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斜阳》》柳簪春

5、小养生家 我只会拖累

　　医院里，许隐舟看着许昭临发红的脸颊十分心疼，医生一走他就立马上前，抬手为许昭临理好凌乱的头发，“还有哪里难受吗？”

　　许昭临摇摇头，“我没什么事，哥，你有事就先回公司吧。”刚才他听到许隐舟在电话里推了会议，实在不愿意许隐舟为一点小伤就耽误工作，最近这几天他经常早出晚归，估计是很棘手。

　　许昭临刚被许隐舟带走的时候，什么都依靠他，那时候许隐舟也才刚高中毕业，还没成年，许屹川留下的遗产便全部被爷爷奶奶抢走，许隐舟只能靠着存下的零花钱供许昭临和自己读书，许隐舟受得了苦但他受不了许昭临苦，一切都按着许昭临原来的生活水平养，可远远不够，许隐舟就只能一边上学一边兼职，那是许隐舟最忙最累的一年，可偏偏许昭临因为许屹川的事心里留下了阴影，离不开许隐舟，哭着吵着不去上学，许隐舟就只能带着许昭临一边上学一边照顾，还得辅导许昭临的功课，幸亏后来遇到谢昶愈，他很看重许隐舟，借钱供许隐舟读书，又帮着打官司拿回遗产，许隐舟才能站稳脚跟，也多出了时间去治疗许昭临的病，只可惜到现在也没有治好。

　　“等陈忆来我就回去了。”许隐舟温柔地摸了摸许昭临的脸，看着许昭临眼下的乌青止不住地在心里叹气。

　　叩叩叩，陈忆推门进来，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许哥，要不要吃些再走？”

　　“不用了。”许隐舟拿起车钥匙，走之前带上许昭临坏掉的手机。“有什么事用陈忆手机给我打电话。”

　　“好。”

　　许隐舟走后，陈忆把饭菜摆好，递出筷子。

　　“陈忆哥，你看到了吗？”许昭临盯着紧闭的门开口。

　　“什么？”

　　“我哥都开始长白头发了。”许昭临蜷起腿把头枕在上面。

　　自己让许隐舟操心太多了。

　　“许……你哥只是最近工作忙，不用担心，忙完这阵就好了。”

　　许昭临轻轻点了下头，面上附和陈忆的说法，心里却十分自责，似乎根本改不了出事就找许隐舟的习惯。

　　许昭临望向窗外，暮色沉沉。天际只剩一抹暗橙，像过期的果酱。还未掉落的枯叶被风卷起落入湖中。路灯一个个亮起，在灰蓝的暮霭中投下惨白的光。消毒水的气味从窗口飘出。许昭临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颧骨还泛着青。哥哥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一声比一声急。许昭临攥紧被单，喉咙发紧。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什么时候才能不让哥哥操心……

　　“草，把老子打成这样，等我好了一定让学校给你处分！”李楠躺在病床上，右眼眶发青，嘴角也因为怒骂而再次开裂。

　　陆予昼懒得和他废话，从兜里掏出烟点燃，狠狠按在了李楠的胳膊上“你他妈也配？你以为你爹给学校仨瓜俩枣校长就什么都听你的了？”

　　裴璟听着李楠的惨叫默默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暴力狂

　　裴璟搂住陆予昼的肩膀把人推了出去。“行了，还不快点发信息问问许昭临怎么样了。”

　　陆予昼没动。

　　“你不会还没加到许昭临的微信吧？”

　　“滚犊子，他手机坏了，他拿什么接电话？”陆予昼并不想承认许昭临早就把他删了，小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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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十一点，许隐舟终于忙完工作，许昭临已经睡了，许隐舟拿出手机给陈忆看了一张截图“去查查这个人。”

　　“……爸爸，别走。”

　　许昭临又做噩梦了，他很讨厌医院，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讨厌刺眼醒目的“手术中，”讨厌见到医生，怕他们下一秒就对自己说抱歉，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医院里睡着了，这次的梦格外真实。

