茫眼窝深处那场焚心蚀骨的仓库大火,与现实中周野染血的、狰狞的脸,还有记忆中那只锁死铁门的、属于“姐姐”的冰冷的手……瞬间重叠!形成最恐怖的炼狱图景!
“别碰我——!” 我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充满极致恐惧和憎恶的尖啸!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开了周野的手!那只刚刚还被他枪口指着的、攥着仅存几张残破日记页的手,如同保护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死地压在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纸张,连同这具被诅咒的身体,一起揉碎!
“滚开!你们都一样!都一样——!” 我蜷缩在腥臭的渔网里,如同受伤的刺猬,将所有的尖刺对准了整个世界!眼泪混合着眼窝深处渗出的血水,在满是泥污的脸上肆意横流。被至亲(林薇)背叛!被守护者(周野)枪指!被掠夺者(顾景深)觊觎!被操纵者(许梦)玩弄!
祭品!我永远只是祭品!
周野被我剧烈的抗拒狠狠推开,本就重伤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泥泞里。他看着我眼中(尽管空茫)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恶魔般的憎恨和恐惧,如同被万箭穿心!染血的脸上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无力回天的绝望。
“愿愿……我……” 他想解释,想忏悔,喉咙却被血块和痛苦堵死,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
“呵……”
一声极轻、极冷、如同毒蛇爬过冰面的笑声,在顾景深的方向响起。
那笑声,让船坞内所有混乱的声音瞬间冻结。
顾景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胸前,还贴着那张写着“杀了许梦”的诅咒残页。
他脸上,所有的混乱、痛苦、暴怒、惊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的冰冷。那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覆盖了他猩红的瞳孔,覆盖了他僵硬的肌肉线条,覆盖了他整个人的气息。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精准无比的激光,穿透了混乱的光影和弥漫的血腥气,落在了因恐惧和憎恨而剧烈颤抖的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评估,没有了掠夺的欲望,甚至没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只有一种……看待物品的、纯粹的、冰冷的……确认。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沾满泥泞和香灰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捏住了胸前那张残页的边缘。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竟将那张残页——那张林薇亲手写下的、让他“杀了许梦”的血书——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撕碎了!
泛黄的纸页在他冰冷的手指间化为细小的碎片,如同黑色的雪,无声地飘落在他脚下肮脏的泥泞里,与污秽的香灰、碎裂的“林薇”融为一体。
“祭品……”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锈蚀的铁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非人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恐惧。
他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枷锁,再次牢牢锁定了我。
“就该有祭品的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动手!抓住她!要活的!” 顾景深冰冷死寂的命令如同丧钟,骤然敲响!
一直如同猎犬般在旁待命、因刚才混乱而惊魂未定的手下,瞬间如同被解开了锁链的猛兽!冰冷的、带着绝对服从意志的杀气瞬间爆发!几道黑影如同鬼魅,无视一旁摔倒在地、痛苦挣扎的周野,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碾压的力量,猛地扑向了蜷缩在渔网中的我!
“不——!” 周野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咆哮,试图挣扎起身阻拦!
“滚开!” 一名手下狠狠一脚踹在周野本就重伤的肩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 周野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如同破布袋般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铁皮墙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冰冷粗糙的手如同铁钳,已经狠狠攥住了我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带着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抓向我死死护在胸口、攥着仅存几张日记残页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悬殊下,我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身体被硬生生从渔网中拖拽出来!断裂的肋骨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那只攥着残页的手被强行掰开!冰冷的手指如同钢针般刺入我的皮肉!
“不!我的!” 绝望的哭喊淹没在喉咙里!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手腕被彻底掰开的刹那,指甲死死抠进了那几张脆弱泛黄的纸页!
“嗤啦——!”
脆弱的纸张在蛮力撕扯下,如同枯叶般碎裂!
大部分被粗暴夺走!
而一小片带着娟秀字迹的残角,却因我指甲的死死抠入,留在了我汗湿冰冷的指缝间!那尖锐的纸角深深刺入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像烙印般留在了我的手上!
