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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黎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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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川回到了很久以前的一幕。
暴雨如注,泥浆在马蹄下翻涌成血色的旋涡。無禧后背的箭羽早已折断,暗红的血顺着锁子甲的缝隙蜿蜒而下,在马鞍上晕开大片深色痕迹。他死死攥着缰绳,怀中的淮阴虚弱得像片枯叶,温热的呼吸透过破碎的衣襟,一下又一下灼在他渗血的伤口上。
"别睡…"無禧沙哑地嘶吼,喉头腥甜翻涌。追兵的马蹄声如死神的鼓点逼近,他猛地扯下披风裹住怀中的人,露出染血的侧脸:"再坚持些,过了那座桥…"话音未落,破空声骤响,三支长箭穿透雨幕,一支擦着淮阴耳际钉入树干,另外两支狠狠扎进無禧肩胛骨。
剧痛让他眼前炸开白芒,却仍死死勒住惊马。淮阴在昏迷中发出微弱呜咽,他低头去吻那人苍白的额头,尝到咸涩的血与雨水交融的滋味。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声,無禧反手抽出腰间短刃,手臂却因失血过多而颤抖——追兵的刀刃已抵上他后颈。
"走!"無禧突然将怀中的人奋力往前一推,战马吃痛嘶鸣着狂奔而去。他踉跄着转身,面具被雨水冲落,露出那张被战火毁容的脸。乱刀劈来时,他最后一眼望见淮阴的背影消失在雨幕深处,嘴角却扬起释然的笑。
黎川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团浸透血的棉花,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狂奔在泥泞的官道上,衣摆被荆棘勾得支离破碎,指甲缝里嵌满血泥。远处無禧后仰倒下的身影,在雨幕中化作幅逐渐模糊的剪影,而淮阴随着惊马远去,像被风卷走的最后一片残叶。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泥浆糊住了视线。明明刚才还看见無禧染血的手指向自己挥动,示意他带着淮阴快走。此刻那只手却僵直地垂落在地,雨水冲刷着指节缝隙里的泥与血,如同冲刷着被碾碎的城诺。
黎川颤抖着去探無禧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皮肤已经发凉。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不成调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幼兽。泪水混着雨水滚落,却连哭都哭不出声,胸腔里空荡荡的,仿佛心脏也随着無禧的逝去被剜走了。
风裹挟着血腥味掠过耳畔,黎川抱着逐渐冰冷的尸体,忽然想起四人曾在月下饮酒的场景。那时無禧笑着说要护淮阴一生平安,而如今,他的誓言永远定格在这场暴雨里。黎川将脸埋进無禧浸透雨水的衣襟,终于尝到了咸涩的滋味。
悲伤像把生锈的钥匙,反复插进已经腐烂的锁孔,打不开回忆,也拧不碎疼痛。
现实
五人组已经醒了,只剩黎川没醒。
五人看着黎川都很担心。
带着面具的淮阴出现在暗处,看着黎川轻啧一声,化成一道淡紫色的光进入黎川的梦魇。
黎川的身体在地上剧烈抽搐,冷汗浸透了衣服。淮阴化作的光刚触到他发烫的额头,便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卷入黑暗。暴雨的腥气扑面而来,黎川跌坐在熟悉的泥泞官道上,远处那个染血的身影正将他奋力往前推——竟是那日的场景在无尽循环。
“無禧!”淮阴的呼喊被雷声劈碎。他踉跄着冲向人群,却发现自己的手径直穿过了厮杀的士兵。当無禧后仰倒下的瞬间,淮阴看到黎川跪在青石板上的背影剧烈颤抖,那人死死抓着地上浸透雨水的披风,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停下…快停下!”淮阴扑向不断重播的画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無禧的血再次染红泥浆。突然,黎川空洞的瞳孔转向他,沙哑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传来:“是我害死了他…我明明能抓住那支箭…”
雨幕骤然翻涌成浓稠的黑雾,无数断箭从虚空中坠落。黎川蜷缩着躲避,身上却不断浮现新的伤口,每道血痕都映出他没能救下無禧的瞬间。淮阴冲上前将他护在怀中,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在怀里抖如筛糠:“不是你的错…是命运…”
"命运?"黎川突然暴起,眼底映着無禧濒死的笑,"明明是我懦弱!明明我该挡在他身前!"他的声音渐渐破碎,化作呜咽,“我连他最后一眼都没接住…”
淮阴将颤抖的人按进怀里,指尖抚过对方后颈那道为救自己留下的旧疤:"你看,我们都在拼命完成彼此的约定。"
黑雾突然裂开缝隙,远处無禧的身影若隐若现,染血的嘴角依旧带着温柔:“活下去,替我看你们走到最后。"
黎川望着那道幻影,泪水终于决堤。当他伸手触碰时,無禧的轮廓化作点点星光,融进了逐渐消散的雨幕。淮阴的手掌贴在他后背,感受着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该回家了,我们都在等你。"
“家么…连你们都离开了…我还有什么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