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斜阳》》柳簪春

4、锈蚀心垣 “蛋糕坏了

　　那日之后，许昭临选择进一步封闭自己，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生活，有规律但却十分枯燥。

　　他时常陷入自我怀疑，他是不是不适合上学，或者说不适合去与同龄人交往，自己是不是真的该去再看看心理医生。

　　做噩梦的频次也越来越多，有时是朋友对他恶语相向的画面，有时是爸爸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有时是蜷缩在小黑屋角落里的自己的画面，被噩梦吓醒的夜里，睡衣被冷汗浸透，他赤脚摸到哥哥的房间，指尖在门把手上方颤抖。黑暗里屏息数秒，最终缩回手。回到自己床上睁眼到天明，晨光刚现就冲出去--当看见厨房里熟悉的身影时，喉结滚动着咽下整夜积攒的呜咽，缓缓回到房间内休息一会。

　　许隐舟看着这样的许昭临十分心疼，可偏偏许昭临什么都不愿与他说，可以和他正常地聊天打闹，却对那天的事避之不谈，许隐舟没别的办法，只能每天尝试与许昭临多聊聊天。

　　“你谢叔叔下个月回国了，要一起去他家玩吗？”许隐舟道。

　　“好。”许昭临笑道，“哥，我吃饱了，先去上学了。”

　　“让陈忆送你去。”

　　“我真的没什么事，可以自己上学的，哥。”

　　“你哥只是想开自己的新车去公司炫耀炫耀，这点机会都不给吗？”许隐舟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给给给，我这么…大方，拜拜，哥。”许昭临背上书包出门。

　　“早，陈忆哥。”许昭临坐上车笑着与陈忆打招呼。

　　“早。刚出炉的蛋糕，拿去学校吃。”陈忆将蛋糕递出“我新研发的，香草味的。”

　　“谢谢陈忆哥。”

　　许昭临拿着蛋糕若有所思，或许自己该试着去克服，说不定是自己太胆小了。

　　班级里还没有太多人，许昭临观望一圈看到了蒋钰，一起当课代表一年多了，应该算是关系好的吧。

　　“早啊，蒋钰。”许昭临尽量露出真诚的微笑“我带了蛋糕，你要尝尝吗？”

　　“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大学霸还会主动找人说话呢。有事求我钰哥是咋地？”蒋钰的一个朋友路过许昭临故意怼了他一下，一脸吊儿郎当地坐在了蒋钰旁边的桌子上。

　　“不吃，留着给宁老师吃吧，这样他能更偏心你。”蒋钰瞟许昭临一眼，没有看蛋糕低头做题。

　　许昭临一下有些火大，他没有朋友也不爱出教室，所以没有人告诉他别人是在背后怎么议论他的，他并没想到别人会这么想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许昭临把蛋糕放在一旁看向蒋钰。

　　“没什么意思。”

　　“哎呀，大学霸还会生气呢，这都听不懂，说你巴结森姐呢。”蒋钰的朋友拎起许昭临的蛋糕，“啧啧啧。”

　　许昭临皱了皱眉把蛋糕夺了过来“我没有巴结宁老师，请你们以后不要乱说。”随后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

　　“切，怂逼，要是没巴结森姐，森姐能那么偏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就一个英语课代表呢。”

　　“你说谁呢？”许昭临抬起眼，眸色冷了下来。

　　“说你呢，怎么了，天天一副谁都不理高高在上的样子恶心死了，怪不得没朋友。”

　　蛋糕掉在地上，许昭临气得眼尾发红，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有没有朋友关你什么事，好过你在这里被别人当枪使。”

　　“草。”男生一脚踩在蛋糕上，冲上去就要给许昭临一拳。

　　“干什么呢？”程野挡住了男生的拳头，“滚开。”

　　“没事吧，昭临。”程野抓住许昭临的肩膀把人掰过来看了看。

　　许昭临深吸几口气，强忍着想吐的冲动挣开束缚“我没事，谢谢。”

　　“切，你等着。”男生放完狠话就回了座位。

　　程野拿来扫把将蛋糕收拾进垃圾桶“发生什么了？”

　　许昭临看着被扔进垃圾桶的蛋糕久久不能回神，喃喃道“蛋糕坏了……”

　　“哎没事，我再给你买一个。”程野拍了拍许昭临的肩。

　　许昭临干呕一声，匆匆说了句抱歉推开程野跑去了卫生间。

　　“都嫌弃你成什么样子了，还像个傻子一样帮人家。”男生回到座位看见这一幕唏嘘不已。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李楠，几天没打架手痒了？欠打就过来，爷爷满足你。”

