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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赌坊 ...

  •   开封的事告一段落后,我既没有和赵二在一起,也没有去找盈盈。

      此番虽无寒姨消息,又被各个势力耍得团团转,好酒下肚,却仍觉得心情酣畅。

      哼,酒好才是真的好。

      *

      ??

      要说晴空万里中,唯一一团乌云,也就只有我那倒霉师父了。

      ??

      当时我正跟天涯客闲聊,值得声明的是,我与天涯客无甚交情,只是路过的关系。

      ??

      开封的天涯客一直驻足在城墙上,瞧着比之前几个天涯客奸诈些。

      归根结底,在经历种种事件后,对人的信任感会大大降低也说不定。

      这里平时看不到几个人,目望朝堂,身边无一说话之人,也落得几分伶仃。

      说话还不让打断,看来是真憋坏了。

      这样高的城墙,似乎也让我看清楚了昨天看不清楚的事,那么江晏和寒香寻究竟在哪?

      逐渐盘旋在心中的疑问,在下一秒被打断了,我的心跳徒然加速,是师父的密信。

      说起来,和师父已经两个月没见了。

      入目的落款是师父的尊名,一开始欣喜的劲儿过去了,在这个时间点来信,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吧。

      正当我目光上移,查看内容的时候,身后突然吃痛。

      一阵天旋地转,我从二十米高的城墙掉了下去。

      *

      凶手还能是谁?江湖人谨记:小心天涯客。

      我从草堆里狼狈地扒拉出来,碰了一身泥,颇有些郁闷地坐了下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哪惹到这天涯客了。

      嘴上说着飘渺的道理,偷袭的功夫倒是一流。

      记得寒姨曾说,这种面相的男人最危险了。当时我满不在意,说,寒姨,面相这种事哪能靠谱啊?此刻我却深以为然。

      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于是我暂时将找他报仇的事先放至一边。

      我捂着摔痛的屁股,坐在城墙底下,犹犹豫豫想了半天,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建设。

      看到内容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像被扎破的气球。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赌坊,速来。

      *

      果然,师父在赌坊输个精光,正等着我去赎人。

      我到的时候,师父正笑眯眯地,要把她的剑拿出去抵债。

      我大惊失色,和那位赌坊的姑娘说,且慢。

      先不要收我师父的剑啊——!

      师父将目光投过来,距离太远,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见她举起手,朝我这边晃了晃。

      *

      之前师父也带着我来过几次赌坊,我对其中的关窍一概不知,只会看热闹。

      师父则是典型的赌鬼。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究竟是输了多少啊?不对,这是可以随便拿出来抵债的吗,我们可是剑修,你是否清醒?

      我一把将她拉到旁边说悄悄话:''师父您,输了多少?''

      师父沉吟,不确定地说:''一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

      眼前这人一身青衫,玉簪束发,穿得人五人六的,生得那叫一个清风朗月。可惜距离产生美。别人都只能看见她的俊秀,而我却能看透本质。这种眼神,这种表情。

      我得出一个很沉重的结论,师父,醉了。

      寒姨,娘亲,我的头疼越发重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

      那么现在,我怎么让一个爱喝酒的赌鬼,恢复清醒呢?

      很快我就知道这个问题本身没有意义。跟酒鬼谈道理纯属多余。

      *

      我忍痛典当了玉佩,但钱还是不够。得,以前从赌坊赢的全都还回去了。

      师父眨了眨眼,突然一把搂过我肩,对着赌坊的姑娘轻轻一笑。

      我心道师父这是要用美人计了吗,结果听到她下一秒说:''你们可知,当朝天子为何身患不举之症吗?''

      这也太扯了吧?这种明显是编的噱头是把人当傻子吗?结果转头一看,那位赌坊管事真的被这个八卦镇住了。就连路人也偷偷在听。

      好吧,无论如何,我有非常好的表情管理。

      我还看到二楼皇室才能进入的包厢里面有几个人探出了头。

      ……你们不是贵客吗?可以矜持一点吗?

      师父就这个话题瞎编排了一堆,听得人越来越心惊。

      我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师父能悠着点,不是我有良心,主要是害怕狗皇帝的法务部来告。

      前几天我去算了一卦,那道长说我最近恐有牢狱之灾,若遇上贵人相助,便可迎刃化解。贵人,贵人在哪呢?

      话说回来,师父真的很会讲故事。虽然百分百肯定这是瞎编的,但我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脱离单纯的真与假,而进入了更高一步的文学性了。我听得入迷,他们也是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就在师父故意吊着人胃口的时候,脑中响起一道传音。

      师父说,跑。

      我还没反应过来,硬闯吗?师父像抓大鹅一样提起我的衣领,武功步法数次变换,瞬息之间便穿过了人群。

      ''隐身。''师父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立刻将身形隐去。

      赌坊管事被人摆了一道,不仅丢了面子,还被人看了笑话,自然怒火中烧。

      ''站住——!''

