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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七年蝉蜕未闻仙 第四章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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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七年蝉蜕未闻仙
青溪村的蝉鸣,一唱就是七年。
当年那个背着湿柴、被王虎堵在田埂上的瘦小丫头,如今已长成十五岁的少女。林昭立在溪边,挽着袖子浣衣,手腕纤细,却透着一股常年劳作练就的柔韧劲。她的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幼时的青涩,添了几分沉静,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苗。
七年间,青溪村没什么大变样,王虎依旧是村里的小霸王,只是见了林昭,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意欺辱——红拂的“江湖规矩”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加上林昭如今身手利落,寻常汉子未必是她对手,王虎便也收敛了许多。
变化的是林昭,还有她身边的人。
小华长成了半大少年,个子蹿得飞快,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些少年人的英气。他还是喜欢跟着林昭,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偶尔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林昭干活,或者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
而红拂,似乎一点都没变。她依旧住在村外的破庙里,依旧是那身素色布衣,依旧是那副疏离又淡然的模样。只是林昭能感觉到,红拂看她的眼神,偶尔会多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观察一件慢慢成型的器物。
这七年,红拂没少教林昭东西。
不是读书写字,而是更“实在”的本事。她教林昭如何在密林中辨别方向,如何根据鸟雀的叫声判断天气,如何用最普通的草药调配出止血消炎的药膏,甚至如何用几根藤蔓和石块布置出能困住野兽的陷阱。
林昭学得极快,这些本事被她融会贯通,不仅让她在村里活得更顺遂,甚至能时不时帮衬邻里,渐渐有了些“能干”的名声。村里的老人说,林昭这丫头,怕是得了红拂的真传,将来定不是池中之物。
只有林昭自己知道,红拂教她的,远不止这些。
她曾见过红拂在月下擦拭一把看似普通的匕首,那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绝非凡铁;她也曾见过红拂在处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指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敷上草药后,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些都让林昭心生疑窦,可红拂从未承认过什么,只说自己“走南闯北,见得多了”。
至于“修仙”,这个小华幼时挂在嘴边的词,随着他长大,反而说得少了。红拂更是绝口不提,仿佛那只是孩童的痴人说梦。林昭偶尔会想起掌心那瞬间的灼热感,也试过偷偷模仿红拂的样子凝神静气,可除了心跳平稳些,再无其他异样。她渐渐觉得,那或许真的只是错觉,而红拂,也不过是个见多识广的江湖客罢了。
这天,林昭去破庙给红拂送些刚收的新米。刚到庙门口,就看见小华坐在门槛上,望着不远处的山崖发呆。
“小华,在想什么?”林昭走近,放下米袋。
小华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山挺高的。”
林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青溪村后最高的一座山,云雾缭绕,不知山后是什么景象。她想起红拂说过,山外面有不一样的世界。
“在村里待腻了?”林昭笑着问。
小华摇摇头,又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小声说:“我就是在想……我爹爹,会不会在山那边?”
林昭一怔。七年来,小华从未提过他的父亲,红拂也总是回避这个话题。她看着小华脸上难得的茫然和失落,心里有些发酸:“你爹爹……他是做什么的?”
小华低下头,抠着门槛上的木屑,声音更低了:“我娘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林昭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你还有你娘呢。”
小华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
就在这时,红拂从庙里走了出来,看到两人的样子,淡淡道:“傻站着做什么?进来吧。”
林昭跟着红拂进了庙,小华也赶紧跟了进来,只是刚才那点失落的情绪,似乎还萦绕在他身上。
红拂给林昭倒了碗水,看着她:“你这孩子,倒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林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红拂姨教得好。”
红拂没接话,只是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林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红拂道:“过些日子,我和小华要离开青溪村了。”
林昭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红拂:“离开?为什么?”
红拂端起自己的碗,抿了口茶,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为什么,江湖人,总是要四处走走的。”
林昭的心沉了下去。七年相伴,红拂和小华早已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一直以为,他们会一直留在青溪村,直到她也像红拂一样,成为一个“见多识广”的人。
“那你们……要去哪里?”林昭的声音有些干涩。
红拂摇摇头:“江湖路远,走到哪里算哪里。”她顿了顿,看着林昭,“你也长大了,有些路,该自己走了。”
林昭看着红拂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七年的时光,仿佛只是一场漫长的蝉蜕。她褪去了凡俗的懵懂,却始终未能听到那声属于“仙人”的鸣叫。而红拂和小华的离开,似乎预示着,这场蜕变,即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她掌心的那簇无名之火,在听到“离开”二字时,又一次悄然燃起,带着一丝灼热的惶恐,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山外面的世界,真的像小华说的那样吗?而她自己,又将走向何方?