　　“呕……”许昭临猛地撞开隔间门，胃液混着未消化的早饭喷涌而出，喉管火辣辣地烧，眼睛鼻涕糊了满脸，还是不行，一听到朋友这个词还是恶心，别人的触碰也同样接受不了，到底该怎么办。许昭临向外面望去，树之间的鸟巢簌簌抖动，三只鹅黄小嘴大张着，发出嘶哑的啼叫，颈子抻得老长，绒毛被风吹得乱颤，叫声渐渐带上了哭腔。

　　“我和你说，气死我了，李楠居然还欺负上昭临了，我问昭临，他又不说，哎。”程野见鹿柠来了就一顿吐槽，“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来得早，昭临就挨打了。”

　　“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陆予昼，你是不知道，这个李楠就是欺软怕硬，气死我了，也不知道昭临怎么他了。”程野喝了一口水，继续和鹿柠吹牛“我当时一把就接住了李楠的拳头，他不敢把我怎么样就走了。”

　　“哇，你好帅。”鹿柠一边玩手机一边敷衍。

　　“李楠是哪个？”陆予昼问道。

　　“就靠门那个。”

　　许昭临调整好心情确定自己看着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才回到了教室。

　　“许昭临，他打到你了吗？”陆予昼见许昭临回来了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没。”许昭临摇摇头坐回座位，“程同学，刚刚谢谢你。”

　　“害，小事，李楠就是欺软怕硬，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今天放学我陪你一起走。”程野拍了拍胸脯。

　　“不用了。”

　　“你打不过他，他经常打架，力气很大的。”

　　“程野你滚一边去，你以为许昭临和你似的随便打架啊。”鹿柠白他一眼，“抓紧转过来，一会森姐来了。”

　　“哦。”程野耸耸肩转了过去。

　　“许昭临，他欺负你了对吗？”陆予昼有些急，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与许昭临的关系也只是刚认识的同学。

　　“陆同学，早读了。”许昭临提醒道。他的脑子现在很乱，他有点不明白陆予昼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事反应这么大，不过他也没心情多想，只是想快点进入到学习状态，这样就不会想别的了。

　　稀稀拉拉的早读声响起，掩盖了陆予昼愤怒的语气“我问你他有没有欺负你？”

　　“这件事我可以解决，不用麻烦你了，陆同学，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你能帮我的份上吧。”许昭临拿出书开始早读。

　　陆予昼烦躁地拿出书，也不读，眼睛盯着李楠，许昭临不说他就去找李楠好了。

　　“昭临，你真不用我陪啊。”程野不放心地看着许昭临，许昭临看着可一点也不抗打。

　　“没事，我能解决。”许昭临背好书包就往外走，李楠已经走了，许昭临虽然没打过架，但是平时周末也会去健身房锻炼锻炼，真打起来应该不会输的太惨。

　　“楠哥，你把我们几个叫来就是放风啊。”

　　“滚犊子，他一会就来了，今天非得让他长点记性。”李楠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捻了捻。

　　“来了。”李楠拍了身旁人一下。

　　“哎我去楠哥，就这么个小白脸还叫俩人，你不行啊。”

　　“我踏马自己也打得过，玩点好玩的，拍个视频发群里看他以后还装不装。”李楠率先走出去“来了，大学霸，今天我就让你尝尝拳头的滋味。”

　　许昭临没想到李楠还会叫人，一时有些错愕。

　　“现在跪下认错，我就原谅你。”

　　“不可能。”

　　“草，兄弟们等我把他打趴下你们就过来录视频，太久没打架了，拿他练练手。”说罢他猛地冲向许昭临。

　　许昭临还没有反应过来，衣领就被对方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扑在墙上，后脑勺磕得生疼，眼前炸开一片金星，李楠拳头挟着风声砸过来，许昭临仓皇偏头，颧骨仍被擦得火辣辣的。

