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镇夏日方程式》林觺

13、渐行渐远 自私

　　雨下了整整两天。周一早晨，顾芷站在家门口，望着湿漉漉的地面发呆。雨水在路面的凹陷处积成小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她撑开伞，刻意绕了远路去学校——那条不会经过沈栀家方向的路线。
　　这两周来，顾芷已经摸清了沈栀的作息规律：早上7:20到校，中午12:00去实验室，下午5:40离校。她调整了自己的时间表，确保不会在任何时间点与沈栀相遇。课间要么待在教室，要么去周老师办公室待着；中午和程野他们一起吃饭；放学铃声一响就迅速离开。
　　顾芷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里曾经挂着沈栀送她的一个小铃铛——上周她已悄悄取下来收进了抽屉。校门口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声飘进她的耳朵，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顾芷！"程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我。"
　　顾芷停下脚步，等程野小跑着追上。"你又来这么早，"程野喘着气，"最近怎么突然这么用功？"
　　"快月考了。"顾芷轻声回答，这是她最近使用频率最高的借口。
　　他们走进教学楼，顾芷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四楼——沈栀的教室在那里。楼梯口有几个学生上下下，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顾芷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听说七班上周生物小测，沈栀又是第一。"程野突然说，"林远第二，只差两分。"
　　顾芷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顾芷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她放下书包，取出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早读内容上。但那些文字像蚂蚁一样在纸上爬行，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
　　课间操时间，顾芷以肚子疼为由请了假。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操场上整齐排列的方阵。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一眼认出沈栀——站在七班队伍第三排，挺拔如小白杨的身姿。
　　顾芷的视线模糊了。她迅速低头，假装整理书本，直到眼中的湿意退去。桌洞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拿出来看。
　　是沈栀发来的消息："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简单的七个字，却让顾芷的心脏猛地收缩。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该如何回复。最终，她只回了一个问号。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我们谈谈好吗？"
　　顾芷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没什么好谈的，最近比较忙。"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书包最底层。
　　中午，顾芷和程野、李悦一起去了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她机械地咀嚼着饭菜，食不知味。
　　"你最近怪怪的，"李悦突然说，"连政治笔记都不整理了，周老师上周还表扬过你的笔记呢。"
　　顾芷低头扒拉着米饭："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是因为沈栀吗？"程野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吵架了？"
　　顾芷的筷子顿在半空。"没有，"她轻声说，"只是...走的路不一样了而已。"
　　李悦和程野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追问。顾芷感激他们的体贴，却又感到一阵孤独——有些心事，即使是最亲近的朋友也无法倾诉。
　　下午的课结束后，顾芷照例第一个冲出教室。但今天她的运气不好，刚跑到二楼拐角，就撞上了一个人。熟悉的柑橘香气扑面而来，顾芷的心跳骤然停滞。
　　"终于抓到你了。"沈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芷抬头，沈栀就站在面前，校服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她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色，似乎这几天也没睡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戴着那条银色显微镜项链——阳光下闪闪发光，刺痛了顾芷的眼睛。
　　"我...我有急事。"顾芷试图绕过沈栀，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什么急事能让你连续躲我两周？"沈栀的声音里带着顾芷从未听过的焦躁，"我做错什么了？"
　　走廊上的学生来来往往，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顾芷感到脸颊发烫，挣扎着想抽出手，但沈栀握得很紧。
　　"放开，"顾芷低声说，"别人都看着呢。"
　　"那就让他们看。"沈栀固执地不肯松手，"今天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顾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什么好说的，"她避开沈栀的目光，"就是觉得...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沈栀的手突然松开了，像是被烫到一样。"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就因为选了不同科目？"
　　"不只是科目。"顾芷终于抬起头，直视沈栀的眼睛，"你喜欢生物，喜欢实验室，喜欢和懂行的人讨论专业问题。而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于你喜欢的事物一无所知。"
　　沈栀皱起眉头："就因为这个？我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但我在意。"顾芷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我不想每次听你兴奋地讲实验成果时，只能傻傻地点头。不想在你和林远讨论竞赛题目时，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旁边。"
　　"林远？"沈栀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等等，你该不会是因为..."
　　"我看到你们在实验室了，"顾芷打断她，声音颤抖，"你生日那天。他送你项链，你笑得很开心...。"
　　沈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顾芷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语速："你们有共同语言，有相同的目标。他能在生物竞赛上帮你，能和你一起去大学实验室...这些我都做不到。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沈栀。"
　　"你从来都不是负担！"沈栀几乎是喊出来的，引得几个路过的学生回头张望。她压低声音，"那条项链是..."
　　"不重要了。"顾芷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我真心祝福你们。你值得更好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像刀片一样划过喉咙。顾芷转身要走，却被沈栀一把拉回来。沈栀的眼睛里闪着顾芷从未见过的怒火。
　　"你就这样单方面决定我们的关系？"沈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顾芷，你太自私了。"
　　自私？顾芷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在做一件高尚的事——成全沈栀更好的未来。但沈栀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我..."顾芷的喉咙发紧，"我只是不想耽误你。"
　　"耽误我什么？"沈栀逼近一步，"我的生物竞赛？我的学业？还是我交朋友的权利？"
　　顾芷无言以对。沈栀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是啊，她有什么资格替沈栀做决定？有什么立场决定什么对沈栀最好？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沈栀继续说，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就应该直接问我。"
　　走廊上的喧闹声仿佛远去了，只剩下沈栀的话语在顾芷耳边回响。她看着沈栀发红的眼眶，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但骄傲和固执像一堵墙，挡住了她道歉的冲动。
　　"我需要时间...思考。"顾芷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羽毛。
　　沈栀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好，"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我给你时间。但顾芷，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说完，沈栀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顾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块。
　　接下来的日子，顾芷和沈栀陷入了彻底的冷战。校园那么大，又那么小——她们总能在食堂、操场、图书馆不经意间看到对方，却又迅速移开视线。顾芷把自己埋进书堆和素描本里，用学习和绘画填满每一分钟，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
　　周五的生物课上，老师宣布了下个月的野外考察计划。"这次是和七班一起，"周老师说，"去西山植物园采集标本。分组名单下周公布。"
　　顾芷的心猛地一跳。和七班一起？那意味着...她咬住嘴唇，在笔记本上胡乱涂画，直到笔尖戳破纸张。
　　下午回到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悦："明天七班和我们班一起上体育课，你要继续请假吗？"
　　顾芷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应该继续躲避吗？她是不是真的像沈栀那样说的自私...
　　窗外，暮色四合，街灯一盏盏亮起来。顾芷打开笔记本，翻到今天的课堂笔记，却看到在页脚处，不知何时又画了一片小小的银杏叶——和沈栀初遇那天，图书馆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