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夢半醒》淮银安

6、梦魇 6 暮色四

　　暮色四合，乌云压城，潮湿的风裹着暴雨欲来的腥气掠过广场。忽听一阵细碎的金铃响穿透喧嚣。抬头望去，只见“半鬼不人”的面具在灰蒙天幕下若隐若现——那人竟倒悬于断壁残垣的飞檐之上，玄色衣袂在狂风中猎猎翻卷，宛如振翅欲坠的乌鸦。
　　来了。黎川心惊。这么多年还是他，倒是一点也没变。
　　少年未带面具的半张脸上淡蓝色的眼睛瞥过黎川，唇角轻抿。
　　〖好久不见，小七〗
　　〖告诉你个坏消息，老墨失忆了，把你忘了。别伤心，回头找个地方埋了就好。〗
　　〖谢谢，淮阴。你看好那个叫慕逸的，可能是他。〗黎川抬眸看着天上那人回应
　　〖你的感觉最敏锐，我信你。我尽量护着所有人吧〗
　　〖嗯，多谢〗
　　黎明的微光被后山涌来的黑雾吞噬，六人踩着潮湿的泥土往深处行进。唐安翻开被鲜血浸润的日记本，内页浮现出动态的影像——无数村民扛着石棺走进后山，棺木缝隙渗出黑色液体，在地上蜿蜒成和地下室相同的符文图腾。
　　“这些石棺……”慕逸突然顿住脚步，用手电筒照向路边腐烂的树桩。树皮剥落处，赫然嵌着半块刻有符文的石板，与日记本里的图腾如出一辙。他刚要伸手触碰，树桩突然爆开，三条长满吸盘的藤蔓缠住他的脖颈。钟二挥刀斩断藤蔓，刀刃却被吸盘分泌的黏液腐蚀出细密的小孔。
　　“小心！整片树林都是活的！”黎川话音未落，脚下的土地突然翻涌，数十条蚯蚓状的怪物破土而出，体表布满人脸般的凸起。唐安将日记本按在地面，金色纹路扩散成防护罩，怪物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尖叫。就在这时，黑雾中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一个浑身缠绕绷带的人形生物缓缓走出，绷带缝隙里露出的皮肤下，无数细小的虫子正在蠕动。
　　“是守墓者……”慕逸声音发颤，“日记本里说它守护着祭坛的钥匙。”那生物突然暴起，绷带化作钢鞭抽向众人。黎川翻滚避开，却发现被鞭梢扫过的石头迅速风化。钟二捡起地上的腐木，泼上随身携带的酒精点燃，火焰照亮守墓者空洞的眼窝——那里竟嵌着两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攻击心脏！”唐安将燃烧的日记本掷出，金色火焰与腐木的火光交织，守墓者发出痛苦的哀嚎。绷带片片崩解，露出它手中握着的青铜钥匙。然而，当钟二伸手去夺时，钥匙突然化作黑雾钻进他的掌心，皮肤下浮现出血色纹路，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获得祭坛密钥，持有者将承受灵魂灼烧。】
　　黑雾骤然浓稠，地面裂开巨大的沟壑，深处传来千万人合唱般的呢喃。裂缝尽头，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缓缓升起，祭坛中央悬浮着漆黑的球体，表面不断浮现出六人惊恐的面容。“快走！那东西在吞噬我们的恐惧！”黎川拽着钟二后退，却发现来时的路已被参天巨树挡住，树干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祭坛上空的黑雾如潮水般漫来，唐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变形。她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家中，阳光透过熟悉的窗户洒进来，桌上摆着妈妈刚烤好的曲奇饼干。可当她拿起饼干时，饼干却在手中化作灰烬，空气中弥漫起后山腐臭的气息，转头一看，妈妈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笑，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虫子。
　　钟二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场混乱的战场，身边全是倒下的队友，他们的尸体正在迅速腐烂，长出诡异的蘑菇。他想要拿起武器战斗，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们逼近，而那些怪物的脸，竟然都是他曾经在其他副本中亲手杀死的敌人。
　　慕逸的梦境里，他回到了研究超自然现象的实验室，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着诡异的数据。突然，所有仪器开始疯狂运转，从通风口爬出的不是老鼠，而是后山那些长满人脸的蚯蚓怪物。他拼命想要逃跑，却发现实验室的门全部变成了水晶球的模样，自己被困在一个由恐惧组成的囚笼中。
　　苏昧陷入了河流，她拼命想游上去确实徒劳。她被按在水里，慢慢没了呼吸。
　　整个世界开始崩塌，六人在各自的梦魇中挣扎，黑雾如同贪婪的巨兽，不断蚕食着他们的意志。祭坛中央的黑球愈发膨胀，表面浮现的面容扭曲变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