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逆旅：与你重逢的轨迹》yee只烊

9、看最亮的星光

　　汗蒸幕…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能短暂放松、像普通少年一样嬉闹的地方。
　　“那天玩得太晚了，大家都累瘫了，东倒西歪地躺在热乎乎的地板上。”王嘉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又有些感慨，“你和鹿哥没睡，缩在角落里，用那种汗蒸幕里提供的免费小铅笔和纸巾，头碰着头，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些什么，笑得特别小声，特别… 甜。”
　　他的描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薇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画面倏然清晰：巨大的、弥漫着蒸腾热气的汗蒸房，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艾草和硫磺的味道。橘黄色的暖光笼罩着一个个裹着毛巾、陷入沉睡的身影。她和鹿晗偷偷溜到最里面的角落，身下是滚烫光滑的玉石地板。
　　鹿晗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短短的、汗蒸幕提供的廉价铅笔头，又撕下几张粗糙的纸巾。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和神秘，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薇薇，我们来写愿望吧！写在纸巾上，然后… 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以后我们成了Super Star，再回来找！”
　　林薇被他幼稚又浪漫的想法逗笑了，也学着他压低声音：“藏哪儿？这里人来人往的，明天就被打扫的阿姨当垃圾收走了。”
　　“笨！”鹿晗用铅笔头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眼神狡黠，“我们把它… 塞到那个！” 他指了指汗蒸房角落里，一个巨大的、装饰用的、中间有缝隙的仿古陶罐。“那个罐子底座下面好像有个小缝，我看过了，很深！保证没人发现！”
　　两人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挪到陶罐旁。鹿晗趴在地上，借着昏暗的光线，费力地将折叠好的纸巾塞进那个狭窄的缝隙深处。林薇紧张地帮他望风，生怕吵醒其他人。
　　塞好后，鹿晗脸上沾了点灰，却笑得无比灿烂，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他拍拍手，拉着林薇坐回角落，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他拿起剩下的纸巾和铅笔，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写下几个字，然后郑重地递给林薇。
　　林薇接过那张粗糙的纸巾，上面是他清隽有力的字迹：
　　“鹿晗和林薇，要一起站上最大的舞台，看最亮的星光。永远。”
　　下面还画了两个歪歪扭扭、手拉手的小人。
　　她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甜蜜和感动填满。她也拿起笔，在下面一笔一划地写下：
　　“好。永远。拉钩。”
　　然后画了一个小小的钩子。
　　鹿晗看着她写完，眼睛亮得惊人。他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用力地晃了晃，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无比坚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蒸腾的热气包裹着他们，将那个写在廉价纸巾上、藏在角落陶罐缝隙里的稚嫩誓言，烘烤得滚烫。
　　少年的笑容，眼里的星光，勾在一起的小指，还有那“永远”的承诺，在汗蒸房特有的氤氲氛围里，美好得如同一个易碎的幻梦。
　　“后来呢？”
　　王嘉尔的声音将林薇从那个滚烫而遥远的角落拽回冰冷的停车场现实。他掐灭了烟蒂，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第二天，我好奇，偷偷去那个陶罐那里摸过。纸巾… 还在吗？”
　　林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有些发酸。她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知道… 后来… 再也没去过那里。” 那家汗蒸幕，连同那个藏匿着少年誓言的陶罐，早已湮没在首尔飞速变迁的城市图景里，不知所踪。就像他们那写在纸巾上的“永远”，脆弱得经不起任何现实的触碰。
　　王嘉尔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是啊… 再也没去过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Vivi，我今天… 不是来八卦的。我是想说，鹿哥他… 这些年，其实变了很多。他把自己裹得很紧。但他今天看你那眼神，还有他避开你手的动作… 那里面，不全是冷漠。” 他斟酌着用词，“更像是一种… 害怕？或者说… 一种刻意的推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总觉得… 不太对劲。他像是在… 极力避免着什么。”
　　害怕？
　　刻意的推开？
　　极力避免着什么？
　　王嘉尔的话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林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背包的带子，里面那个装着项链和纸条的丝绒盒子沉甸甸的，仿佛有了温度。
　　“还有，”王嘉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自己随身的运动挎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林薇面前，“这个… 刚才在休息室，鹿哥不小心掉出来的。我捡到了，本来想还给他，但他走得急，没追上。”
　　林薇的目光落在王嘉尔摊开的手掌上。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药店常见的白色小药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光秃秃的，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空白。
　　“我晃了晃，里面好像还有药片。”王嘉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我问了他助理一句，那助理脸色都变了，支支吾吾地说是什么…维生素？但…那个表情… 不像。”
　　无标签的药瓶… 助理惊慌的脸色… 维生素的蹩脚借口…
　　林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她猛地想起那张纸条上晕开的、模糊不清的墨迹！难道… 难道那不是泪，也不是水，而是… 药液？！
　　“替我… 保管好…” 那五个字，连同眼前这个空白的小药瓶，瞬间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鹿晗… 你到底怎么了？！
　　你让我保管的… 到底是什么？！
　　这个没有标签的药瓶里… 装的又是什么？！
　　你极力避免靠近我… 是因为这个吗？！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看着王嘉尔手中那个刺眼的白色小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