　　急救室的自动门在小昭临眼前不断开合，带出的消毒水味浓得呛喉——这味道真实得不像是梦。许昭临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十年前，手术室外的场景一一重现，母亲跪地磕头的闷响、爷爷奶奶大声的哀嚎和对自己的辱骂，哥哥搂住自己肩膀的手。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喊：这是梦。忽地，手术中的红光突然扭曲起来，走廊尽头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许昭临惊喘着挣扎，却看见自己满手鲜血正往下滴……

　　逃不出来，许昭临奋力挣扎，拼尽全力想要去告诉自己这是梦，可阻挠的声音太多，自己的呐喊如石沉大海不复存在，他想去抱抱小时候的自己，可是好难……

　　如果当时自己也在车上就好了，可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思考，但是妈妈和哥哥怎么办？没有如果，都怪自己，都怪自己……

　　“昭临，哥哥在呢，别怕，别怕。”许隐舟抱住许昭临，一下下拍着许昭临的后背，“哥带你回家。”

　　墨绿的手术门突然被撕裂，手术灯的暗红像干涸的颜料般片片剥落。母亲磕头的剪影碎成齑粉，佛珠崩散时带起清脆的噼啪声。咒骂声逐渐远去，哥哥的手箍的越来越紧，手上的鲜血尽数被哥哥带走，所有声响被抽成真空的刹那，许隐舟的呼唤如同锋利的刀，精准割裂梦境最脆弱的接缝处——那个瞬间，许昭临似乎听见整个世界玻璃般炸裂的轰鸣。

　　“哥……”许昭临声音沙哑，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对不起，对不起……哥...我只会拖累你……"许昭临把脸深深埋进许隐舟的肩窝，指尖无意识地揪紧许隐舟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确认面前是真实的许隐舟，一个个阴暗的念头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回去，化作汹涌的泪水。"你每天已经很累了，可我却总是......"他咬住嘴唇，把后半句话嚼碎了吞下去。

　　许隐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许昭临没关系。

　　如果当初没有陈杨的事，许昭临会不会比现在过得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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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许隐舟本想给许昭临请几天假，不过遭到了拒绝，许隐舟没办法，只能由着许昭临。

　　“昭临，你怎么样啊？”

　　“没什么事，昨天谢谢你们。”许昭临拿出三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几人“这是我自己做的木雕。”

　　“我说昨天你神神秘秘的让我先回家，原来是去见义勇为了，好啊你，不叫我！”鹿柠生气地掐了一下程野。

　　“小女孩去什么去，再误伤到你。”

　　“嗯…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可以也给你带一个。”

　　“好啊好啊，谢谢哦。”

　　陆予昼脸色有些不好地接过礼盒，早知道就自己一个人去了，这样许昭临就只会感谢自己一个人了。

　　陆予昼把礼盒塞进桌洞里悄悄打开，内心期待自己的与众不同，里面是一只蝴蝶。檀木蝶静静地躺在手掌心，薄薄的翼透出细密纹理，似乎吐息间蝴蝶的翅膀也在缓缓的扇动。触须轻轻卷起，翅缘锐利如刃，每一刀雕刻都让蝶身更欲挣脱静止的时空，陆予昼盯着蝴蝶一时不太敢呼吸，怕下一秒蝴蝶就会振翅而飞离开他。

　　耳边传来程野的声音，“昭临你雕的小鸟好漂亮。”

　　陆予昼抬眼看了一眼，不如自己的好看，他又迫不及待去看裴璟的，也是一只鸟。

　　他忍不住扬眉，他就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许昭临记得他说过的话，许昭临就是在意他。

　　裴璟看陆予昼那一脸不值钱的贱样，冷哼一声。

　　许昭临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自己的内心也忍不住有些雀跃，但也不敢再想太多，人情还够了，他们也就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就这样，这样就很好了……

　　宁森走进来看着乱成一锅粥的众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大声道，“别聊天了，抓紧早读！都什么时候了？对了，下午体测，你们自行分组，两个人一组。”

　　“哎，咱俩一组呗。”鹿柠怼怼程野。

　　“我看你是想让我帮你作弊。”

　　“切…不帮……”

　　“一杯奶茶。”程野伸出手堵住鹿柠想说的话。

　　“成交。”