　　许昭临胡乱地挥拳反击，却被轻易格挡。李楠一记肘击撞在他胸口，许昭临闷哼着弯下腰，又被拽着头发提起。膝盖顶向腹部的瞬间，他发狠咬住李楠的肩膀。

　　“啊！”李楠惨叫一声，许昭临趁机抡起垃圾桶砸过去--金属撞击骨头的闷响混着咒骂在巷子里炸开。

　　“愣着干什么，上啊！”李楠后退几步示意身旁的人。

　　“我看谁敢动？”陆予昼一脚踹飞李楠，扑上去就开始打。

　　另外几人见状不对就要去拽陆予昼。

　　“哎，我录视频了，你们几个今天谁敢动手？都不想再进一次警察局吧。”程野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几人。

　　许昭临咳嗽几声，扶着墙勉强站好。

　　“草，我踏马打他，关你屁事。”李楠一边挡陆予昼的拳头一边说。

　　陆予昼显然是什么我听不下去了，一拳比一拳打的凶“再他妈动许昭临我弄死你。”

　　“行了，许昭临得去医院。”裴璟倚着墙看了看许昭临，拿出手机叫保镖过来抬人。

　　陆予昼这才恢复些神智，裴璟递出一块手帕，陆予昼接过把手擦干净。

　　“还能走吗？”陆予昼理顺凌乱的头发，去碰许昭临。

　　许昭临还有些发懵，回过神后点点头，拿出手机想给哥哥发消息，可惜手机坏了，他不信邪地一遍遍点手机，可始终没有回应。

　　“密码111201”陆予昼把手机递过去。

　　“谢谢。”

　　“还不赶紧滚。”程野道。

　　几人被吓得一惊，犹犹豫豫看了被抬到担架上李楠一眼随后飞快地逃走。

　　“不想再挨打就把嘴管住，医药费找我要。”裴璟睨李楠一眼，拉着陆予昼往外走。

　　“拉我干什么？”陆予昼不明所以。

　　“人家要打电话，你是想让人家当着你的面哭？”裴璟白他一眼，“医药费你报销。”

　　“合着你就装个逼。”陆予昼甩开裴璟的手，从兜里拿出一根烟点上。

　　“你好，许隐舟。”

　　一阵苦涩涌上心头，许昭临感觉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喂？”

　　“哥……是我。”许昭临费力说出话，随后便再也忍不住哭出来。

　　“怎么了，昭临，谁欺负你了？”许隐舟站起身，飞快的拿起车钥匙，“你在哪儿？”

　　“学校旁边的巷子……”

　　“在那里待着别动，我马上就过去。”

　　“对不起……”许昭临缓缓蹲下身，情绪一度有些崩溃，“我打架了。”

　　“你受伤了吗？”

　　“嗯……我咬了他一下。”

　　“没事啊，有哥在呢，别怕。”许隐舟一边安抚许昭临的情绪，一边猛踩油门往学校赶。

　　“我想交朋友的哥，可还是不行。”

　　“那咱就不交，哥给你当朋友。”

　　“我是不是就是个负担，总是让哥担心。”许昭临闷声开口。

　　“说什么呢，你老实呆着，哥马上就到，别瞎想”

　　“嗯……”

　　二十分钟后，许隐舟赶到了学校，碰到了站在巷子口的几人，“请问你们是许昭临的同学吗？”

　　“嗯，许昭临在巷子里。”

　　“谢谢。”许隐舟匆匆道谢便跑进巷子。

　　“昭临。”许隐舟看见角落里蹲着的许昭临唤了一声。

　　许昭临抬起头，眼眶通红，眼角挂着还未干涸的泪痕，“哥，你终于来了。”

　　“走，去医院。”许隐舟俯下身让许昭临趴到自己背上。

　　许昭临抖了抖身上的灰趴了上去，“哥，我……”

　　“没事，哥来解决。”

　　“陆同学，谢谢你的手机。”许昭临把手机还回去，轻轻笑了一下。

　　许隐舟将人背到车上，来到几人身边，“麻烦你们了。请问和我弟弟打架的人在哪里。”

　　“医院。”

　　“好的谢谢你们，一会我的助理会来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希望你们能如实的告诉他。”许隐舟说完便转身上车带许昭临去医院。

　　“这是什么强大的基因？许昭临他哥好帅啊。”程野一边摇头一边啧啧赞叹。

　　没过一会陈忆便到了学校，“你们好，我叫陈忆，是许昭临哥哥的助理。”陈忆伸出手，几人一一与陈忆握手。

　　陈忆了解完大概后又去学校调取了早上教室和小巷的监控。

　　“很感谢你们，想要什么谢礼尽管提。”陈忆微笑道。

　　“不用不用，许昭临没事就行。”程野摆摆手憨笑道。

　　陈忆点头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