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季》江锦林

16、此情不渝 程

　　程颂春回到诗社，这两天宁一结婚时邀请了他。

　　他看着桌上的喜帖，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婚礼现场，宁一向伊宁介绍道：“这就是程社长。”

　　伊宁微笑着点点头，“谢谢您能参加我和宁一的婚礼。”

　　程颂春将礼金递给记录的人，“我应该谢谢你们能邀请我。”

　　司仪在台上宣读着结婚誓言，台上的人前后说出我愿意。

　　宁一将手捧花向人群扔去，同部门和她要好的朋友拿到了。

　　程颂春吃了几口菜，就觉得饱了。

　　喜宴结束后，程颂春想起来今天可以去取检查的结果了。

　　医院里纯白的窗帘被风轻轻吹起，程颂春认识这个医生，方秋的病就是他解释的。

　　医生问了问他最近有什么不一样事情，他说：“最近吃的比原来少，饭后肚子很胀，有时候会疼。”

　　“从结果上看，胃部出了些问题，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医生温和地询问。

　　程颂春点点头，“医生有什么病，您和我直说就行。”

　　“检查考虑是胃癌。”程颂春愣在椅子上，“现在医疗条件好，积极治疗有希望活下去。”

　　后面的话程颂春已经听不进了，房间里安静下来，他应了声说：“知道了谢谢医生。”拿着检查单打开房门。

　　他踉跄地靠在墙上，为什么是胃癌？程颂春特意了解过胃癌是有概率遗传，他还心存侥幸。

　　程颂春不清楚在走廊里呆了多久，形形色色的人路过他面前。

　　踏出医院大门时，冷风吹得他一激灵，程颂春抬手将大衣衣领竖起来。

　　他仔细叠好检查单，放到衣服夹层的小口袋。

　　程颂春没有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门后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程颂春打开家门，餐桌上摆着已经冰冷的饭菜。

　　关门轻微的声音惊醒了许冷宥，他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先从沙发上直起来，“我以为你回来的早，都冷了。我去热一下，很快就好。”

　　程颂春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鼻子酸酸的。他好希望多活几天，哪怕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许冷宥将碗和盘子重新摆好，抬头看到他眼尾没擦干的泪，他抬手抹去程颂春的泪水。

　　他焦急地问道：“别哭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这么待在一起了。”程颂春将哭声咽下去，稳了稳声说道。

　　他感觉许冷宥紧绷的手臂放松下来，许冷宥轻笑道：“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

　　“一直这样的话那多好。”程颂春发出一声感叹。

　　“难道不是吗？”许冷宥觉得他怪怪的，反问道。

　　程颂春没接这句话，只是这晚他说了很多从前的事。他慢慢说，许冷宥在旁静静听。

　　早上程颂春到医院给方秋缴费，医生给他开了点药，能稍微好受点。

　　他不打算住院，因为钱也只能供一人治疗，反正自己不行了，不如让方秋好好治疗。

　　程颂春忽然觉得自己接受的特别快。

　　诗社里，徐游又来了。前面的招待人员看见他，还记得上次他闹得很不好看，她上前拦着他，“先生，这里面是诗社办公的地方。您先到大厅里坐坐，喝点水。”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这里的动静，都劝徐游出去说。

　　“我找程社长。”徐游无法像上次进去，说出自己的目的。

　　程颂春拍了下他后背，“徐游，找我什么事？进来说吧。”他知道在外面说的话，徐游不同意的。相识一场，程颂春不想一点脸面都不给。

　　程颂春对旁边的人们笑了下，摆摆手说道：“没事的，都去忙吧。”

　　徐游听到后，笑着点点头说：“谢谢程社长。”

　　办公室里，程颂春按下热水键，机械声传出来。

　　“如果还是上次的事，那你可以回去了。”

　　“我是来帮你的。”徐游靠着墙笑着说，“胃癌挺难受的吧？”

　　程颂春不敢相信，强装镇定地问：“你想干什么？”

　　“这个病迟早都会死，不如你主动退下，让我当社长。作为补偿，我给你十万。都最后几个月了，能舒服一点不好吗？”徐游觉得他没理由不同意，语气里都带着势在必得。

　　程颂春快步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毛衣领，咬牙说道：“滚出去！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当。”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胸口剧烈起伏，将徐游从沙发上拽下。