　　找人一组对于许昭临来说有点困难，他看了一圈，发现与班里的同学都不是太熟悉，所以他准备等最后剩下的人。

　　下课后，贺骁来到了许昭临座位旁，“许昭临同学，咱俩一组可以吗？”

　　“啊，可以……”

　　“他已经和我一组了。”陆予昼打断许昭临的话。

　　“嗯？”许昭临疑惑地看向陆予昼，“我还没……”答应呢

　　“现在答应了，贺同学你不去找你朋友？”很明显的敌意，连许昭临都有点不舒服，有些怀疑两人是不是有仇。“我和班里的同学都不熟，就认识许昭临一个。”

　　裴璟：……

　　两人人僵持了一会，谁也不愿意让步，许昭临心烦的要命，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着，感觉空气都不流通了，忍了会决定另外找人。

　　许昭临看了一圈，发现了趴在桌子上玩手机的谢执，刚才估计是在睡觉，所以许昭临忽略了他，“谢执，咱俩一组吧。”

　　“哦。”谢执头也不抬，专心地打着游戏，正好错过了一记眼刀。

　　贺骁有些失落，“那我先回去了。有机会下次一起。”

　　不可能有机会。

　　陆予昼默默在心里想。

　　自从许昭临做出选择以后，陆予昼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过，周围的气压好像一下变得很低，就连神经大条的程野都察觉出来了一些不对劲。

　　“他俩吵架了？”程野问鹿柠。

　　“嘘，不要吵，我在观察。”鹿柠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后看。

　　许昭临趴在桌子上睡觉，陆予昼冷声开口，“你们两个很闲？”

　　“没有没有。就是看看……几点了。”程野慌忙开口。

　　下午体育课前，许昭临去叫睡觉的谢执，“走吧。”

　　“别看了，咱俩一组？”裴璟叩叩陆予昼的桌子。

　　“谁他妈和你一组，咱俩不熟。”陆予昼紧紧盯着许昭临的背影。

　　电话铃声响起，谢执不耐烦地接起，不到半分钟，他的面色严肃起来，骂了一句脏话就匆匆离开。

　　许昭临吐出一口气，他变成了落单的那个，不过也好，省得再去找别人了。

　　“许昭临，不介意的话，和我一组吧。”陆予昼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许昭临转过头对上一双含着笑的眼睛。

　　“你不是和班长一起吗？”

　　“有同学请假没来，明天要再测一遍，我就一起明天再测了。”裴璟答道。

　　“……好。”许昭临把记录表递给陆予昼。

　　“走吧。”

　　一路无话，到了操场后许昭临开口问道“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来吧。”陆予昼瞟了一眼已经开始引体向上的贺骁道。

　　第一项是跳高，助跑，腾空，身体在瞬间拉成一道反弓。细白的一截腰肢在阳光下晃出瓷釉光泽，翻越栏杆时绷紧，却又软得能弯折出惊人弧度。那抹白在陆予昼的视网膜上残留片刻，竟让他忘了呼吸。

　　“这个是多高的？”许昭临理顺头发来到陆予昼身边。

　　“一米五。”陆予昼并不知道许昭临跳的是多高的杆，随便说了一个就在表上写。

　　第二项是坐位体前屈，许昭临得了一个不错的成绩。

　　接下来是引体向上，实心球，立定跳远，体重，肺活量，除了实心球扔的不是太远以外，其他的都说得过去，许昭临有些骄傲，幸好平时没少锻炼。

　　给陆予昼测完后简单休息了会，到了一千米的集体测试。许昭临跑完有些口渴，不过还有十分钟才下课，他咽了咽口水准备忍一会。

　　“我拿了两瓶，喝吗？”陆予昼坐到许昭临身旁，递给他一瓶水。

　　“不用了。”

　　“放在太阳底下的，喝吧，小养生家。”

　　“谢谢。”许昭临接过水喝了起来。

　　下课后，许昭临得在自己口袋掏出两枚硬币放在陆予昼手里然后起身回班。

　　陆予昼看着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的硬币被气笑。算这么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