“带走!” 手下毫不在意那点微不足道的纸屑,粗暴地将我如同货物般架起!我的双脚离地,身体悬空,断骨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呃……” 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空茫的眼窝对着船坞破败的顶棚,那里,暴雨捶打铁皮的巨大噪音,如同送葬的鼓点。
顾景深就站在几步之外,冰冷的视线如同打量一件刚刚捕获的、尚有价值的猎物。他看都没看那几张被手下呈上的、染着我指缝血迹的日记残页,目光只是落在我指缝间那一点刺目的、带着字迹的纸屑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毫无波澜。
“处理干净。”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昏迷不醒、血流满地的周野,又扫了一眼许梦消失的缺口方向,最后落回我身上,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回城。找最好的‘脑科医生’。” 那“脑科医生”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非人的冰冷。
手下应命,粗暴地拖拽着我,如同拖拽一具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朝着船坞门口停着的黑色越野车走去。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单薄的身体,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意识在剧痛、寒冷和巨大的绝望中疯狂沉沦。指缝间那一点纸屑带来的刺痛,成了连接现实唯一的锚点。那上面……残留着什么字?
就在我被粗暴塞进冰冷坚硬的车后座、车门即将关上的刹那!
我空茫的眼窝深处,那场焚心蚀骨的仓库大火,仿佛被这冰冷的雨水和绝望浇灌,燃烧得更加炽烈!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扭曲着视野!
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外!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纤细的背影!林薇!
她的手……正死死抓住冰冷的门闩!
但……这一次!画面猛地推进!拉近!
特写!那只抓着门闩的手!
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内侧……靠近袖口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道……非常非常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
浅粉色……月牙形的……疤痕?!
这个一闪而过的、模糊到极致的细节,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我濒临溃散的意识!
而与此同时!
“嗡——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利刃,猛地撕裂了盘山公路狂暴的雨幕!红蓝爆闪的光芒穿透雨帘,疯狂地切割着黑暗!
警车?!
警笛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
“警察?!” 顾景深的手下发出惊怒的低吼!
“快走!” 顾景深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断计划的不耐和警惕!他迅速钻入另一辆越野车!
引擎轰鸣!轮胎在湿滑的泥地上疯狂打转,卷起大片泥浆!黑色的车队如同受惊的兽群,猛地冲入狂暴的雨夜!
警车刺目的红蓝光芒在后方紧追不舍,穿透雨幕,如同跗骨之蛆!
冰冷的车厢剧烈颠簸。我被粗暴地扔在后座角落,断骨的剧痛让我几近昏厥。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那片月牙形疤痕的模糊影像中沉浮。
警笛声越来越近!刺耳的扩音器喊话穿透雨声和引擎轰鸣:“前方车辆!立刻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甩掉他们!” 顾景深坐在副驾,声音冰冷如铁。司机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湿滑的盘山公路上划出一个惊险的弧度!
就在车辆高速冲过一个急转弯的瞬间!
意外发生了!
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从对面车道斜刺里猛冲过来!刺眼的远光灯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将越野车吞噬!
“小心——!” 司机发出绝望的嘶吼!
“砰——!!!!!”
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撕裂的恐怖巨响!
巨大的撞击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身上!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冰冷的车窗玻璃如同锋利的刀片,在眼前(意识中)炸开!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起,又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车厢内壁上!
剧痛!黑暗!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血腥味疯狂灌入口鼻!
在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
我仅存的一点感知,捕捉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抛飞出去!
冰冷!刺骨!无边无际的冰冷!
不是车厢!
是……水!
咸腥的……海水!
我坠海了?!
身体如同沉重的石块,朝着冰冷黑暗的海底深渊……急速坠落!
指缝间那一点残留的、带着字迹的纸屑,在冰冷海水的冲刷下,似乎……被卷走了?
不!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和执念,如同回光返照!在急速下沉的冰冷黑暗中,我那只紧攥过纸屑、指甲深深抠入皮肉的手,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猛地向上伸出!徒劳地抓向那一片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海水!
仿佛要抓住那最后一点……属于“许愿”的……烙印!
意识,在冰冷、窒息和无边的黑暗中……彻底沉没。
冰冷。
刺骨的冰冷,带着咸腥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满口鼻,堵塞耳膜,沉甸甸地压向胸腔,仿佛要将每一根骨头都碾碎。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沉重的压力中沉浮,像一粒坠入墨海的微尘。只有肺部的灼痛和求生的本能,还在微弱地挣扎。
不是湖水的淡腥……是海!咸涩的海水!
坠海……车祸……翻滚的钢铁……刺耳的警笛……还有……顾景深那双死寂冰冷的眼……
混乱的碎片在窒息的痛苦中翻滚、碰撞。每一次挣扎,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指缝间……那点纸屑……被海水卷走了……最后的烙印……也没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冰冷和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
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箍住了我的手腕!
粗糙!有力!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不是掠夺!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拖拽!一种要将我从这死亡深渊中拉出去的、近乎蛮横的求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