      我们当然不会站住。

      *

      师父灵机一动,拽着我跳进了河里。

      三月的河水冰凉,犹如三百个医生举着针同时在扎我。

      我咕噜咕噜憋着气,游了一段。

      不管追兵走没走,我都要出去吸口气了,不然怕是要葬身河里了。

      *

      希望师父下次不要再灵机一动了。

      冲破水面,我的眼前重现光明,眼前是烟柳轻拂,亭台楼阁,一艘小船从我眼前划过。

      那容貌姣好的青年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那双醉意未消却依旧清亮的眸子望过来,竟真有几分让人沉醉。

      但我从那张脸上看出了几分熟悉的意味。我不禁有些哽咽,有一种相恋十八年结果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姐的无力感。

      好快的换装速度!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手上有什么很有存在感的东西,我慢半拍发现了这个事。低头一看,我手上抱条跳活蹦乱跳的大鲈鱼。

      还滋了我一脸水。

      好像是刚才拼命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抓到了什么东西一起带上来了。

      不好意思啊,我松手,把这条有点倒霉的鱼放走了。

      *

      上岸后,冷风一吹,师父的酒意似乎散了些。

      可能吧,也不好说。有时候瞧着清醒了,反而是醉得更深了。

      但我一般都往好的方面想。

      师父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忘记你还在水里了。''

      *

      师父醉酒后非要证明一剑断姻缘。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为何要去劈姻缘树啊?

      再说一遍,不要和醉鬼讲道理。

      但我还是陪着去了。

      师父出招仍然迅速,吓得我以为她醒酒了。

      结果遭了雷劈。

      师父打架我鼓掌,师父被劈我吹笛。

      还引得几个路人驻足欣赏。我都有点想摆着个碗在前面了,可惜没带。

      但我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其实雷劈不是什么大事,但附近找不到一个医生?

      奇了怪了,平日里这姻缘树下名医摊位一个挨一个,今晚怎么全收摊了?大概是太晚了吧。

      说真的,背着个不省人事的人赶路,真不是一般的累。

      *

      到活人医馆的时候我已经快断气了。

      姚药药:这是?

      我:这我师父。你给治一下。

      姚药药:现在是下班时间。

      我:神医,名医,活菩萨,求你了。

      姚药药:抬进来吧。

      就在这时,昏迷的师父开始说梦话:''押十个点,谢谢。''

      我和姚药药对视一眼:很好,应该没什么大事。

      *

      姚药药不愧是神医,几针下去,师父气息就稳了。

      我的荷包也瘪了,被敲得一滴不剩。

      姚药药大师的手法真的很好,推荐大家都来噢。

      别问我为什么在给活人医馆的点评界面写好评,因为姚药药正站在我旁边。

      姚药药:你带她回去,按我这方子抓药,烧一大桶水,让她每天泡够一个时辰,连泡三天。

      我:好的呢。

      姚药药:记住,水要烫点,药要够,泡到出汗为止。

      我:好的呢。

      *

      师父依旧昏沉。我认命地把她扛回她自己的小院。

      第二天我去的时候,师父已经醒了,我把药包拿出来,转述了一遍医生的话。她没在房里躺着,倒是披了件松松垮垮的外袍,在院子里的竹榻上晒太阳,此时正听我讲话。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师父皱着眉,看着那包药。

      我有点没招了。这什么意思?师父今年到底几岁?

      ''师父,徒儿不能做个不孝徒啊!''

      幸好师父只是有点抗拒,并没有特别抗拒。

      我出去了一会,因为还没吃早饭,上街买了俩水煎包。

      水煎包,好吃。这次的好评是真心的。

      *

      再推开院门,药草的苦香已经弥漫开来。

      我循着蒸腾的热气走到浴房门口。只见屏风半掩,一只手臂搭在浴桶边缘。

      ''怎么了?''屏风后传来师父的声音。

      ''路过,路过。''

      我吓了一跳,师父的感官也太敏锐了。

      师父轻笑一声,水声轻响,似乎换了个姿势:''站着做什么?怕我淹死?''

      我心里想:是有点。

      ''没,就是看看师父您泡好了没。''

      说完我感觉自己有点傻。

      ''噢。''她轻轻应了一声。

      ''忘拿浴袍了,在我的衣柜里面。''但师父这话倒听不出有不好意思的成分,说的非常自然。

      我拿了过来。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靠近,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被水汽浸润,带着点雾气。

      她看着我,很平静地,迎上我的目光。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好刺激,每天都有新惊喜。

      我皮笑肉不笑地上前。

      她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我把浴袍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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