　　平常连重话都不说几句的人，现在动怒起来，让徐游有些畏惧。

　　徐游冷哼一声，“你会后悔的，何必呢？”

　　他准备开门时，回头说道：“什么时候后悔，随时联系我。不然都没有机会了。”

　　最后一句话像针一样刺在程颂春心里，徐游嘲讽地看向他。

　　脚步声越来越远，程颂春从口袋里从药板上扣下一粒，干咽下去。

　　徐游不会善罢甘休，尤其下周一还有周会。

　　他瘫坐在地上，胃里的疼痛可能因为药的作用好了些。

　　程颂春想着，徐家谁可以胜任社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南铭夏。

　　南铭夏有能力，而且他是徐家的人，叔伯们也会支持他。程颂春甚至觉得他会比自己还要称职。

　　徐阳平不在的时候，程颂春才上任不久，玉市的人没几个觉得他能将诗社打理好，等着看他笑话，主动辞去社长。

　　南铭夏敢在这时和他说：徐阳平不在的事，就能看出他不会轻易动摇认定的事，而且有胆量，没什么大问题。

　　他用手撑着地站起来，拿起手机，拨通南铭夏的电话。

　　“颂春哥，怎么了？”南铭夏疑惑地问道。

　　“今天下午有时间出来吗？”程颂春想了想，“现在有时间也行。”

　　“当然有。”南铭夏很快答应道。

　　地址定在楼下的饭馆。程颂春早就等在靠门口的位置。

　　南铭夏赶过来，看到他问：“颂春哥，什么事？”

　　“你觉得诗社现在怎么样？”程颂春看着他问道。

　　南铭夏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说：“你当社长的这些日子，诗社的路变宽。都打理的很好。是不是徐游又来诗社了？”

　　程颂春摇摇头，“别多想。”他露出一副轻松的神情，“我要走了，换种生活。离开前，我想推荐你当社长。”

　　“你是不是被威胁了？”南铭夏着急地问道。

　　“没有，人一辈子，总不能一尘不变，换个活法也挺好。”程颂春解释道。

　　南铭夏狐疑地看着他，程颂春故作坦然地笑了笑，“别看了，你想当社长吗？你愿意承担诗社的责任吗？”

　　他无奈地说：“很突然，但是没办法。”

　　南铭夏认真地说：“要是这样，那我一定打理好诗社。等你体验完别的生活后回来。”

　　回家的路上，一粒雪白从他眼前飘过。程颂春喃喃自语道：“下雪了啊。”

　　到家门口的时候，地上已经浅浅地铺了一层雪，盖住原来的乌黑色。

　　许冷宥还没回来。他做了许冷宥最爱吃的茄子面。

　　许冷宥在鞋柜旁换鞋，家里弥漫着茄子的香气。

　　“洗完手吃饭。”程颂春从厨房里探出头说道。

　　许冷宥洗完手，一碗鲜红茄汁面，在灯光下显得更有食欲。桌对面却没有摆放。

　　“你不吃吗？”许冷宥坐下问道。

　　“我吃过了。”他撒了个谎。“今天立冬，都下雪了，我们明天出去转转吧。”

　　听说初雪的时候，和喜欢的人一起的话，会有好运。许愿也更灵。

　　第二天，雪下的少了很多。街道尽头有棵许愿树，有人在树下许愿，或把愿望写下来，用红绳系在树枝。

　　许冷宥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程颂春看着他，他许完愿睁开眼。

　　程颂春好奇问道：“你许的什么愿？”

　　“这个不能说。”他摇摇头回道。

　　“我也要许愿，防止你偷看，我要去另一边。”程颂春拍了拍他的手臂，“不能过来。”

　　程颂春绕到树的另一边，他对着树轻声许愿：“希望许冷宥年年身体健康平平安安，还有不要找到我，忘了我。”

　　程颂春转身穿过人群，他拔出手机卡。

　　许冷宥在原地等了会，直到身旁都有人离开。

　　他绕到树的背面，没有看到程颂春。许冷宥给他打电话，那头先传出沉闷的忙音，随即响起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许冷宥跑回家，家里也没人。他冲向卧室，拉开柜子，程颂春的衣服都不见了。

　　床头柜上的纸条，只有已走匆念一行字。

　　他想到方秋，只要她在，就还有找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